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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辞府入深宫,初见帝王颜   辰时过 ...

  •   辰时过半,尚书府前院车马已备妥。
      鎏金铜铃挂在青篷马车檐下,风一吹便叮铃轻响,衬得整座府邸愈发肃穆庄重。寿宴的喧嚣还在后院隐约飘来,丝竹弦乐混着宾客笑语,热闹非凡,可前院这片地界,却静得只剩风吹落叶的声响。
      沈微婉站在廊下,身上已换了一身新制的宫婢青衫。
      料子是最普通的素色细布,样式规整保守,领口收得严实,袖口裁得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纹饰,是宫里最低等宫女的制式装扮。头发被尽数梳起,挽成规整的垂云髻,仅用一根素玉簪固定,不施粉黛,不抹胭脂。
      可即便这般朴素装扮,也掩不住她骨子里清艳绝尘的骨相。
      眉如远山轻蹙,眼似寒星藏幽,肤色是常年养在深宅里的冷白,下颌线条清瘦利落,明明身形单薄,立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静疏离的气韵,不卑不亢,不惊不怯。
      昨夜后背的杖伤还未结痂,稍一挺直腰身,便有细密的钝痛蔓延开来,牵扯着皮肉隐隐发麻。她却半点不露声色,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十指微拢,指尖泛着一点浅白,是隐忍力道的痕迹。
      管事嬷嬷奉命来送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裹,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几两碎银,再无旁物。
      说到底,她在尚书府,本就是无根无凭的孤女,来去一身轻,从未有人真正把她放在心上。
      “入宫之后,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管事嬷嬷走到她身前,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刻薄,多了几分成年人世的平淡告诫,“宫里不比府里,规矩大如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性子机敏,也懂隐忍,但愿你能安分守己,好好活下去。”
      这话算不上真心关怀,更像是一种场面客套。
      经了玉簪一事,管事嬷嬷早已看清沈微婉绝非普通愚钝丫鬟,有心性、有城府、遇事沉得住气。如今被送入宫,是福是祸无人能料,她不愿再结恩怨,只想着好聚好散。
      沈微婉微微颔首,屈膝行了一规规矩矩的奴婢礼,声音清浅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多谢嬷嬷提点,微婉记在心里了。”
      她没有怨怼,也没有不舍。
      尚书府于她而言,从来不是容身之所,只是一座困缚人身的牢笼。三年为婢,受尽冷眼磋磨,挨打受气是家常便饭,隐忍退让换不来半分怜悯,反倒只会任人肆意拿捏。
      如今骤然被推入深宫,看似是柳如月刻意为之的算计,是把她往绝境里推,可沈微婉心底清楚,这何尝不是她挣脱泥沼的唯一机会。
      留在尚书府,只要柳如月一日容不下她,她便永远只能活在被算计、被打压、被随意处置的命运里,迟早会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可入宫不一样。
      深宫虽险,杀机遍布,规矩森严,人情凉薄,却也藏着寻常地方没有的机缘。那里没有永远的主子,也没有永远的奴才,只要够隐忍、够聪慧、够狠心,便能凭自己的手段,挣一条出路。
      她无依无靠,无家世可倚,无亲人可依,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脑子,自己的韧劲,还有这副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傲骨。
      与其在尚书府做任人宰割的蝼蚁,不如入深宫搏一场前程。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她也甘愿踏进去。
      “时辰不早了,宫里公公还在等着,随我走吧。”管事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引着她往府门外走去。
      沈微婉拎着简陋的布包,脚步轻缓,跟在身后。走过雕花回廊,穿过朱漆大门,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囚禁了她三年的尚书府。
      那些欺辱过她的人,那些冷眼旁观的人,那些算计构陷她的人,她都一一记在心底。今日她孤身离去,来日若有机会,必不会再任人随意践踏。
      府门外,立着一位身着暗色内监服饰的中年公公,面白无须,神色沉静,眉眼间带着宫廷中人特有的疏离与严谨。身旁站着两名禁军侍卫,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周身自带一股皇家威严。
      这便是宫中奉命前来选材接人的御前太监,李公公。
      见两人走出府门,李公公目光淡淡扫过沈微婉,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女身形纤细,容貌清丽脱俗,气质安静沉稳,眉眼间没有寻常小家丫鬟的怯瑟谄媚,反倒透着一股清冷自持的定力。身形规矩,仪态端正,看着倒不像是粗使丫鬟出身,反倒有几分大家闺秀般的沉静气度。
      李公公心底暗自点头。
      陛下素来不喜轻浮妖媚、举止张狂的宫人,偏爱沉静安分、眉眼干净之人。眼前这女子,容貌拔尖,性子看着沉稳内敛,倒也算合心意。
      “便是此女?”李公公开口,声音平缓无波。
      “正是劳烦公公等候,此乃府中选出的奴婢沈微婉,品性端正,性子安分,往后便劳公公带入宫中调教。”管事嬷嬷恭敬回话,姿态放得极低。
      李公公微微颔首,不多废话,只抬了抬下巴:“上车吧,时辰耽搁不得,需即刻回宫复命。”
      沈微婉依言低头行礼,敛着眉眼,弯腰踏入青篷马车。
      车厢内里陈设简单,铺着一层素色软垫,空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她寻了角落位置静静坐下,将布包放在身侧,脊背轻靠车厢,闭上眼稍作调息。
      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心绪却已然渐渐平复。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尚书府门前,沿着长街往皇城方向行去。
      车窗外市井街巷缓缓倒退,沿街商铺林立,行人往来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透着人间烟火气。沈微婉隔着车帘缝隙静静望着,眼底无半分留恋。
      这市井繁华,于她而言,不过是陌路风景。从今往后,她的天地,便只剩那高墙之内、宫阙重重的皇城深宫了。
      一路无话。
      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市井喧嚣渐渐远去,周遭建筑愈发恢弘气派,朱墙高耸,琉璃飞檐隐在云层之下,层层宫阙连绵不绝,气势磅礴,透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冷寂。
      越靠近皇宫,周遭气息便愈发肃穆,街道上行人渐少,随处可见巡守的禁军,步履规整,神情凛然,半点不敢喧哗。
      沈微婉轻轻掀开一点车帘,抬眼望去。
      高耸的朱雀门矗立在前方,红墙朱门,巍峨壮丽,城门之上匾额鎏金夺目,两侧宫墙延绵无尽,一眼望不到尽头。墙内楼宇层叠,亭台楼阁隐于绿树红墙之间,华美极致,却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疏离。
      这就是大胤王朝的皇城。
      是天下权力的中心,是万千荣华的聚集地,也是无数女子一生困守、生死难由己的牢笼。
      马车缓缓驶入朱雀门,入了宫城之内,行路愈发平缓,沿途皆是红墙夹道,宫柳依依,青砖铺就的御路一尘不染,偶尔有身着各色宫装的宫女、内侍低头快步走过,个个谨言慎行,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宫里的规矩,从踏入城门的这一刻,便已刻入眉眼举止之间。
      沈微婉静静坐在车内,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底。
      她深知,在这里,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一步走错便是祸事。收敛锋芒,藏起心性,低调蛰伏,是她眼下唯一的求生之道。
      马车最终停在御花园侧门的宫道旁。
      李公公率先下车,掀开车帘,语气依旧平淡:“到了,随我去面见陛下。”
      沈微婉心头微凛。
      竟要即刻面圣。
      她本以为入宫后会先入掖庭局受训,分派宫室当差,循序渐进,却没想到刚踏入皇宫,便要直面那位大胤王朝最尊贵、也最清冷难测的帝王,萧玦。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听闻中的种种传言。
      当今圣上萧玦,年仅二十二岁登基,少年掌权,心性冷冽,杀伐果断,朝堂之上从无软肋,后宫更是空悬多年,不近女色,不耽享乐,终日埋首朝政,周身常年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意,性子寡言淡漠,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无人敢轻易揣测圣意。
      这样一位帝王,清冷孤绝,喜怒难辨,她一个刚入宫的卑微宫婢,初次相见,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敛去所有心绪,面上只剩一片温顺沉静。她起身弯腰走出马车,垂着头,跟在李公公身后,沿着宫道缓步往里走去。
      沿途宫阙错落,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映着天光,池沼流水潺潺,锦鲤游弋,花木修剪得整齐雅致,处处透着皇家的奢华气派。可越是华美,便越显得冷清,偌大宫苑,听不到半点欢声笑语,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压抑得人心头发紧。
      穿过几重回廊,越过两座雕花宫桥,最终抵达一座静谧肃穆的殿宇前。
      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养心殿。
      殿外立着两名侍卫,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冷峻,纹丝不动地守在殿门两侧。檐下静立着几名内侍宫女,皆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出,周身萦绕着一股极致的沉静与威严。
      李公公走到殿门前,躬身轻声通传:“启禀陛下,尚书府所选宫婢已带到,在外候旨。”
      殿内静默片刻,才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声线温润却透着入骨寒凉,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字字落入耳中,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宣进来。”
      一字极简,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是。”李公公应下,侧身看向沈微婉,低声叮嘱,“进去之后,垂首行礼,莫敢抬头直视圣颜,问话便如实答,少言少语,切记安分。”
      “多谢公公提点。”沈微婉微微颔首,心底已然做好准备。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敛紧心神,迈着轻缓规整的步子,低头踏入养心殿殿门。
      殿内陈设恢弘雅致,檀香袅袅,清冽好闻,冲淡了深宫的冷寂,却更添几分肃穆。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地砖,光洁如镜,两侧立着雕花屏风,摆放着古瓷摆件、书卷字画,处处透着沉稳内敛的帝王气度。
      大殿正中设着一张紫檀木御案,案上堆放着奏折书卷,砚台镇纸规整摆放。
      御案后,端坐着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暗纹龙袍,金线绣制的龙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华贵而不张扬。身姿挺拔修直,肩背挺直,如青松玉立,自带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场。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批阅奏折,侧脸线条冷冽流畅,鼻梁高挺,唇线偏薄,肤色是冷调的白皙,眉眼深邃如寒潭,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漠疏离的寒气,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眼底。
      这便是大胤帝王,萧玦。
      沈微婉依着宫中规矩,缓步走到殿中正中,屈膝跪地,身姿伏得规矩标准,声音清浅柔和,恭敬有度:“奴婢沈微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始终垂着头,目光落在身前白玉地砖上,不敢有半分抬头窥探的僭越之举,姿态谦卑,却不显卑微,脊背伏得规整,骨子里依旧藏着一丝不肯弯折的韧劲。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还有淡淡的檀香在空气里缓缓流转。
      萧玦没有立刻开口,依旧低头看着手中奏折,仿佛殿中多了一个跪地的宫婢,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丝毫分不走他半分注意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沈微婉静静跪在地上,神色不变,心绪平稳,没有半分焦躁惶恐。她知道帝王性子清冷,素来淡漠,这般无视,实属常态,越是此刻,越要沉住气,不能自乱阵脚。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跪得久了,膝盖也渐渐发酸发麻,她却分毫不动,维持着规整的跪拜姿态,安静等候问话。
      不知过了多久,御案后的人才缓缓放下手中狼毫。
      一道淡漠清冷的目光,从上方缓缓落了下来,落在她低垂的身影上,带着审视,带着疏离,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抬起头来。”
      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却带着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沈微婉心头微定,缓缓挺直脊背,慢慢抬起头。
      目光不卑不亢,恰到好处落在萧玦下颌处,不直视眼眸,不刻意闪躲,眉眼沉静,神色温顺,清丽的容颜在殿内天光映衬下,愈发清艳脱俗,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清冷,无媚态,无怯色,干净得像山间一株孤竹。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打量。
      少女眉眼清婉,容貌确实拔尖,骨子里透着一股安静的韧劲,不像寻常入宫的宫女那般谄媚逢迎,也没有小家碧玉的怯懦拘谨,沉静、内敛、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沉静城府。
      他见过的宫人女子无数,或娇柔献媚,或惶恐不安,或刻意伪装温婉,像沈微婉这般沉静自持、荣辱不惊的,倒是少见。
      “尚书府出来的?”萧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是。”沈微婉应声,语速平缓,字句清晰,不多一字,不少一言。
      “多大年纪?”
      “回陛下,年十六。”
      “从前在府中,做何差事?”
      “回陛下,只是后院粗使丫鬟,日日安分当差,不敢有逾矩之举。”
      她答得规矩稳妥,不刻意卖弄,不刻意卖惨,如实回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玦眸光微深,依旧淡淡看着她。
      能在尚书府后院安稳存活三年,又被府中选中送入宫,绝非只是安分当差这般简单。这女子眼底藏着韧劲,藏着心思,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温顺简单。
      但他并未点破。
      深宫之中,谁人没有几分心思?安分也好,有谋也罢,只要守得住规矩,不生祸乱,于他而言,便无分别。
      他后宫空悬,不需女子争宠邀媚,只需安分懂事、谨守本分的宫人伺候起居。眼前这沈微婉,容貌清丽,性子沉静,举止有度,倒合他的心意。
      萧玦眸光淡淡收回,语气依旧无波无澜:“既入了宫,便安分守己,往后便留在养心殿,做近身伺奉宫女,跟着李公公学规矩,慎言慎行,莫负本分。”
      一句话,便定了沈微婉往后的去处。
      留在养心殿,近身伺候帝王起居。
      这看似是天大的机缘,离皇权中心最近,近水楼台,旁人求之不得。可实则,也是最凶险的去处。
      伴君如伴虎。
      终日守在清冷帝王身侧,一言一行皆在对方眼底,稍有差错,便是大祸临头。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朝堂势力错综复杂,留在养心殿,便是身处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沈微婉心底清明,清楚这其中的利弊,却没有半分错愕惶恐,只再度屈膝行礼,恭敬应道:“奴婢遵旨,定当安分守己,尽心伺奉陛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萧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奏折,目光落回纸面,已然将她视作无关紧要的旁人。
      “退下,交由李公公安置调教。”
      “是,奴婢告退。”
      沈微婉依礼缓缓起身,依旧垂首,缓步后退三步,才转身安静走出养心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微凉的宫风迎面吹来,稍稍吹散了殿内压抑的气息。她站在廊下,望着眼前重重宫阙,望着高远清冷的天穹,心底一片澄明。
      自此,她沈微婉,不再是尚书府任人欺凌的青衣婢。
      而是大胤皇宫养心殿,近身伺候帝王的宫婢。
      她踏入了这万丈深宫,走到了清冷帝王萧玦的身侧。
      前路风雨莫测,杀机四伏,权谋宫斗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但她没有退路,也从没想过退。
      从尘埃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本就不怕前路风霜刀剑。
      深宫也好,帝王身侧也罢,她都会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隐忍蛰伏,积蓄力量,于绝境中求生,于浮沉中谋路。
      终有一日,她要凭着自己的手段,踏过玉阶千重,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从宫婢到凤阙巅峰的路。
      而那养心殿内,玄衣帝王垂眸批阅奏折,清冷眉眼间,并未将这新晋入宫的小宫女放在心上。
      他从未想过,今日这寻常一次留用,会在往后岁月里,牵绊他一生心绪,会让这尘埃里走出的青衣少女,最终站上他身旁最高的位置,母仪天下,冠绝后宫,成为他此生唯一的例外与执念。
      宫墙高耸,风云暗涌。
      一场关于权谋、宿命、拉扯与逆袭的故事,自此,真正落定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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