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儿》滁行

1、第 1 章 燕京风雪正

　　燕京风雪正盛，新年余味还留着，挨家挨户红彤彤的灯笼没撤，满街的吆喝声闹哄哄的像赶集。
　　承元十一年，武将陆砚凯旋而归，皇帝赐金婚一桩，整个燕京都知道沈丞相之女中意陆郎，不过话说回来，陆砚也算得上京中所有未出阁女娘的如意郎君了。
　　但陆砚一心习武，从小到大也没个谈情说爱的心思。
　　不过皇帝给的这一门亲事，将军府不接也得接，陆砚琢磨着人娶回来自己给不了情就多给些补偿，他喜静，娶一人足矣，估计也不会再有其他什么妾室。
　　丞相府接到圣旨的时候，沈妘正不顾用人劝阻，偷摸着爬上墙头，溜出去找乐子。
　　“小姐，求求您快下来吧。”青鲤在下头急得直跺脚，正因为老爷出门的时候还嘱咐过她看好小姐，不要再爬墙出去让人看了笑话。
　　沈妘才不管她爹怎么说她呢，佣人自然更不用放在眼里，她可是堂堂丞相独女，整个京城里的人谁敢说她的小话。
　　“小姐......老爷说了，叫奴婢看着小姐，小姐这样，奴婢怕是会很难做......”青鲤低眉垂眼，声音也越来越小。
　　“你们都先退下，本小姐保证不向爹告你们的状，不过要是不听我的话呢......”沈妘叉着腰，作出沉思状，转眼又像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似的，突然将手举起来，低声恐吓道，“小心我挨个掌嘴。”
　　佣人们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互相看了看，然后行礼退下。
　　沈妘得意道：“哎呀，这才对嘛，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好办事儿。”她心想着自己已经在家里安分了好多天了，再不出去就要憋死了，今天恰巧起得早，赶上老头子上朝，悄悄溜去窑子里逛逛，毕竟有消息说新到了几个从西域来的美男子，她赶巧，可得好好尝尝滋味。
　　跳下了墙头，沈妘拍掉了手上和衣服上的灰尘，心情甚好，不过抬起头远远的就看见了一行人正朝自己这里走来，为首的就是丞相和内务府的姚公公。
　　不过现在想跑掉肯定是来不及了，沈妘知道老头子好眼力，估计自己刚刚在墙头上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看见了。
　　“给我站住！”沈明琮老远就看到墙头上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家闺女，可怜他上朝时皇帝给他一击，下朝时自家小女这副模样又给外人瞧见了，实在是颜面不保。
　　沈妘暗叫不好，看见老头子往这儿来了，尴尬的嘿嘿笑起来。
　　“爹，您别骂我，我也是闷得太久了嘛，出来放松一下啊，哈哈。”沈妘一个劲儿的朝着沈明琮使眼色。
　　沈明琮碍于姚公公还在这，不好发作，只好无奈的打着哈哈：“姚公公见笑了。”
　　“小女还真是......颇有一番个性......”姚公公点头示意，然后从袖中拿出圣旨，清了清嗓子，“丞相府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砚凯旋而归，乃我承元功臣，陆将恰逢适婚盛龄，特赐金婚一桩，丞相府沈氏女才貌双全，又倾心于陆将已久，天公作美，好事成双，钦此。“
　　沈明琮双手接旨:“谢陛下。”
　　姚公公朝他行礼：“那奴才便先行告退了。”
　　“姚公公慢走。”
　　待一行人全部离开之后，沈妘实在是忍不住问：“爹，这怎么回事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陆砚那个冰块脸啦。”
　　沈明琮觉得女儿的关注点不太对，心中暗暗担心日后嫁进将军府，万一被陆砚那只老狐狸骗住就麻烦了。
　　“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沈妘不满，她是真的不想嫁人啊，嫁为人妇之后她是不是就没办法再去窑子里了，那可太不幸，世上美男千千万，她可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乖女儿啊，这是陛下的决定，爹也不敢乱说话啊，唉。”沈明琮知道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女儿嫁人去。
　　沈妘突然觉得天打雷劈了，她心里暗骂老天爷不公平，在她最想逍遥快活的年纪却要嫁人了，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
　　回到房中，她叫来青鲤，青鲤经常出门采买府中物件，在集市上也能听到多些的风言风语。
　　沈妘坐在塌上，单手托腮，双眼无神道：“你说，这陆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青鲤其实对于陆砚，知道也不多，但是道听途来的小道消息实在是数不胜数。
　　“小姐，听说陆将长相十分貌美，身高八尺，常年习武，身材应该也是很不错。”
　　“那他可有心仪的女子？”沈妘许多年前曾在送陆将出城打仗的队伍里见过陆砚，身材长相自然是没得话说，不过要是他有喜欢的女子，沈妘自然不会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青鲤听到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脱口而出道：“这个自然是没有的，毕竟陆将一心习武，常年在边关，营中哪有像小姐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
　　沈妘突然回过神来，听出了些别的滋味来：“嗯？听你这话......你莫非也喜欢陆砚？”
　　青鲤脸色一白，立马跪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沈妘倒也没有责骂她的意思，扶她起来：“喜欢就喜欢呗，全京城喜欢陆砚的多你一个也不嫌多。”
　　“奴婢多谢小姐宽容。”青鲤抿抿唇。
　　沈妘摆摆手，她倒是想看看陆砚会给出她什么样的答案。
　　不过现在离出嫁还有些日子，连日子都还没定下来，沈妘也不着急，她想着趁这些日子自己必须得逍遥快活去，于是便传信给从前和自己往来密切的各家姊妹们，一起去窑子里吃好喝好。
　　五人约在戌时一同前往，还好沈妘早就托青鲤订好了上等厢房，不过今儿的人确实比往常多了许多，一问才知道是安国公之子傅迟约了几个世家子弟在此地玩乐一番，觥筹交错中，沈妘瞧见了那个人。
　　“阿妘，那边有你认识的人吗，我看你一直目不转睛的。”顾幼在人群中踮起脚张望着，她此时有点讨厌自己的身高了，因为即使踮起脚她也看不到那些人里到底有谁。
　　沈妘起了坏心思，随手一指：“那位，就是我的未来夫君，陆砚。”
　　她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周围的人几乎都能听见，随即便起了不小的动静。
　　傅迟难得见到陆砚，他和陆砚情同手足，从小一起长大，陆砚这一从边外回来，傅迟就迫不及待的招待了他，顺便叫上了平时玩的好的世家子弟。
　　皇帝早朝上的话，过不了多久，也就传遍了京城，现在大家都知道陆砚是个快要成亲的人了，纷纷感慨。
　　“阿砚，你说你这刚回来，打了胜仗还有了娘子，你小子心里肯定别提有多乐呵了。”傅迟打趣他，“该说不说，这沈妘确实漂亮，你俩也算门当户对，沈老头这下可以放心了。”
　　“好什么好，我可不羡慕，你说这阿砚以后成亲了，有了娘子，还能像我们一样出来逍遥快活吗，答案是不能啊。”周成梁半是不屑半是打趣，“我真是替你可惜，大好时光，赔进去咯。”
　　“有完没完。”陆砚一口饮尽杯中酒，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我去吹吹风，你们慢用。”
　　这还是沈妘第一次听到陆砚说话，声音低沉却不沙哑，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脑中浮现出不切实际的春色满园，然后想着这么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要是能在自己耳边说话，该有多让人把持不住啊。
　　“阿妘，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是不是太热了？”周成鸢上手碰了碰，“都烫了，你发烧啦？这也不应该吧......”
　　沈妘这才回过神来，心里大骂自己不要脸，竟在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哎呀，咱们上去吧，这里闹哄哄的，不方便咱们说话。”沈妘提起裙子，快步上楼。
　　周成梁眼尖，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妹妹的身影，然后再往前边看，看见为首的是沈妘，便也不那么惊讶了。
　　在世家子弟的圈子里，这些爱玩的哪个不知道京城那些有花美男的窑子可是沈妘最爱去的地方了，不过这件事陆砚不知道，朋友们大多不想掺和他们的事，也就不多嘴碎，不过打趣还是要的，毕竟以前陆砚的名声在城中可是响当当的，没有婚约前的陆砚可更是一块肥肉，谁家嫁女，第一个想到的夫婿可都是陆砚。
　　大多的世家看在丞相府的名头上大多不说沈妘什么，但在各家的心里，大多都不希望自家儿女和沈妘一样染上去窑子的习惯。
　　“你丫看什么呢，有你喜欢的小姑娘？”傅迟不满，“喜欢就去追呗，我可没见过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周成梁踩了他一脚：“乱说什么，我妹在上面。”
　　傅迟听到这个可就来劲了，他从小就喜欢周成鸢，长大了还是不依不挠的追在她后面。
　　“阿鸢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可太危险了，这个不行啊，我要上去陪她。”
　　“你就坐这儿吧，她和沈妘一块来的，还用不着你。”周成梁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随她们去吧。”
　　傅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哥几个举杯喝酒，台上又有美人起舞，纷纷醉倒在夜色中了。
　　包厢里小厮上齐了菜，沈妘给她们都倒了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都给我喝！”
　　“阿妘你喝慢点。”顾幼知道她酒量一般但又爱逞强，不得不劝着点。
　　沈妘却不理，仰头大喝一口：“我都要嫁人了，你们以后可别想在这里见我了，想想就好难过啊。”几杯下肚，沈妘觉得眼前有点模糊，“世上美男千千万，我可......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对，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还这么年轻，我就要嫁人了呜呜呜......”沈妘借着酒劲越哭越大声，众人在旁边劝都劝不住。
　　顾幼无奈的夺过她的杯子，凑到她耳边：“姑奶奶，你喝多了，能听见我说话不？”
　　沈妘晕乎乎的站起来，周成鸢想去扶她，不料被躲开，沈妘左摇右晃的摆摆手，口齿不清道：“我......我没醉，不......不用你扶，我自己......自己出去透透气。”
　　从小门溜下去，寒风簌簌的往脖子里钻，沈妘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不过酒的度数实在是有些高了，她记得自己之前也没这么容易醉啊。
　　失算了，沈妘心想。
　　“不管了不管了，我都这么惨了，要是这时候天降一个美男给我就好了。”沈妘晕乎乎的低着头，“老天爷再爱我一次吧。”
　　谁知道这后门出去的小巷竟然是一条死路，沈妘抬头看着自己眼前高高的围墙，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
　　夜色渐深，寒风刺骨，沈妘吹着风觉得好受了许多，于是转身往回走，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沈妘总觉得眼前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晰。
　　想着想着，就撞上了什么东西。
　　沈妘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磕到了，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她觉得老天爷对她一点都不好，明明已经够惨的了，怎么又出事了。
　　“疼......”沈妘捂着肿起来的地方，靠在墙边。
　　“你走路不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