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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祭 去死吧,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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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眨眼,一个呼吸,又或者是更长时间的寂静后,夏油杰再度笑了起来。
“这明明是我的台词吧?”他无奈道,“暂时还能继续,我们走吧。”
昭野点燃蜡烛,夏油杰留下两只发音似人的咒灵,制造房内有人交谈的假象,随后二人从窗户跳下,掩藏行踪,并肩走进黑暗之中。
“呼——”
树木随风摇晃,在暗夜的闪电里形如鬼影,唯独前方一团漆黑,仿佛深渊巨兽张开的口。
风越来越大,夏油杰抓紧伞柄,压低伞面,又向右侧倾斜了几分,雨淋湿他的左肩。
“前面就是神域。”他说。
石洞近在咫尺,入口被注连绳封住,纸垂在风中哗哗作响。夏油杰收起伞,递给昭野,示意她后退,率先拨开绳子,踏进洞口。
两分钟后,洞内变得明亮,传出声音,“进来吧。”
洞很深,昭野跟在夏油杰身后,他手中咒灵发出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越往里走,空气越来越沉重,像浸满水的毛巾捂住了口鼻,令人喘不过气。
岔路口就在眼前,夏油杰停下脚步,“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像被惊扰的虫蛹。昭野指明方向,“在这边。”
大约走了三十步,石壁忽然消失,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厅,顶高约有五六米,挂满了灰白色的钟乳石,细密如齿。地面中央被人为开凿出一个水池,周边铺满红色的细砂,向东面的祭台汇聚,供奉着一个碎碗。
昭野上前查看,碗底有残留的米粒,几根鱼刺,和被霉菌覆盖的柿蒂。
“是村长的贡品。”她低声说。
夏油杰捻着细砂,暗红色的粉末落下来,是干涸的血渍。他沉默了很久,才开了口:“贡品不只这些。”
“哗啦——”
忽然的水声打断交谈。池内的水面被撑开,隆起巨大的弧度。
“来了。”夏油杰挡在昭野身前。
水泡应声炸裂,露出一只鲶鱼似的咒灵,三米多长,头部是硕大的肉瘤,灰白色的躯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眼。
那些眼睛在流泪。
一滴一滴,落进池水里,消于无形。
它熟练地弹跳上岸,用两对瘦骨嶙峋的人腿。
“砰!”
一道黑色的咒力轰向水池,浪花四溅。
咒灵发出一声嘶鸣,如婴儿哭啼。它猛地起跳避开,灵活地在钟乳石间跳跃,仿佛在水里游动。
“准一级咒灵而已。”夏油杰冷静地说。
霎那间,阴影笼罩这里。两只一级咒灵具现化——一只形如螳螂,前肢如刀斩向那只咒灵;一只没有固定形态,如黑雾般缠绕住咒灵的腿,限制它的移动。
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昭野边跑边躲,时不时抬手,用一发咒力弹将夏油杰头顶的落石击成齑粉。
咒灵似乎也发现了弱点,它吃下一记斩切,借力冲向一动不动的夏油杰,颚骨大张,露出细密的尖齿。
“小心!”
在昭野发力前,夏油杰先动了。
咒力倾泻而出。他同时伸出两只手臂,死死扣住咒灵的上下颚,凭借强化过的腕力,硬生生将那张巨口撑开、撕裂。
“咔——”
颚骨寸寸破碎,咒灵发出痛苦的呻吟,最终被夏油杰的咒力缠绕、压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玉。
这就是降伏咒灵的过程?昭野想,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夏油杰张开嘴,径直将黑玉塞进去。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不容易咽下去,睁开眼,又干呕一下。
“很难吃吧?”昭野喃喃自语,“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好吃啊。”
难怪瘦了那么多。
“没事……这只咒灵还残存了一些记忆。”夏油杰声音沙哑,带着隐约的笑意,“这里还有人活着。”
他抬手,一发咒力弹飞向侧壁,撞开一块伪装成石壁的木板,露出一条暗道。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上锁。
“小心,有咒力在波动。”夏油杰说完,率先推开门,光照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叠大的石室,空气里弥漫着恶臭,分不清是排泄物还是腐烂的气味。地面铺着稀薄的稻草,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听到响动直往后缩,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那是两个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年纪,浴衣单薄,身体更是瘦弱,露出的皮肤就没有完好的,青青紫紫,新伤叠旧伤。
看痕迹,不是咒灵造成的伤。昭野握紧拳头,而夏油杰已脸色煞白。
“你们……”金发的女孩先抬起头来,挡在黑发女孩面前,声音发抖,“要干什么?”
昭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别怕。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她展示空无一物的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武器,“你们叫什么名字?”
金发女孩盯着昭野的手看了很久,才小声回答:“菜菜子。”
身旁的黑发女孩也抬起头,不敢直视昭野,仿佛这样会惹来祸端:“我,我是美美子。”
“两位大人不该来这里。”低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昭野猛地回头,将两个小女孩护在身后。
村长站在暗道入口,身后是十几个手持竹枪和柴刀的村民,其中一个十分眼熟,正是阴谷清隆,火把的光亮在他脸上晃荡,时而凶狠时而阴冷。
“是你囚禁她们?”昭野冷声道。
“这两个小丫头自称能看到神,还说神是怪物。这是大不敬!会给村子带来祸患的。”村长拿起烟管,填进烟丝,点燃吸了一口,喷出浓郁的白烟。
“大人想必已经看到了洞里的祭坛。这是我们村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规矩。只需献上几个祭品,就能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不生瘟疫,不是很划算的买卖吗?”
“是吗?”夏油杰的声音很轻,“所以你们把咒术师囚禁在这里,虐待她们,又来委托咒术师帮你们解决问题?还是说,你想献祭我们?”
“原来那个叫咒术师啊?”村长竟然笑了,“非常有用呢。一个就可以让神满意很久。”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阴沉,“都怪这两个小丫头没用,不能像爹妈那样侍奉神,才让老朽费了这般力气。”
看样子,受害者不止有登记在案的五位。昭野努力遏制住怒火。
菜菜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盯着村长,眼神透露出恨意。美美子咬住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村长,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阴谷清隆摘了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拔出柴刀,“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你们的神已经死了。”昭野说。她向前走了几步,挡在夏油杰面前,迎着众人怀疑或震惊的眼神,“你们连看都看不见,怎么敢说那是神?”
她记得冥冥说咒术师不能擅自对普通人出手,但眼下这个形式,恐怕很难和平解决……至少不要牵连夏油杰。
“你你你胡说!杀了他们!都杀了!”村长莫名激动起来,用烟管指着昭野,“把她留下献给……啊!”
未出口的话化作一声惨叫。
形如黑雾的咒灵凭空出现,将他的手腕齐根咬断,鲜血喷涌,溅在石壁上,烟管落地,砸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这群猴子,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村子,为了生存,为了神——可你们欺骗我们,伤害我们,甚至献祭我们,以此苟活。”
夏油杰越说越快,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呕吐。
他想起蝇头落在五条悟干净的蓝色眼睛上,嗅闻舔舐额头的伤口;想起照片里灰原雄坐在轮椅里笑得开朗,下半身却是凹凸不平的、狰狞的截面。
他忍不了了,也不想再忍。
钟乳石间再度浮现出阴影。夏油杰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去死吧,猴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