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寒：青衣踏凤阙》锦鲤饲养员

20、第二十章 清风拂殿宇，分寸守本心 连日天

　　连日天晴气暖，冬日里凛冽的寒气渐渐褪去大半，宫墙之内草木虽依旧带着萧瑟枯意，可拂面清风已然柔和不少，吹走了连日沉积的湿冷，也让整座皇城多了几分舒展气息。
　　养心殿内日日如常，晨昏更替间，各项差事有条不紊地运转。沈微婉依旧守着旧日作息，每日按时入殿当差，近身打理御案文书，伺候笔墨茶点，诸事经手皆是利落妥帖，久而久之，殿中上下早已习惯了她沉静做事的模样。
　　她素来不喜张扬，即便如今深得林姑姑信任，时常伴在帝王身侧做事，也从未有过半分恃宠而骄的姿态，待人依旧谦和有礼，对上恭谨，对同辈温和，平日里行事低调，处处留着余地，从不愿与人争一时长短。
　　旁人见她性情温厚沉稳，又无半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渐渐都愿意与她亲近几分，只是沈微婉心中自有界限，往来相处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浅交即可，从不会轻易与人深交结党。
　　她深知深宫之中人情最是浅薄，今日交好或许明日便会因利益反目，与其费心维系繁杂人脉，不如静心守好自身本心，少沾染是非，便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这日上午朝堂无事，萧玦处理完手边积压的简易公文，便放下手中朱笔，起身在殿内缓步踱步散心。连日伏案劳神，眉宇间虽无倦色，周身气场却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淡然。
　　殿内宫人皆垂首静立，不敢随意妄动，偌大的养心殿里，只余下清风穿过窗棂的轻响，静谧安然。
　　沈微婉立于御案旁侧，静静垂眸侍立，目光安分敛落，不随意抬眼窥探帝王神色，姿态恭顺又不失风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玦踱步行至窗边，望着外头晴空万里的天色，静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沈微婉，语气平和淡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威严。
　　“入养心殿当差已有许久，平日里差事繁重，可还觉得吃力？”
　　突如其来的问话轻柔平淡，没有半分刻意试探，反倒像是寻常闲谈一般。
　　殿内其余宫人皆是心头微怔，悄悄抬眼侧目，谁都清楚陛下平日里极少主动过问低位宫人的境况，如今主动问询，足以见得这位沈姑娘在帝王心中，早已与寻常宫人截然不同。
　　沈微婉心神沉稳，并未因帝王主动问话而慌乱失态，微微屈膝躬身，声音清浅平稳，字字得体有度。
　　“回陛下，御前差事条理分明，各司其职，奴婢早已习惯，并无半分吃力之处。承蒙殿中姑姑提点照料，诸事皆能稳妥办妥，只愿尽心做好分内之事，不负所托。”
　　应答不卑不亢，既道出了自身安稳适应，又感念旁人照拂，言语之间无半句谄媚奉承，皆是发自本心的本分之言，听来格外舒心真切。
　　萧玦闻言淡淡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浅浅赞许。
　　宫中大多宫人但凡得陛下半句问询，皆是满心惶恐或是刻意讨好，言语之间满是小心翼翼的逢迎，唯独沈微婉始终从容自持，心境平和淡然，不因身居低位而自卑怯懦，亦不因近身天颜而心生浮躁。
　　这般沉稳心性，在年纪轻轻的宫女之中，实在难得。
　　“安分守己，尽心做事，便是最好。”萧玦淡淡落下一句，便不再多言，重新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景致，不再继续闲谈。
　　沈微婉依礼静静退至原处，依旧恢复先前安分侍立的模样，面上神色未曾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场简短问话，不过是寻常小事，未曾在心底掀起半分涟漪。
　　旁人暗自打量她的神色，见她依旧淡然平静，不由得暗自心生敬佩，换做旁人得了陛下亲口夸赞，怕是早已欣喜难掩，藏不住心底的得意，唯有她始终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扰。
　　待到午后时分，殿内差事清闲，林姑姑趁着无人之时，特意将沈微婉唤至僻静廊下，语重心长地细细叮嘱。
　　“方才陛下主动问询于你，虽是寻常闲谈，却也足以看出陛下对你颇为认可。只是越是这般时候，你越要沉住心气，万万不可心生浮躁，四处张扬。”
　　林姑姑在深宫浮沉多年，看透了太多人情冷暖与世事无常，最清楚近侍天颜之人最容易犯下的过错，便是得意忘形，失了往日本分。
　　“姑姑教诲，微婉铭记于心。”沈微婉垂首认真应下，“奴婢从未将陛下几句闲谈放在心上，依旧只守着往日本心行事，安分做事，低调处世，绝不敢有半分张扬轻狂之举。”
　　“你能这般想，我便彻底放心了。”林姑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真切关怀，“如今后宫之中局势渐渐微妙，贤嫔四处拉拢人脉，暗中积蓄势力，淑妃沉稳避世，不愿卷入纷争，各方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被无端牵连其中。”
　　“你日日身处养心殿，乃是后宫众人时刻紧盯之地，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揣测。往后行事更要谨言慎行，不与任何后宫之人私下往来，不掺和妃嫔之间的任何纠葛，守好御前本分即可，其余诸事一概不闻不问。”
　　一番叮嘱句句恳切，皆是过来人最实在的保命道理。
　　沈微婉心中一清二楚，近来后宫隐隐涌动的风波，她早已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寻常宫婢，无权无势无靠山，唯一能做的便是置身事外，绝不踏入纷争漩涡半步。
　　“姑姑放心，我素来知晓自身处境，向来远离是非，从不私下结交旁人，往后也定会愈发谨慎，牢牢守住自身分寸，绝不涉足后宫纷争之中。”
　　得到她笃定的答复，林姑姑心中宽慰不少，再三嘱咐几句保重身体的话语，便转身前去打理殿中杂务。
　　廊下清风徐徐拂来，吹散了周身暖意，带来几分清爽凉意。
　　沈微婉独自立在廊间，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楼宇，心底思绪沉静无波。
　　一路走来，从初入深宫孤苦无依，到渐渐在养心殿站稳脚跟，熬过病痛磋磨，躲过宫人倾轧，如今又渐渐入了帝王眼底，得了管事姑姑真心照拂，一路走来步步皆是小心翼翼。
　　旁人都以为她日渐得势，往后前路坦荡顺畅，唯有她自己清楚，越是靠近权力中心，潜藏的凶险便越是繁多。
　　眼前的些许认可与安稳，从来都不是值得依仗的资本，反而会成为旁人暗中针对的由头。后宫纷争愈演愈烈，各方势力相互试探拉扯，一场无形的风波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她如今所能依靠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垂怜与看重，而是刻在心底的隐忍自持，与时刻警醒的清醒心境。
　　不贪虚名浮利，不恋片刻温情，不涉派系争斗，不理宫外旧事，一心一意守好御前方寸之地，做好分内差事，守住本心，稳住言行。
　　清风拂过鬓角发丝，吹散心底所有杂念纷扰。
　　前路漫漫，风波将至，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任凭深宫风云如何变幻，她自守得住本心，稳得住脚步，以一身淡然沉稳，安然度过往后所有风雨岁月，在这红墙深宫之中，静静蛰伏，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