《情愿太阳作俘虏》叙七七

7、相伴

　　　　许重离和赵沐老老实实听了一天课，实在受不了了，大课间跑出去打篮球松快松快，自称劳逸结合。

　　教室没剩几个人，周遭一切事物都与她无关，风南陆埋头耕耘，对着一道物理题搓磨了半天时光，运动员的专注力此刻正发挥作用。

　　夕城的秋天凉爽宜人，窗户外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吹动她耳鬓碎发，风南陆裹了裹外套，瘦的厉害是会比常人怕冷

　　桌上出现一瓶牛奶，她只停下笔尖，依旧沉迷在题中。

　　“回来了就赶紧写题。”

　　“风南陆。”一道男声响起，跟许重离的声音完全不同，更添了一分冷傲。

　　风南陆抬头，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林宥锦？怎么了。”

　　风南陆这才从题中醒来，不知道窗户什么时候被关上的，她看了看面前的牛奶，和这个摘下眼镜的男人。

　　林宥锦手指微弯，将牛奶往桌子里推了一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给你的。”

　　“给我的？为什么给我？无缘无故。”风南陆眯起眼睛看着他，嘴角上扬。“我知道了。”

　　男生一愣，红晕爬上耳尖。

　　“无事献殷勤，你是怕我期中考过你，过来贿赂我的吧。”

　　风南陆不加修饰的傲人语气，配上她那双桃花眼，眼里竟全是自信和从容，看不去其他来。像是一盆水，把林宥锦浇了个透心凉。

　　林宥锦面若冰霜，只顾冷笑：“乔老师让我给你的，我也有。”

　　他顿了顿：“我并不觉得你能赢下赌约。”

　　他指风南陆和李妙打得那个成绩赌，风南陆懒得理他，觉得这人纯属来挑衅她的。

　　“你怎么就这样肯定，你配否定我吗？”

　　风南陆声音不大，气场却强的可怕，林宥锦头一次见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傲气。

　　她虽然坐在座位上，仰视着他，可林宥锦觉得，那眼神足够把他摁在地上。

　　风南陆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思考那道题，只在他转身那一刻说：“我如果输了，就算转学我也认了。”

　　“但无论如何都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对我有什么意见。”

　　转学，这两个字刺进他心里，林宥锦走的时候步伐都变的沉重。他确实不会说话，这不是他的本意。

　　风南陆拿起那瓶牛奶，指尖触摸到瓶身，还带着温热。

　　她最讨厌喝牛奶了，小时候为了长高喝太多，一下子喝的闻到奶味就难受。随手放到许重离桌子上，风南陆换了张英语卷子写。

　　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风南陆故作思考状，眉头紧皱。

　　许重离跑回来，打完篮球出了一身汗，奇怪的是风南陆并没有闻到男孩子的汗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朗味道，混着他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有这么难吗？快被卷子吞了。”许重离凑近。

　　桌子晃了一下，幅度不大，风南陆下意识握紧笔尖，余光看到他的侧脸，逆着窗外夕阳，眼眸明亮。

　　她悄悄往旁边移了点，避免和许重离距离太近，才缓缓张口：“我英语不好。总是学不会。”

　　许重离一笑：“你问我啊，身边坐着个英语专家，你要是考不好，我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我不知道问什么。”风南陆看着他。“我甚至连问题都问不出来，什么宾语状语我都听不懂。”

　　赵沐奇怪：“不对呀，我记得你英语及格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连我都会。”

　　风南陆没什么表情，她是真的不会。

　　“我做题都是哪个读的顺选哪个，而且我单词背的多，意思也能看懂。”

　　“但要我真的思考这道题的来龙去脉，可真难死我了。”

　　这样矫情的话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不然在别人听来就觉得她装过了。

　　但许重离不会，他的满分英语足够让他有自信思考风南陆真正的难处。

　　“我教你。”他含着笑。

　　看见风南陆眼前一亮，愁云散去，许重离禁不住逗逗她。

　　“让你也尝尝学到崩溃的滋味。”

　　赵沐举起手：“我也要，我也要学到崩溃。许老师，风老师，拜托你们了。”

　　积极性真高，风南陆想。

　　但风南陆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连她的周末也要霸占，风南陆下训后迎着夕阳站在训练场门口。她把头发松开，丸子头扎久了散下来呈波浪状，与她的少女形象带了些违和，看起来更成熟了些。

　　揉了揉头皮，风南陆轻快了许多，踏上公交车。

　　很少能在基地坐到公交车，下训的时候天色都晚了，只能跟着队里的班车回家。

　　她带上耳机，两条线垂下，风南陆看向窗外。一首歌反反复复听了多少遍，风南陆犹嫌不足，恋旧程度专一到无法言说。

　　在市图书馆下车，就看见赵沐冲她挥手，许重离只面带微笑，朝她颔首。

　　许重离拿给她一个三明治：“保持体重也要吃晚饭。”

　　风南陆接过，脑子里计算了一遍热量才拆开包装。图书馆九点半闭馆，他们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一直坐电梯上了楼，风南陆手里的三明治也吃完了。找了一处靠窗的桌子，许重离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她旁边。

　　赵沐一个人坐在对面，感觉像补习班一样。“我可是认认真真完成作业了。”他掏出一叠练习册和卷子。

　　风南陆拿过来看，正确率是不怎么高，不过没有空下的题，已经是学渣的最大诚意了。她满意的点头，表示夸奖。随后摊出一只手，放在许重离面前。

　　许重离把作业给她，图书馆的灯光很亮，照的风南陆皮肤越发白皙。她低头批改作业，耳边碎发垂下，温婉动人。

　　“许重离，你好厉害啊。”她看向他。

　　风南陆惊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原本只觉得许重离聪明，没想到悟性也高，理综在短短时间内能勉强及格也很不错了。

　　“加起来才一百七，厉害什么？”许重离不解，看着卷子上明晃晃的分数，他都觉得不好意思。

　　赵沐看了看他的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捧着脸撇嘴：“许重离你抄的谁的。要自己做知道吗。”

　　许重离也不恼，歪歪一笑，伸手摸上赵沐的头发揉了一把：“要不要哥哥教你啊？”

　　其余两个人石化在原地，赵沐打开他的手，说他骚里骚气。风南陆憋笑着脸都红了，但还是安抚下两个人，拿出自己的英语卷子问许重离问题。

　　“哥哥，你教我吧，我比较聪明。”女孩声音润润的，带着几分细虐柔情。

　　许重离听出她的讽刺，转过身笑着看她：“你干脆认我当哥哥，以后我护着你。”

　　“幼稚，你多大了还玩这一套。”风南陆懒得理他，看着他那狐狸样，实在下不去手揍一顿。“赶紧给我讲。”

　　人不大脾气不小，许重离心里想。

　　他接过卷子，纸张在手里滑过，许重离正反相看，指着作文问她：“典型的中式英语，我小学都不这么写了。”

　　赵沐扑哧一笑，被风南陆瞪了回去，老老实实继续做题。

　　“时态语态混乱，上句不接下句，主谓宾主系表你都学到猫肚子里去了。”

　　“不是狗肚子吗？”风南陆问。

　　“关注点挺奇特，我说你说的柔和点也不行了？”

　　风南陆耳尖一红，咬住唇不说话。任凭许重离压低声音给她从基础讲起。

　　他的话很少，但都讲到要紧处，似乎知道风南陆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等她发问，回答就已送上来了。

　　图书馆人不多，他们找的位置前后桌子都没有人，压低声音后也吵不到谁，只是风南陆要凑着他近一点才能听清。

　　许重离的声音突然停了，风南陆回过神，侧过脸怔怔看着他，许重离坐着比她高，她要抬起一点头才对上他的视线。

　　许重离半眯着眼睛，透出些许警告意味：“想什么呢？还走神。”

　　风南陆心虚他看穿了，只好悄悄地说：“我在想，你为什么英语这么好呀。”

　　“你觉得呢？”

　　“你很喜欢这门课吗？热爱？”

　　许重离低头像是自嘲一笑，再抬起眼看她，还是那幅懒散样子：“为了以后出国，从小就学。”

　　“你要出国？去国外上大学吗？”风南陆好奇起来。

　　赵沐从题海中抬头：“就他这成绩，不出国有学上吗。”

　　“好像你有一样。”许重离看他。

　　风南陆想了想，又看向许重离，态度极认真：“你要是学好了，是不是就不用出去了。”

　　许重离歪头：“怎么，舍不得哥哥了？”

　　去你的吧，风南陆心想。

　　“我就问问。”

　　许重离没有回答，他是一定要出国的，至于原因。

　　“我考虑考虑。”他良久才说话。没头没尾一句，风南陆也不再追问。

　　时间在认真学习的时候如同白驹过隙，毫无感觉的一下子溜过去，风南陆再抬起头，腰酸背痛的舒展开，颇像小猫伸了个懒腰。

　　夜幕低垂，马路旁的草丛里还有蟋蟀在唱歌，赵沐跨上自行车，方向不顺路，先行跟他们道别。

　　风南陆坐在许重离的自行车后座上，抓住他的衣角，力道有些紧，许重离慢下速度笑她。

　　“我车技很好的，摔不了你。”

　　“你慢点骑，我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风南陆攥的更紧了。

　　许重离慢的像个大爷，也没多少上坡，他几步才蹬一下。“至于吗妹妹，学校在市中心，你家挨着学校，去哪都不远，怎么没见你骑过车。”

　　风南陆调整了一下发圈，刚才学习的时候扎着快松了。

　　“小时候学自行车摔过，再也不敢骑了。”

　　“那倒是，没留疤吧。”许重离问。

　　风南陆一愣，也不是没人问过她，只不过经常是说她胆子太小，只有许重离没那么回答，仿佛认同她一样。

　　“留了。”

　　“你练体操的，留疤不好看，我给你找个祛疤膏，小时候打架破了皮我都用这个。”

　　还挺注意形象，风南陆心头一软。

　　“不用，不影响。”

　　许重离第一次见有女生这么无所谓，怕不是疤太大去不掉了，追问她在哪里留下的。

　　风南陆耳根红到脖子，只好回答：“小指边上。”

　　她声音太小，被风声掩了一半，许重离听了个大概。“在手上？我怎么没看见。”

　　——“左脚。”

　　风南陆说完埋下头，这么隐秘的位置硬生生被他问出来了。

　　许重离笑小姑娘脸皮太薄，跟着她指路到了家，直接进了小区，送她到楼下。

　　月亮不怎么圆，旁边附着几颗星，秋风瑟瑟，小区里并不明亮，只照出她的脸庞。

　　“你回去注意安全。”女孩叮嘱他。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送你回来，天气越来越冷，多穿点。”

　　“知道了。”风南陆觉得他真像个大哥哥，唠叨的很。

　　“上去吧。”

　　少年站在月光下，目送她的背影，此时的许重离，把她当个怜爱的妹妹，和高中时期相知相伴的好朋友，他有时候觉得，上一辈子高中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