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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湖县的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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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县的雨下了一整夜,但谁都知道阿茗死了。
却没有人来为她吊唁。
只有一个叫沈岷的男人来了一趟,带走了阿茗的一点点遗物。
村民们唏嘘的话语全部被沈岷听在耳朵里。
“这个不会就是那谁的……真是不要脸,本来以为大学生能有点出息呢,真是没想到嘛……”
“说来也奇怪……这人死了都没人来啊……”
阿茗是被拐卖到这儿来的,来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岁,如花似玉般的年纪,就嫁了人。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秋天,湖县的风里还惨留着暮夏的味道,阿茗和她的朋友来到湖县写生,傍晚时分,她们本来相约着在县头的公交站集合,但几个小时过去了,却迟迟不见阿茗。
朋友有些急了,本来这里就偏僻,再加上天色不早了,车又难开,但是打了好多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后来她们报了警,找了很多天,最后判定为失踪人口,将继续寻找,但却没了下文。
那会儿阿茗已经走在了黑暗里,谁也不知道她有多害怕,女生轻轻拨开挡着视线的枝丫,看清了手电筒的光,也看清了来人。
她惊恐的捂住了嘴,不想发出声音让男人发现她。
刺眼的光来回晃呀晃,最终定格在她惊惧的脸上。
“找到你了。”
男人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再次醒来的时候,阿茗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生锈的门外传来争吵的声音。
有女人尖锐的哭声,男人的破口大骂,最终是清脆的耳光结束谈话。
阿茗听懂了,女人没法生孩子,而这男人把自己绑回来就是为了让她生孩子。
可她才二十岁啊,怎么能就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余生?
她开始试图逃跑,一次又一次,但也是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来,被狠狠地打。
黑暗最终将她吞噬,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她怀孕了。
阿茗开始写日记,写下这里发生的一切,写下自己身上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痛苦,恶心这里的任何事。第二年,她生了一个男孩。
她本以为自己如了男人的愿,可以走出这里时,男人却说,她想的到美,这事儿根本不可能。
阿茗后来没再提过要走的事。
她本是城里考上大学的体面人,本该有更好的人生,但是这一切的变故让她的棱角被磨平。
她再也走不出这县城,这深深的山。
属于少女脆弱易碎的年纪好像到此为止了,她必须为了孩子强大起来,即使她心中有恨。
后来的时光里,阿茗在男人的允许下去学校里做了老师。
小澄六岁的时候,湖县下了前所未有的一场暴雨,淹没了农田,男孩趁着家里没人就偷偷跑到淹了水的田里捉鱼,等到大水漫过胸口的时候,他才开始求救。
阿茗就是为救小澄死的,那会儿她用力把孩子推到岸边,自己却被洪水卷住了身体,大水糊住眼耳鼻舌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冰冷,沉下去再沉下去,孩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岸边,小澄被男人牵着手,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那时她懂得了绝望,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即将分开,她不得不解脱。
意识在弥留之际,这世间沉寂下来。
后来沈岷回到城里,他无意中翻看了阿茗的日记,扉页上的一句话写的颤颤巍巍,她说:“或许我曾经也有过光,但等我看清楚后,才发现是被光照的飞舞的纸屑。”
那会儿太阳正西沉。
第八年沈岷办了属于他的画展,展出的却是阿茗的作品,入场的门票上印着日记本扉页上的话。
光影变幻交织着,印出着世间独一无二的孤独。
有人问过沈岷为什么这展叫纸与蝴蝶,他却笑笑不说话。
这答案只有阿茗知道,她是蝴蝶,光是纸。
蝴蝶还是陨落于世间,沉溺在天空尽头。
她解脱了,终于飞出了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