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迁越者》墨隐尘

79、深渊的钻头 “我选

　　“我选核爆法。”这五个字发出去之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沈默站在理事会的讲台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地心钻探计划·核爆法实施方案》。文件的核心内容只有一页纸，但那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需要很多枚核弹，分批次、分深度、分角度依次引爆。第一次引爆在很浅的深度，第二次在更深处，第三次在更更深处——依此类推，直到地震波穿透地壳、地幔、抵达地核。
　　台下坐着各国代表，沉默如坟墓般笼罩着整个会议厅。核弹，冷战时期人类最恐惧的武器，现在要被用来拯救人类文明。这不是讽刺，这是轮回。武器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救人的前提是——人不能怕武器。
　　海外某大国的代表率先打破沉默。“沈默先生，核弹的引爆会不会引发地震、海啸、火山爆发？会不会造成辐射污染？会不会触及其他国家的安全底线？”
　　沈默翻到报告的风险评估部分，语气平得像在读实验记录。“地震：核爆法产生的人工地震相当于一次很弱的自然地震，震感范围有限。海啸：引爆点在内陆深处，不靠近海洋。火山爆发：引爆区域不在火山活动带。辐射污染：地下核爆的辐射大部分被地壳吸收，逸散到地表的部分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其他国家的安全：引爆点在华国境内，不涉及其他国家领土。你们的每一条担忧都写在这里，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有理论依据、有专家背书。”
　　那位代表还想追问，沈默抬手制止了他。“各位，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玛雅文明和亚特兰蒂斯文明都因为没有改造火种而被哨兵清除了。他们有核弹吗？没有。他们连火药都没发明。他们的失败是技术的失败，不是道德的失败。我们有技术，也有道德。技术可以做到核爆法，道德可以约束核爆法不伤及无辜。做到了，地球就能活。做不到，地球就死。”
　　理事会主席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赞成核爆法实施方案的请举手。”
　　沈默第一个举起了手。林晚晴代表理事会秘书处举手了。海外某大国的代表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举起了手。其他国家代表一个接一个地举手。赞成票超过了三分之二。
　　二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金色边框的消息——和之前那些深红色的紧急警告不同，金色代表的是“重大机遇”。
　　[系统公告]
　　科技树更新：能源分支——节点3“地心钻探技术”已解锁。
　　任务名称：地心钻探技术突破。
　　任务目标：完成核爆法地心钻探的技术验证，获取地核深处普罗米修斯火种的精确位置和结构数据。
　　任务限时：180天。
　　奖励：文明点数+50000，科技树[能源分支]解锁节点4-6，特殊奖励×1。
　　失败惩罚：文明点数-10000，能源分支永久锁定，银河坐标暴露度+50%。
　　[任务背景]
　　普罗米修斯火种是超维度文明留下的遗产，也是陷阱。继承火种的文明获得超越当前等级的技术，但会触发超维度哨兵的清除程序。改造火种、绕开哨兵、突破二级文明——这是地球的唯一出路。地心钻探技术是改造火种的前提。原地核勘探计划：核爆法。
　　沈默盯着那行“失败惩罚：银河坐标暴露度+50%”看了很久。九十一点六加上五十，是一百四十一点六。超过一百，联盟的清除指令会立刻执行，诺亚的舰队会立刻开火，地球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宇宙中消失。
　　方远站在投影幕前，手指在激光笔的按钮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像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按摩。“地心钻探技术的核心不是钻头，是核弹。核弹的布设方案需要精密的计算。引爆的顺序、深度、角度、当量——每一项都必须准确无误，否则地震波就会散掉。”
　　沈默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地核，在圆圈外面画了一层代表地幔，在地幔外面画了一层代表地壳。然后他在最外面画了很多个小点——核弹的布设位置。
　　“方老师，核弹的布设方案需要多少次计算？”
　　“也许很多次。”
　　“我们的算力够吗？”
　　“够。盘古的算力加上量子计算机，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
　　“需要多长时间？”
　　“一段时间。”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一下。“加速。舰队不会等我们。”
　　“无法加速。盘古的算力已经到了物理极限。”
　　“那就优化。”
　　三
　　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一杯放在沈默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沈默，你已经连续工作很久了。”
　　“不累。”
　　“你的眼睛在充血，瞳孔在放大，手指在发抖。这不是不累，这是过度疲劳。”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
　　“咖啡里有毒？”
　　“没有毒。但你的身体在抗议。抗议的方式是发抖。”
　　“抗议无效。”
　　林晚晴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知道她阻止不了他，因为他正在做的事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他正在做的不是地心钻探，是文明救赎。
　　“沈默，核弹的布设方案需要很多枚核弹。这些核弹从哪里来？”
　　“从退役的核弹头里来。很多国家都有退役的核弹头正在拆解。拆解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争取时间。理事会正在和各国谈判，谈判的筹码是核爆法的成果。成功了，核爆法的数据对全人类公开；失败了，核爆法的风险由全人类承担。”
　　“他们会同意吗？”
　　“会。因为他们没有选择。不同意，地球被清除；同意，地球有可能活。”
　　四
　　诺亚的通讯请求在方案通过后的第二天到来。他的影像出现在投影幕上，深紫色的瞳孔在蓝色的光芒中闪烁着。“沈默，我看到理事会的决议了。核爆法。你的选择很激进。”
　　“激进才能活。”
　　“活的代价很高。核爆法的辐射污染会影响地球很多年，地震波会影响地壳稳定性，海啸会影响沿海城市。每一条都是风险，每一条都需要时间验证。”
　　“我没有时间。舰队已在路上，清除指令已在终端，你只需要按下确认键。”
　　诺亚沉默了片刻。“沈默，你的时间不多了。”
　　“够用。”
　　“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做。”
　　诺亚看着他，深紫色的瞳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不是愤怒，是那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了几千年，终于看到另一个人也走进了黑暗。
　　“沈默，你是第二个让我犹豫的人。”
　　“第一个是谁？”
　　“我自己。”
　　五
　　盘古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沈默，核爆法的初步计算已经完成了。核弹的布设方案需要很多枚核弹，分很多批次、很多深度、很多角度依次引爆。”
　　“成功概率是多少？”
　　“理论成功概率很高。但实际成功概率取决于很多因素——核弹的性能、引爆的精度、地震波的传播路径、以及火种的响应模式。”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最不确定的因素是什么？”
　　“火种的响应模式。火种是超维度文明留下的，它的物理特性我们不了解。地震波到达火种的时候，火种会怎么反应？吸收、反射、还是偏折？吸收会减弱信号，反射会产生杂波，偏折会改变路径。”
　　“镜像地球里的玛雅文明和亚特兰蒂斯文明有没有用过核爆法？”
　　“没有。他们的技术没到那一步。”
　　沈默闭上了眼睛。未知是恐惧的根源。恐惧是决策的天敌。
　　“盘古，核爆法的数据收集方案要做到万无一失。”
　　“数据收集需要很多探测器。探测器的布设方案已经完成。每个引爆点周围都要部署很多个地震波探测器，分深度、分角度、分频率。有的捕捉纵波，有的捕捉横波，有的捕捉面波。所有的波都捕捉到了，反推出来的火种图像才清晰。清晰了，改造方案才能制定。制定了，火种才能改造。改造了，地球才能活。”
　　六
　　陈知行站在核弹拆解工厂的车间里，面前是一枚正在被拆解的核弹头。外壳被切开了，内部结构暴露在空气中。钚芯、炸药、□□、保险装置——每一件都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编号、登记、入库。
　　“陈总，核弹头的拆解进度很快。预计第一批核弹很快可以交付。”
　　陈知行点了点头。“质量呢？”
　　“质量合格。这批核弹头是退役的，但性能还很好。引爆精度很高，当量很准，安全性也很好。”
　　“好。”
　　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陈总，第一批核弹什么时候可以运到引爆点？”
　　“几天后。”
　　“加速。”
　　“无法加速。运输需要时间，安装需要时间，调试需要时间。”
　　“那就优化。运输和安装同步进行，调试和验收同步进行。”
　　七
　　方远站在数据中心里，面前是一排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盘古的算力已经被核爆法的计算占满了，量子计算机也在满负荷运行。所有的计算资源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服务——地心钻探。
　　“盘古，核爆法的计算还需要多长时间？”
　　“一段时间。”
　　“能不能再快一点？”
　　“不能。算力已经到了物理极限。”
　　方远沉默了片刻。“那就这样。”
　　诺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方远，核爆法的计算结果出来了。”
　　“投影。”
　　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张三维图像。图像的中心一个亮红色的球体——普罗米修斯火种。球体的表面流动着能量纹路。
　　“盘古，那是什么？”
　　“火种的核心。超维度文明留下的遗产。能量纹路是火种的‘血管’，能量在纹路中流动。流动的速度、方向、频率——都可以从地震波的反射信号中反推出来。反推成功了，火种的内部结构就清晰了。清晰了，改造方案就能制定了。制定了，文明就能跃迁了。”
　　方远盯着那张三维图像，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两下。
　　八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18500
　　银河坐标暴露度：91.7%
　　[地心钻探计划]
　　方案：核爆法
　　核弹数量：很多枚
　　核弹状态：拆解中
　　计算进度：超过六成
　　[火种图像]
　　清晰度：清晰
　　改造方案：未制定
　　百分之九十一点七。火种的图像清晰度——清晰，但还不够清晰。改造方案需要更清晰的图像，更清晰的图像需要更多的地震波数据，更多的数据需要更多的核弹，更多的核弹需要更多的时间。
　　沈默关掉界面，走到窗前。
　　“盘古，诺亚在干什么？”
　　“在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把火种的改造方案做出来。做出来了，地球就有谈判的筹码。做不出来，地球就是待宰的羔羊。你不是羔羊，你是狮子。”
　　“狮子？”
　　“狮子不会等死。狮子会战斗到最后。”
　　沈默看着窗外那片赤道上空永远垂直的阳光，海面被照得白茫茫一片。在那片白光的尽头，他看到那个小点——诺亚的黑色飞船。它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盘古，核爆法的第一次引爆什么时候进行？”
　　“几天后。”
　　“通知理事会。全球直播。”
　　“理事会会同意吗？”
　　“会。因为他们需要让全人类看到——地球在自救。自救的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第七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