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寒：青衣踏凤阙》锦鲤饲养员

22、第二十二章 府眷入宫闱，暗流悄滋生 春日日

　　春日日渐繁盛，宫墙之内桃李次第绽放，微风拂过便是满庭浅香，褪去冬日所有寒凉，处处皆是融融暖意。后宫之中愈发热闹起来，各处王府世家女眷借着春日觐见的由头，频频出入宫闱，或是赴宴闲谈，或是登门走动，一时间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尚书府此番借着宫中春日赏花宴的由头，府中一众女眷尽数入宫，除了先前见过的柳夫人，就连一向心气高傲的柳如月，也一同随行而来。一行人衣着华贵，珠翠环绕，行走在宫道之上，气度俨然，引得沿途不少宫人侧目避让。
　　消息没过多久，便悄悄传到了养心殿内。
　　殿里闲时闲话，不少宫人都在议论此番入宫的各家官眷，说起尚书府嫡女柳如月容貌姣好，才情亦是出众，此次入宫赴宴，怕是存了借着宴会上的机缘，谋求近身圣颜的心思。
　　众人言语之间各有揣测，说得热闹非凡。
　　沈微婉听闻这些议论时，正安静立在一旁整理书卷，指尖动作未有半分停顿，面上神色淡得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众人口中热议之人，与自己毫无半点干系。
　　可唯有她自己心底清楚，听闻柳如月也一同入宫的消息时，心底还是悄然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昔日在尚书府为奴为婢的日子里，柳如月仗着嫡女身份，向来对她百般刁难，处处拿捏欺辱，往日种种难堪境遇，至今依旧历历在目。如今对方以世家贵女的身份风光入宫，一心想要攀附皇权谋求前程，二人境遇已然天差地别。
　　世事浮沉，境遇更迭，不过短短数月光景，便已是物是人非。
　　只是这份心绪，她自始至终都藏得极好，不曾流露半分半毫。如今她身在深宫御前，身份卑微，万万不可再与尚书府之人扯上任何纠葛，更不能被柳如月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身份败露，往日恩怨被翻出，势必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如今好不容易在养心殿站稳脚跟，安稳度日，绝不能轻易毁于一旦。
　　晚翠知晓她心中顾忌，趁着周遭无人留意，悄悄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忧心叮嘱：“听闻柳家那位嫡女也入宫来了，此人往日既对你百般不善，此番入宫定然心思不少，往后你出入走动千万多加留意，尽量避着些，万万不可与之碰面。”
　　“我心里清楚。”沈微婉轻轻点头，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归置着案头典籍，语气平静无波，“我如今只是宫中一名寻常宫女，行事低调敛迹，平日里大多待在养心殿内，极少去往后宫宴饮之地，想来不会轻易撞见。”
　　话虽如此，可入宫觐见走动路线繁杂，后宫各处互通往来，谁也无法保证绝对不会相遇。往后行事，只能愈发谨小慎微，尽量避开所有有可能碰面的场合。
　　晚翠轻叹一声，低声道：“那位柳小姐心气极高，向来眼高于顶，此番入宫一心想要在赏花宴上崭露头角，博取陛下青睐，心思全都放在争风头之上，短时间内应当无暇顾及旁人。只是此人心胸狭隘，凡事爱记仇，若是当真撞见认出你，必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些世家贵女的脾性心性，平日里往来传话的宫人闲谈之中早已传得通透。柳如月自幼娇生惯养，顺境之中长大，向来容不得半点不顺心意之事，更容不得昔日被自己欺压之人，如今安稳立身于御前近侧。
　　若是让她知晓昔日府中卑贱丫鬟，如今竟能日日伴在帝王身侧伺候，心中定然妒火丛生，想方设法暗中刁难算计。
　　沈微婉心底早已将这些利害权衡得清清楚楚，淡淡开口道：“昔日种种皆已是过往云烟，我如今早已脱离尚书府，往后各行各路，互不相干便是最好。我无意与她相争，只求安稳度日，可若是对方执意步步紧逼，我也绝不会任由他人随意拿捏。”
　　历经诸多磨难磋磨，她早已不是昔日那般软弱可欺、任人肆意打骂的卑微丫鬟。深宫数月的蛰伏隐忍，早已磨出了一身沉稳心性与自保底气，一味退让从不是长久之计，守住底线，护住自身，才是立身根本。
　　二人低声闲话几句，便各自收敛神色，专心忙于手头差事，不再提及此事。
　　没过多久，后宫那边便遣人前来通传，告知赏花宴已然备好，恳请陛下移驾赴宴。
　　萧玦放下手中公务，微微整理衣衫，神色淡然从容，听闻一众世家女眷尽数在场，面上并未露出半分兴致，只是依着宫中礼数，颔首应允起身前往。
　　一众贴身内侍紧随其后，养心殿内值守宫人各司其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姑姑趁着此时空闲，特意将沈微婉唤至身前，神色认真地叮嘱道：“陛下前往后宫赴宴，殿内差事暂且清闲，你无需四处走动，安心守在殿内打理内务即可。如今各家府眷尽数入宫，后宫人多眼杂，是非极多，万万不可随意去往那边凑热闹，安分守在殿中最为稳妥。”
　　姑姑心思缜密，早已料到如今宫中局势繁杂，生怕她外出走动无意间撞上熟人，惹出无端是非。
　　“微婉谨记姑姑叮嘱，定然安分留守殿内，绝不私自外出走动。”沈微婉恭顺应声。
　　“你素来懂事沉稳，我自然放心。”林姑姑神色稍缓，又多嘱咐几句日常琐事，便转身去往别处安排事务。
　　待到帝王一行人尽数离去，养心殿彻底安静下来，殿内余下宫人大多松弛下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宫宴趣事，唯有沈微婉依旧独自静心做事，将殿内各处收拾得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半分懈怠懒散之意。
　　她独自立于空旷殿内，望着窗外满目盛放的春日繁花，心底思绪沉静如水。
　　这场春日宫宴，看似是一场风雅欢聚，实则暗藏无数心思算计。各家世家借着宴会之机推出自家女子，争相展露才情容貌，只为能够入得了帝王眼缘，借此攀附皇家权势，稳固家族朝堂地位。
　　柳如月身处其中，定然也是抱着这般心思，费尽心思想要脱颖而出。
　　可帝王心性清冷淡漠，向来不喜这般刻意逢迎、刻意展露的做派，越是急于求成，越是容易适得其反，到头来多半只会白白耗费心力，落得一场空罢了。
　　沈微婉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艳羡，也没有半分波澜。
　　荣华富贵，恩宠荣光，从来都不是她心中所求。昔日深陷泥泞之时，只求一线生机得以脱身，如今安稳立足深宫之中，所求不过是一世安稳无虞，远离纷争祸患，平平淡淡度过余生。
　　宫外世家暗流涌动，后宫妃嫔暗自较量，如今再加上一众入宫的世家女眷纷纷入局，整座皇城之内的局势已然愈发错综复杂，无形之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人情利益大网。
　　风波已然在悄然之间慢慢滋生蔓延，往日平静无波的日子已然彻底远去，往后深宫之中，只会有着越来越多的算计与纷扰接踵而至。
　　沈微婉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尽心底所有思绪杂念，重新沉下心来打理手中琐事。
　　她依旧坚守着自己一贯的行事准则，藏起过往身世，收敛自身锋芒，不掺和朝堂世家纠葛，不涉足后宫情爱纷争，安守御前方寸之地，做好分内本职差事。
　　任凭外界繁花似锦，人心躁动，各方势力彼此周旋拉扯，她自守得住本心，耐得住清净。
　　在这风起云涌的深宫局势之中，继续沉心蛰伏，静观世事变迁，低调避祸，稳步前行，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时机，从容应对前路之中即将到来的一切风雨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