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啥？怀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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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这话一落地，身后十几个汉子跟着吆喝，听起来倒是颇有气势。
夏昭垚在车里先是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随即那点怕意莫名其妙散了，只觉得有点好笑。
打劫还带押韵的？
恰好风把车帘掀开一线，络腮胡本来盯着箱笼，盘算着里面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能卖多少钱，目光一挪，就落进那道缝里，正对上车里两张脸。
他整个人顿住，刀往下坠，差点给自己的脚戳个大窟窿。
“哎哟。”他慌忙扶住刀，然后问身旁的另一个汉子，“老七，你瞧瞧，这、这是什么成色？”
一个瘦子凑上来，眯眼往里瞅，瞅完也怔了，回头压着嗓子：“好成色啊，买一送一，到时候送楼里，起码能卖个20贯，若这个男的是女的，最少值50贯银子，咱们发达了呀！”
络腮胡咽了口唾沫，那只独眼刷地亮了。
“好货！真他娘的好货！卖了多可惜，老子要自己留着！”
他一刀顿在地上，笑得满脸横肉乱抖：“车里两位，都请下来。男的女的一块儿带走，一个压寨夫人不够，咱占俩山头！”
夏昭垚：“……”
她扭头看了一眼陆砚，陆砚一脸冷漠，半点看不出正被人当面说要抢回去当压寨夫人的样子。
可他搭在膝上那只手，指节显然捏的极为用力。
夏昭垚还在琢磨这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把陆砚塞自己空间里的时候，外头就变了天。
最先倒下的是那个瘦子。
他嘴张着，像要说什么，喉咙处溅出一线血，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往地上栽，血还呲到了络腮胡的脸上。
络腮胡扭头：“老七？”
第二声破空，他身边两个汉子同时捏住脖子，刀脱了手，砸进枯叶堆里。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没人喊得出声。
那些汉子拎着刀转了半圈，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瞧见，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前后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十几个活人，七横八竖地躺了异地。
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卷着落叶，从尸首之间刮过去。
最后剩络腮胡一个。
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鬼头刀在手里抖得跟筛糠一样。
“谁？！谁在那儿！”
没人答，林子静得吓人，他倒退两步，忽然大吼一声，抡刀朝马车冲过来。
只是快冲过来的时候人影晃了一下。
络腮胡只觉得脚下一软，刀尖扎进土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那一点，嘴巴张合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扑通一声趴了下去。
夏昭垚掀帘子的时候，只掀了一半，看见的正好是络腮胡倒下去那一下。
她喉咙猛地一缩，胃里那两口早上吃的胡饼，直往上顶。
她捂住嘴往回缩，后背撞在车壁上，撞得整个车厢晃了晃。
“别看。”
陆砚的声音在头顶落下来，人已经转过来，一手扣住她后脑，把她按进怀里，另一手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别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外头不好看。”
夏昭垚额头抵着他胸口，闻到他衣襟上那股好闻的淡墨味。
但胃还在翻，她闭着眼喘了几口，勉强压下去一点。
“……我不怕。”她闷闷道，“我就是恶心。”
“嗯。”陆砚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你光嗯。”夏昭垚说，“跟没应一样。”
“那我说点别的。”他顿了顿，“夫人若是怕，可以掐我。”
夏昭垚难得沉默：“……”不像是人出的主意。
陆砚不吭声了。
外头阿福的动静从车窗外飘进来：“这、这这这……几位大哥，你们是人还是……”
没人理他。
秋穗在另一辆车上掀帘看了一回，又猛地拉上。
隔着空气，夏昭垚听见她干呕的声音，行吧，不是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
约莫一炷香后，车队重新上路，路上谁都没开口。
那十几具尸首被暗卫拖进林子，上面掩了些枯枝落叶，夏昭垚没问怎么处置，她有点不太想听，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再反上来。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等到天擦黑的时候，前头出现一处小客栈，掌柜的迎出来，看见三辆马车和一群脸色发青的随从，便知道这是又闹了匪，心里一边暗骂这群人不知道收敛，一边又纳闷这种长相的男女竟然能从那个当家的手里逃出来。
别说是主人家了，便是丫鬟仆从也好好的，掌柜的只当是遇到了不成气候单枪匹马的小匪，没当回事，照样接待。
陆砚报了路引，要两间上房，又让驿站烧热水。
“要滚一些。”他把手炉递给秋穗，“再熬点姜汤。”
夏昭垚被扶进房，坐在床沿，手脚还凉，热水端上来，她洗了把脸，才算活过来。
秋穗捧姜汤进来，眼圈也是红的，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把姜汤递给了夏昭垚。
夏昭垚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姜汤辣得够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那股一直往上顶的劲儿，反倒更凶了。
她放下碗，侧过身，捂着嘴干呕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秋穗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夫人？”
夏昭垚摆摆手，缓了缓，又呕了一下，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冒得又快又响。
陆砚刚从外面进来，靴子上还沾着泥，见她这副模样，脚步一顿。
“怎么了？”
夏昭垚坐在床上，两只手半举着，一副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
“景圭，你说，我莫不是……”她吞了口唾沫，“怀了？”
屋里静了，陆砚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啊？”
就一个字，尾音都劈了，下一瞬他人已经到了床边，膝盖磕在脚踏上，磕出一声响。
“什么时候的事？”
“我哪晓得什么时候的事。”夏昭垚皱眉。
“那你……”陆砚停住，手指在半空张了张，“你哪里不舒服？”
“恶心，干呕。”
陆砚没接话，他转身就往门外走，步子快得很，差点撞翻门口的铜盆。
“我进城找大夫。”
“这个点？”夏昭垚喊他，“荒郊野外的，咱们上哪找大夫？”
陆砚还是要往外走，夏昭垚喊他名字。
“陆砚。”
他停住，立在门口，后背绷得笔直。
夏昭垚看着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回来。”她拍了下床沿，“那几个暗卫里，有没有会看病的？”
陆砚愣了一瞬，转身出去吩咐了一句不多时，一个二十上下的男人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冲二人抱拳。
“属下陈九，早年在军中做过医士。”
“劳烦。”陆砚让开位置，又补一句，“看仔细些。”
陈九应了一声，在小杌子上坐下，三指搭上夏昭垚腕子。
屋里没人开口，夏昭垚看着自己腕上那三根手指，又抬头看陆砚。
陆砚站在灯下，两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陈九的脸，一动不动，陈九换只手，又诊半晌。
“如何？”陆砚问。
陈九松手起身，抱拳：“回禀大人，夫人脉象平和，只是……”
“只是什么？”
“稍显浮躁，气机上逆。”陈九垂着眼，“这是惊着了。”
夏昭垚：“……所以？”
“所以夫人并非有孕。”陈九顿了顿，“是受了惊，胃气不降，才一味干呕。属下开一剂安胃方子，喝两日便无碍。”
陆砚皱眉：“你确定？”
“属下确定。”
“噗。”夏昭垚这一笑，胸口那口闷气散了大半，“行了行了，虚惊一场。”
陈九退出去，门一关，夏昭垚往后一仰，直挺挺躺倒在被褥上。
“好险。”她拍着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真要是怀了，这趟就别想玩了。”
“你倒是先想着玩。”陆砚在床边坐下。
“不然呢？我一路备了多少东西。”她掰着手指，“斗篷、手炉、毛毯、还有那两缸腌菜。”
陆砚没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夏昭垚侧过脸看他：“你怎么了？”
“你方才那样问，”他说得很慢，“我脑子里一片空。”
“空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找大夫。”
夏昭垚看着他，他那张本就清冷的脸，这会儿线条软了些。
“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好听的。”她嘀咕。
“我方才想，”陆砚把被角掖好，“若真是有了，往北这一路，车要慢些，路要绕些，驿站得先遣人去看，吃食也要另备。”
夏昭垚对此很是满意，还好，不是待自己回汴京。
“就这些？”
“还有，我大概要被人说不知轻重。”他停了停，“带怀孕的夫人出门。”
夏昭垚笑出声，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打住吧。没怀，明天照常赶路。”
“嗯。”
他转身去吹灯，背对着她，耳朵尖还红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天没亮就动身，药方喝了两顿，那股干呕的毛病果然断了。
车队一路往东北方向去，路越来越宽敞。
第七日傍晚，前头有人来报，说济南到了。
夏昭垚掀帘，风灌进来，带着水汽。
“这味儿不对啊，怎么带着一股子腥气？”她吸了吸鼻子，“咱们这是来了湖边？”
“对。”陆砚说，“四望湖。”
夏昭垚纳闷了一下：“四望湖？”
“城北，水面极阔，绕着半座城。”他顿了顿，“到了你就明白名字怎么来的。”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绕过几条街，停在一处高坡上，夏昭垚下车，扶着车辕抬头一看。
眼前一大片水，水是灰蓝的，天也是灰蓝的，远处浮着一层薄雾，把水天连成一片，分不清哪儿是岸。
四望湖，真就是四望皆水。
她顺着湖往两边看。
远处两座山，左边一座山，圆乎乎的，矮矮的，像个刚出锅的蒸馒头。
右边一座山，尖尖的，孤零零插在那儿。
“那就是鹊山？”她抬手指左边。
“嗯。”
“旁边那个尖的？”
“华不注山。”陆砚说，“本地人都叫它华山。”
夏昭垚哦了一声，眼睛看着这两座山，脑子里却是赵孟頫的那幅画。
看够了之后，夏昭垚蹲下身，扒开随身那个小包，看似一样一样往外掏，实则是从空间偷偷拿出来。
一沓宣纸，两支笔，一块墨，一小盒颜料，一方小砚，还有一小瓶水，蜡封着口。
陆砚看着那堆东西，眉头动了一下，到底没问东西哪来的。
万一问多了，媳妇儿变成仙女飞走了怎么办？
坡下靠水有一块突出的青石，夏昭垚踩上去，把斗篷帽子往后一推，转身背对湖面。
“这样行不行？”
陆砚抬眼，看了一会儿。
“往左半步。”
夏昭垚听话地挪了挪，又问：“怎么站好看？”
“随便站就是了，”他低头，笔尖在砚里蘸两下，“你平日怎么站，就怎么站。”
夏昭垚想了想，把手往身后一背，刚好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一层细纹，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阿福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坡上，伸着脖子看纸。
“哇！”他小声惊呼，“大人这画得……这画得跟真的一样！”
陆砚笔没停：“站远些，挡光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