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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成亲当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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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当日,沈妘在房中梳妆。
青鲤将饰品轻轻的插进她的发髻,看着镜子里的沈妘说:“小姐今天可真美。”
红妆配美人,银饰裹挟全身,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
沈妘站起身来,青鲤将头纱小心翼翼的盖了上去。
“好紧张啊。”沈妘轻声嘀咕,下边小厮又传声过来说新郎官已经等在外头,请小姐上轿。
沈妘走到前厅拜别父母,沈明琮怀里抱着亡妻的牌位,还是没忍住掉眼泪。
“别哭啊爹,今天可是您女儿的大喜事呢。”沈妘用帕子揩去老父亲眼角的泪水,“笑一个看看嘛。”
沈明琮吸吸鼻子,抽抽噎噎道:“没事儿啊没事,你爹我好着呢,你看这新郎官都在外面等着了,你就快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沈妘最后抱了抱父亲,然后转身只留下个潇洒背影离去。
“青燕啊,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沈明琮看着不断远去的车队,粗糙的手掌忍不住摩挲着牌位上隐约凸显的刻痕,眼中有些怀念怅然之意。
“老爷,将军府的马车来了,请您过去呢。”下人吩咐着。
沈明琮点点头:“走吧。”
青鲤作为陪嫁丫鬟自然是跟车随行的,道路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的吵嚷着要看看是怎么样漂亮的新娘子,能入得了陆将的眼。
沈妘悄悄拨开半面,抬眼便是锣鼓喧天,随行的下人们把喜糖瓜子撒向人群,小孩子们有时会围上来讨要红包。
总之是大张旗鼓,十里红妆。
陆砚给了她想要的,沈妘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识趣一点,本分的做一个好内室。
马车不久便停在了将军府门口,下人摆好小凳。
“吉时已到,请新娘下轿。”送亲司仪喊道,“新郎掀轿帘。”
陆砚撩起帘子,沈妘手持圆扇端坐轿内。
“把手给我。”陆砚轻声说。
沈妘照做,陆砚牵她下车。
“小心脚下。”
走往厅堂的小道上,婢子们撒着花瓣和五谷,跨过火盆,圆圆满满。
沈明琮快马加鞭在送亲队伍前来到,此时正端坐在堂屋中央,但陆砚双亲早逝,将军府无人做主,高台之上就只剩两个孤零零的牌位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管家很识趣的招呼着宾客吃好喝好,陆砚将沈妘拦腰抱起,去了新房。
红烛摇曳,将人影印在红帘上,分外旖旎。
“喝下合卺酒,我们便是夫妻了,一生一世,再不分离。”陆砚举杯。
沈妘抬起袖子,掩面喝下杯中酒。
“将军若不负我,我定不负你。”沈妘道。
他给她承诺,纵然不是海誓山盟,但言之有理,此后便要白首不相离。
陆砚向前一步将沈妘拥入怀中,屋子里静的似乎落针可闻,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将军,圣旨到,请您移步去前厅。”
两人迅速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词,沈妘拍拍他的肩:“你快去吧,别让公公等着急了。”
“等我。”陆砚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拂袖匆匆赶去。
前厅宾客纷纷站起,低头不语,原本吵闹的喜宴变得寂静极了。
“陆砚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边境蛮乌再次来犯,陆将骁勇善战,定能凯旋而归,钦此。”姚公公念完,眼神中似有悲悯。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望。”陆砚双手接过。
起身时,陆砚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大抵都是不满皇帝此番作为,这下一走,独留沈妘一人,在京中成为满城笑柄。
“各位,陆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陆砚拱手道。
“散了吧散了吧。”
“是啊,走吧走吧。”
“真是委屈这丞相女咯。”
沈明琮面色不佳的走到陆砚跟前,对于在新婚夜当天出征这件事,其实他心里多有埋怨,但碍于陛下的面子,他也是有苦难言啊。
“父亲,这下是我对不住妘儿了。”陆砚心中实在愧疚,可他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弥补了。
“你走吧,这事你我谁都不能做主,只是苦了妘儿。”沈明琮叹气,随后正色道,“孩子,你必须答应我,你一定能活着回来。”
“我答应您。”陆砚明白丈人心中所想。
“这就好啊,那你先行去和妘儿道别吧。”沈明琮拍打着自己的腰身,“我就先回去了,将军请留步。”
陆砚行礼:“慢走。”
这道圣旨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陆砚在面对沈妘时,有些抬不起头了。
沈妘尚且不知那道圣旨是什么,只当是好事,于是便静坐在屋中等着陆砚。
陆砚推门而入时,就看见乖巧端坐在床上的妻子,心中的愧疚更深,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开口了。
“你回来了?怎么样了?”沈妘过去拉着他坐下,只见陆砚抿唇思索,眉头紧皱。
“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开口,我不会怪你。”沈妘心中暗暗有了些许头绪,事关圣旨,早做打算才好。
陆砚叹了一口气,突然起身,然后面朝沈妘单膝跪下去,握住她的手。
“抱歉,圣上命我即刻出征。”
沈妘即使心中已有些猜测,却在听到陆砚亲口说出时,还是有些突然。
“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陆砚叹气:“等你睡下,我再走,我想......在陪陪你。”
沈妘也不是不懂礼数之人,她抱了抱陆砚在他耳边轻声说:“答应我,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是,夫人。”
陆砚照顾好沈妘睡下,便和随行的将士们策马离去。
他知道圣上对他早有疑心,陆将年轻有为又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将丞相女赐婚,不过也是想探探他这颗心的虚实罢了。
朝中人心不稳,早有乌云压顶。
沈妘起来的时候,府中安静极了,婢子们替她梳妆打扮之后就出去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她又想起自己还没好好看看这将军府,便随处逛逛。
路见的婢子纷纷尊称她一声“夫人”,沈妘想到自己真当上了高门主母,一时之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将军府有一个后花园又称“百景园”,沈妘早有耳闻,外头都传言这“百景园”丝毫不输御花园。
沈妘走近,细细观摩着,百花齐放,怪山奇石,藤蔓缠绕,实在是震撼。
正逛着,也不怪沈妘耳朵尖,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
“切,我看将军根本就不喜欢那沈妘,我早就听说了,咱们将军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假的啊?”
“喂,你疯了,怎么敢直呼夫人的名讳?”
“怕什么,她又不在这,你要是不想听你就去边上,搞得好像谁拦着你似的。”
沈妘心中嗤笑,心想她们要是知道我在这看到她们那个唱红白脸的样子,岂不是要羞愤而死了?
“你们说的话我可全听到了。”沈妘也不恼,大步从花丛后面走出来。
“夫人......”四人连连后退,低眉垂眼,不敢吱声。
“哟,刚刚还叫我沈妘,现在怎么就叫我夫人了?”
四人急忙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妘听到这言论差点笑出声,世上的贱人固然多,嚼舌根栽赃陷害就算今日没有,日后也会有。
不过事事有依据,沈妘比起先责罚倒是想想听听她们何出此言。
“方才你们说陆砚早有喜欢的人,不妨说来听听?”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说。
“都起来说,谁说的最和我心意,我就不罚谁。”
四人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词,连忙争先恐后的答道。
“将军喜欢那人有十年了吧,就是在十年前清贵妃生辰的时候,晚上将军回了府喝的烂醉,嘴里一直念叨。”
“对对对,但说的是什么我们也没听清楚,后来又一回除夕,将军叫我去书房的保险盒里取一个东西,我实在是好奇没忍住就打开看了,是一张女子的画像。”
沈妘的心里突然泛酸,她有些难受,明明自己和陆砚已是夫妻,却觉得惶惶不见天日,自己始终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是什么样的女子?”沈妘想或许知道的具体些,她有朝一日也就能死心了,还不耽误陆砚和那女子的好亲事。
“这个......”婢子觉得有口难言,只好搪塞过去,毕竟是家务事,不好插手。
“我当时就匆匆看了一眼,总之那女子生的柔美,如仙子下凡。”
沈妘沉默片刻,摆摆手将她们遣散。
回到屋中,心底难掩苦涩,出神的连青鲤走进来都没察觉。
“夫人,夫人?”
沈妘身体一僵:“何事这么着急?”
“贵妃诏夫人您进宫用膳。”
“......走吧。”
一路上,青鲤看着沈妘的脸色不太好,她知道夫人一直对贵妃的名字有些惶恐,这下又诏她进了宫,肯定少不了一番交涉。
轿子在偏门停下,二人步行至清宁宫,由大宫女引入室内。
沈妘一猜便知贵妃此举为何,毕竟前朝之事传入后宫也不过几个时辰罢了。
只见那端坐着的贵女眉眼犀利,脸上虽有皱纹却也仍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貌美。
“清伯娘。”沈妘行礼道。
傅清渠起身将她扶起:“饿了吧,快坐下。”
“我都听说了那陆砚的事,陛下也真是的,怎么能就这样让他走了,留你一人在府里。”傅清渠不满道。
若不是受圣上宠爱,她也不会这般言语了。
“要我说啊,妘儿,这陆砚根本就不是那会照顾你的人,成天在外出征,多多少少也沾染了那乡野气息,是不着调之人......”
“伯娘。”沈妘出声打断。
傅清渠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伯娘也是为你好,你不要怪伯娘啰嗦。”
“妘儿没有怪您的意思。”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快点吃饭吧,我让小厨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
“多谢伯娘。”沈妘入座,婢子在旁斟酒,傅清渠夹了许多菜肴将沈妘的碗中堆得高高的。
沈妘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傅清渠在旁人眼里做惯了样子,尽道是有母仪天下之姿,可这本朝又唯独没有皇后,宦官的恭维话术也只有她一人听了进去,看着着实可笑。
可惜皇帝喜欢的就是蠢笨的女人,稍微精明些就会被说成势利,还不如就做个依附权贵的菟丝花。
“妘儿啊,今日请你过来,是伯娘打算为你举办一场赏花宴,到时候京城中尚未婚配的男子都会来,那陆砚,你就当个过去式可好?”傅清渠用帕子擦拭着嘴角,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说的倒是轻巧,皇帝赐婚,傅清渠把圣旨当摆设。
洞房花烛夜可是实实在在的,傅清渠就算再得宠,也不至于蠢笨至此,大抵是背后的人有些迫不及待了。
沈妘既然已经身处这龙潭虎穴中,往前往后都是死,她没有选择,眼下只盼着陆砚能够活着回来。
“既然伯娘都准备好了,那妘儿也没有再推辞的道理。”沈妘早就已经不在乎这颗棋子是谁下的,随王也好,太子也罢,她下了决心,在前朝也要为陆砚争口气。
“这才对嘛,好妘儿,伯娘吩咐小厨房做了许多你从前爱吃的点心,我已经叫丫鬟包好了,你拿着带回府里吃。”傅清渠早早叫人备了马车,糕点和锦绣云裳都在里头。
傅清渠望着轿子驶出宫门,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去。
缓步走进屋内,她挥手将婢女全都遣散,木门虚掩着,风凉的骇人。
“出来吧。”
屏风后头微微露出靛蓝的衣角,这人脚步声沉闷,说话倒是豁达:“娘娘好手段,在下着实佩服。”
傅清渠冷不丁的笑了声:“我这点手段怎么比得过殿下您啊。”
裴宣鼓着掌在她身边来回踱步,面上笑意不减,傅清渠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只一瞬间,傅清渠就感觉自己的上方被黑影笼罩,她害怕的抬起头,下一秒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了,才让你现在敢这么对我说话?!”裴宣面色冰冷,完全不似刚才那翩翩公子的模样,“傅清渠,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偶然得了皇帝的宠幸,是不是就觉得你可以骑在我头上说话了?”
傅清渠顿感无力,拽着他的衣袖缓缓跪坐在地。
“要不是我救了你把你送到皇帝身边,你觉得你能有今天吗?”裴宣低下头凑近她耳边,“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对不起殿下,是我说错话了,求您原谅我吧。”傅清渠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裴宣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将她扶起,笑意盈盈道:“娘娘您可言重了,我怎么会生您的气呢,按照辈分来说,我还要叫你一声嫂嫂呢。”
傅清渠眼中的恐惧不假,她认识裴宣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读懂过他这个人,和他的心。
她觉得裴宣很假,从上到下,从头到尾,无时无刻不带着面具过活。
以至于这张假脸已经深深地镶嵌进皮肉里,就算到死,裴宣也不会摘下。
“嫂嫂还是尽快做决定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待裴宣走后,傅清渠满身冷汗的瘫坐在地上,一步错,步步错,她早已没有退路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