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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铭记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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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醒?”
模糊中,章锦遇听见了很多人在她身边来了又走,都问着这句话——“怎么还没醒”。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只是想好好静一静,想明白一些脉络不甚清晰的事情,或许是命运安排了什么等着她,于是她便这样半梦半醒着,持续了很多日。
过了几日,她似乎听见有人高呼“叛军入城了”,她心想:“终于还是没守住吗,原来这就是自己的一生了,到底留下了诸多遗憾呢。”随后,她便被匆忙而至的一人打横抱起——那人身上有她点起的药草香,很淡、很特别,很……安心——他抱着她越过了湖畔、草地、森林,偶尔随便靠在一处歇息,然后便是没日没夜地赶路,运气好的时候能抢匹马跑一段,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有奔走。又过了几日,他终于放下了她——他们似乎已到了另一座城里。
某个清晨,章锦遇终于悠悠转醒,视线还有些不清楚。忽见一个瘦高的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张口便道:“崔郎。”
是了,是他,趁乱从章府带走了她,没有马,没有干粮,只有怀中这一条鲜活的生命,他不敢有一刻放松,生怕出了意外他便什么都没了。
“你终于醒了。”崔纪远熟悉的声音让章锦遇心安。
可她又突然想起那场叛乱:“崔郎,京城破了,那章家……”
“我不知道,”崔郎坐在了榻边,“当时南门那边一时大意,着了他们的道。我匆忙从西门往章家跑,只来得及带走你一人。对不起,是我无能……”这时,她才看清他的脸,原本俊朗的五官如今却染满了风尘,曾干净的下颌上长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这实在不是这个年纪和爱臭美的他该有的。
“不怪你,是我学艺不精。”章锦遇收回了充满愁绪的目光,神色却始终黯淡,“若是那日我用祈祷之术治好了你,今日也不必成为你的累赘。”若不是她几乎以命换命,他也不必折回章家再跑路,以至于匆忙间什么都没带。
崔纪远笑得漫不经心:“可若不是带着你,我早便死了。”亡国亡家的不止她一个,他也是,若非还有“要她活着”这一信念支撑,他早便在西城门以身殉国了。
“说起来……你是光喝水长大的吗?身上的衣裳都比你沉。”崔纪远挑着眉问道。
章锦遇缄口不答——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他。
然而二人却都心知那不是真的,章锦遇再纤瘦也是一个人,他抱着她到邻城这处淮王多年前置办的小院中时,双臂几乎都僵住了,是管家和侍女反复给他按摩几日才恢复的,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
“你打算怎么办?”章锦遇垂眸不敢再看用吊儿郎当模样掩饰悲伤的崔郎。
“我吗?我是淮王世子啊,就算远离了战争也不能脱离西唐皇室的血脉。陛下怕是凶多吉少,江王昏庸,三皇子、四皇子尚且年幼,所以我要去榆城找二皇子。你就在这里住下吧,过些年,若我还有命回来……”
“我跟你去。”
崔纪远猛然抬头看向她,她也不再躲避他的目光,缓缓抬眼,像平常说崔纪远“莫总给我胡乱改姓”时那般不温不火地说道:“没听懂?我说,我跟你去。”
这一生,能令崔纪远感动的场景不多,这个清晨,眼前这个女子淡淡地对他说要陪他赴汤蹈火的场景,他却永生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