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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曹祯原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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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祯原来不叫曹祯,他最开始的名字是宝衍,苏三城某个小富之家继子,富商续弦嫁入门时还在襁褓中的小儿子。
而他当然继承了那不值钱的姓氏,有了几个没亲缘关系的哥哥,在外人眼里,被无微不至、虎视眈眈地保护着。
如果没有意外,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允许离开那个家族,一辈子都不会被允许结婚,可惜,家宅不宁,运势不兴,这个众人皆知的可能也就成了泡沫。
富商识人不清受人蒙骗,投资失利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不得不自断双臂弃卒保车,转移资产破产处理。
宝衍作为他素来喜爱的小儿子,本应一起带走去享受未知的荣华富贵,却拗不过宝衍孤注一掷,不知何时打听到一则消息,联系上中间人,竟直接向苏三城最大的家族梁家,梁家二子梁泳自荐枕席,以避外走出国。
这时候,他还没有分化。
在当下这个二十岁年纪分化都算常见的年代,他真正分化的那一天,是已经和梁泳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宝衍在两性分化最重要的那几天被梁泳的alpha信息素刺激,正式成为一名omega,经检测,两人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之高。
他理所当然地改名换姓,摆脱旧物,摇身一变成了后来苏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曹祯。
“小曹总……”
“小曹总……小曹总……”
这些都是在称呼曹祯的呼唤。
明亮的包厢中无数逢迎声交错起伏,各色abo聚在一起笑容满面,他们或灼热或端庄的目光往往只跟着一个人,那人于众人簇拥之中闲坐正中,气质冷淡,神色冷清,让人忽略了他眉眼间遮掩不住的年轻,只能看得到气势凌人,声势显赫。
“好看吧?”陈菏缀在尾端,和角落里的人偷偷咬耳朵,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好不正经,任谁也看不出来此人刚刚和叶择衣编排完聚会主角,内容无一不是满城传得火热的风言风语:“这可是天瑛集团的副总,没有他,最近那个刚回国的鹤添明根本签不下来!那位再怎么不在国内混,在国际上也没少了他的名字,这两年参演的电影一个接一个得了奖,还得了时尚圈教父青睐,拿下不少高奢品牌代言,更是风生水起,威名更盛从前!就算没有好好经营国内地位,最次也是个天王巨星!”
“……”
“据说没有小曹总,那位可就要签约盛籁了。盛籁自从前几年换了个副总,就变得越来越厉害难缠,这些年在圈内就没有它们签不下的人!小曹总没动手之前,大家都以为盛籁和鹤添明板上钉钉了,谁想到一转眼,这个鹤添明竟然叫小曹总拿下了,啊……真是出人意料,又太厉害。”
“这几年小曹总没签人吗?”
“喔,差不多吧。小曹总上一次签人已经是好几年前,天瑛集团影视部刚刚独立,正是急需一个能代表整个影视部当家人的时候,那一次,小曹总出手,签下了正当红的裴青松。”陈菏微微低头,抿了一口酒,如梦似幻的语气,配上一成不变的端正微笑,当真是吓人。那娱乐圈中如雷贯耳的名字在他口中一过,也变得平凡普通了起来:“裴青松你知道吧,选秀名人,草根逆袭成团,一炮而红,唱跳演戏两开花,业务能力之高,团还没解散,业内就有不少公司垂涎已久,迫不及待。”
叶择衣没说话。
“明日之星落进小曹总掌中,就此高歌猛进,势如破竹,而小曹总事业高升,正式转为幕后,从此再未出山。”陈菏脸颊边的梨涡微微一陷,他迷醉般的口吻变得俏皮几分:“不怪盛籁狠狠跌了一跤,毕竟距离上一个被小曹总拿下的巨星已经过去好几年,鹤天明签约天瑛集团之前,有谁能想到小曹总如今竟又出山了呢?”
话音刚落,一束目光似有所感,穿越重重人影,层层衣鬓,比灯光雪亮,浮光掠影般掠过没有停留。
陈菏很快复端起酒杯,一整衣领,脸上重新浮起更为亲近的笑,如春风柔软。
“来吧,”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他肩头,叶择衣只听得到他极近距离的低语,便看见陈菏越过自己的背影:“机会正好,我带你认识一下这位小曹总。”
“你很崇拜他吗?”叶择衣迈开脚步,跟在陈菏背后,他的问题仿佛让陈菏很是讶然。陈菏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回复这个问题的口吻十分叹然:“你应该问,这个圈子,有没有不崇拜他的人——”
下一秒,陈菏高声扬起,满怀欣喜。
“小曹总,好久不见!”
犹如什么隐形的大幕拉开,带来近乎刺目的红。
曹祯作为一个大型集团的副总裁,不论是外表还是实际年龄都过于年轻了。在今晚这场明显以他为主的商业聚会,他坐在灯光大盛的正中,穿着素白衬衣与黑色西装裤,乍一看很平常的打扮,但这两件衣服连同那件不知道被谁抱在怀里的西装外套大约都是缎面的,远远望去,顶着透亮灯光透着活水般的波光照映,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纹。
无数枝繁叶茂纵横交错,如飞跃的竹影,或许就是竹影。
而那刺目的红就在他半长的发尾之间,酒红一般过渡再扎进细细的发圈里不再染指。
身为alpha出色的视野,已经让叶择衣看到那张冷面上无波无澜的神情,当那双灰紫色眼眸抬起,不经意间淡淡一瞥略过自己而近乎毫无停顿后,叶择衣说不清具体的心情。
他的心好像在嗓子眼,又好像落了下去。
“陈总。”曹祯颔首示意,反应平淡,一如他一露面之后的表现,不会被任何事物吸引,仿佛世间任何人都不值得被他在意。
陈菏太了解他对外脾性,早已见识过他这平淡如水的个性,哈哈一笑,恭祝他前段日子喜得猛将,签下鹤添明。
“小曹总久不出山,功力却不减当年,甚至更甚从前!此番签下鹤添明,想必就算小曹总再在幕前沉寂多年,也又要有一段日子声名大噪了。”
“陈总谬赞了,签约一事,是天瑛影视部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身在其中,不过是担了个虚名,当不得陈总这般盛赞。”
“许久不见,小曹总还是那么谦逊,和记忆里一般无二,我就喜欢小曹总的个性!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遮掩不住,小曹总再怎么低调,我们还是能从这手笔里看出独属于小曹总的影子。”陈菏笑声爽朗,声音坦荡,纯然的赞叹:“实不相瞒,前段时日有关于鹤添明将要回国的消息一传,我们都以为签下这位国际巨星的会是盛籁,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他竟被小曹总您拿下,真真让我钦佩不已,厉害得很。”
这话就太微妙了,曹祯闻言淡淡一笑,不接话茬。陈菏也不在意,他在商场经营多年,人话、鬼话都说过,唯独在这小曹总面前,他只想说些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哪怕在这复杂的商场上不够中听。
不过既然曹祯不喜欢,陈菏也不是来给曹祯上眼药的,直抒胸臆完,索性爽快地话锋一转,酒杯口先低了半位:“来,小曹总,不说这些了,我敬你一杯。”
“酒色惑人,乱人心智、扰人康健,这一杯酒,陈总的心意我领了,大家就都不必喝了。”曹祯接过旁人倒过的酒,与陈菏的轻轻一碰,随即放下酒杯,当真没有玩笑。
那头,平淡中不觉舒缓的话音甫一入耳,陈菏当即放言并放下酒杯:“小曹总这般体贴,我怎可辜负?今天,就按小曹总说的来!”
“感谢陈总抬爱。”
这句话曹祯说得不紧不慢,不咸不淡,不近不远,既无疏离也无亲近,正好卡在一个合适当正的距离,和他一贯在外的语气无二。听得陈菏低笑两声,手臂搭在膝盖上,又说起闲言。
“莫要说我恭维您,放在从前,小曹总已是万众瞩目,众望所归,足够吸引狂蜂浪蝶不知凡凡,直至小曹总转入幕后那些目光仍不减风浪,满怀期待。今朝小曹总这一遽然出山,不知该惊讶多少人,又要吸引圈内多少天王巨星、英雄豪杰,仿佛天下即将风云色变,怎能叫我不生出豪情,好奇这天瑛影视部日后可还会有哪位猛将纳入,也就是小曹总再度出手的时候?”
“陈总是爽快人,自然配得爽快话,我曹祯对您没什么好隐瞒,当然会告诉陈总它的答案。”
“哦?”
“天瑛集团创立多年,曾凭借行业新风吸引众多人才发展至今,所涉猎领域逐渐遍及各行各业,不为垄断,只为回馈众多人期待。只是市场太大,天瑛集团所持信念终究是一家之言,一家之言再大,也终究是渺小不堪,这等对比正如一滴水汇入山海,既难以为续,又无法更改。”
陈菏笑容渐敛。
“天瑛影视部亦是如此。它为信念而存在,因此到底是一条船,船需要燃料油,需要润滑油,需要每一根小小的发条,无数精密而严丝合缝的齿轮,供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发展。四年前它停泊海岸,有些天真懈怠,今年便到了需要它除去锈迹,整合积累的资源,重新离岸去探索新航线的时间。”曹祯神色不变,从始至终平静异常。他说话的声音微冷如风,听不出喜怒,四散而开时清晰明了,藏不住一丝混沌如常,抓不住、躲不掉:“往日辉煌,今朝不再,必然只看当下,不看从前。若问未来如何,或长或短,或多或少,皆在取舍之间,招摇不定,随风而变,从无定数可言。这就是陈总问我,而我能给出的答案。”
半晌,陈菏眼中亮光闪烁,不再默然。他脸上笑容渐盛,目光蜻蜓点水般将左右人等一一略过,末了不动声色回到正中,看见曹祯那张圈内人士万般熟悉的脸,不由抚掌赞叹:“我明白了。小曹总这是送我一份大礼,倒叫我不好再言。”
“迟早要公布出去的消息,今日被我用来借花献佛,还望陈总海涵。”曹祯微微端起酒杯,修长手指稍一倾斜,极细小的动静响起,是剔透的高脚杯杯肚与陈菏面前的杯口轻轻一碰。
这动作由曹祯做来分寸正好,既不施恩也不越界,尽显恣意文雅,随意而就,又相当高看,恰到好处。陈菏听在耳里,看在眼中,嘴角耐不住上扬,本就亲近的笑脸更加真实温柔,相当亲昵。
“这有什么?小曹总想做的事,但凡知会我一声,我陈菏莫敢不从。这第一,我也是当得!”
“陈总说笑了,泷天建业多年,风气清正数一数二,当为业内追求的典范,怎能让您做那小人物,甘为马前卒?”
随着陈菏朗声大笑,曹祯两腿交叠,身体靠后,一只手臂越过一直坐在身侧的alpha,搭在低矮的沙发顶,淡淡笑着,拒绝了另一侧omega悉心去皮的橘子瓣儿。
那透白肤色在灯光下愈冷,配合飞扬的弯眉恍如黑水白山,似梦中幻影会如泡沫般浮散,带来极致的冷冽、极致的山峦。
他看上去实在厉害,清俊无暇又高不可攀,叫人情难自禁,想要纵一生之词用来形容堆砌,却在见了面时被光辉灼射,不得不避开目光,词穷得讷讷不能言。
叶择衣安静地垂下眼睑,只觉得大厅里的光太盛,人太多,竟有些睁不开眼,也听不见,唯有敏锐的听觉余下些兴致高昂的影子,朦朦胧胧,无处不在。
“……小曹总之心,宽广浩瀚,世间罕见。承蒙小曹总高看,我陈菏今生死而无憾!”
“陈总过誉,要说胸襟之广,您与梁总都是同样的人,何需谁来高看一言?而即便是忠人之事,也谈不上死而无憾,何况是你我之间。”
积雪一般的冷清抚平了他灼热的过载。
Alpha完全地睁开眼,听见一整个热闹的人世间。
“小曹总说话还是这么讲究!我爱听!”陈菏大笑。要说商场上的梁总,多如过江之鲫,但出自曹祯口中的梁总,只可能是那一个,天瑛集团正总裁,苏三城梁家二子梁泳。
少年天才,一举成名,接任天瑛后又再创佳绩,从此隐于重重帷幕之后以身作则,重视集团利益,不见个人浮夸之名。而陈菏落魄草根出身,纵然天资差了点,却很有头脑和运势,靠时代机遇白手起家至今,到现在,风浪走过,巅峰落过,仍坚守内心,不改其志。
两者本是不同路,就是陈菏自己也知道,他与那天之骄子的梁总实在不是一个量级,根本不能对比。但因二人为人的信条太过相似而又出名,渐渐开始有人提名,总是将二人并驾齐驱,时间长了,原本大方接受的陈菏也不得不落了下风,又被部分人士看轻,有时难有坦然。
曹祯今晚之言,就似一汪甘霖过久旱,凉爽一夏,正中下怀,如何不让陈菏备感宽慰?他也坦言:“梁总其人,风姿之卓越,能力之出众,皆是我不可比拟之长处,我自认差距甚远,甘拜下风。唯有一点老生常谈的话题,我陈菏虽不敢妄称相似,但有一些不同于旁人的想法,不会退让!”
越到后面,他的语速越有些快,话里郑重其事初初露出苗头,不仅没有显得咄咄逼人,倒让曹祯今晚难得提起兴趣,搭在沙发顶上的手臂收了回来,另一只搭在膝头,准备洗耳恭听:“陈总请讲。”
就听他道——
“我与梁总,不过偶然同路,同路人,向来不分优劣,不分高低,又无须对比,无须在意,不争长短。当然,除却我主观的想法,人有时会被情感胁迫,亦会有种种忌惮与顾虑,譬如……”陈菏正色,“倘若有人非要对比,即便是为了泷天,那我也绝不会认输。”
“这是自然。古时讲为王为将,哪有未战先怯的道理?只怕不过三两年华,就要折戟沉沙。”一抹亮色光华闪耀,转瞬即逝,原是曹祯一抬手,露出衣袖下一截腕表,表面映出半个灯的轮廓,晶莹剔透,清晰异常。曹祯听了话,一挑眉头,微微颔首,不轻不重地开口,倒悬于表盘之上的一小块轮廓中不见一丝表情,讲得都有几分随性:“陈总无需多言,这点,不止我明白,也相信大家都是一样。”
“也对……是我着相了,有时竟瞻前顾后,怕一些人言可畏,忘了这些,竟还需小曹总提点安慰。”陈菏叹息一声,“小曹总心胸豁达,是我不可及之,更是光华纯粹,如尘外人!”
“真心之言,谈何提点?陈总说话,总是过于自谦。”曹祯微微一笑,连头顶璀璨的灯光都变得更加锃亮,仿佛一瞬间有什么流动的波光活了过来,正在光华流转,如月照玉石般温润,连这个人面上深入肌理的冷意也褪去三分。
陈菏实在爱他这副样子,有实力、有品性、有脾气,业界有谁会不爱和曹祯合作呢?恐怕没有。
就是盛籁近几年新上任的副总,萧无谓,跌在曹祯手中也要赶紧爬起来,企图他的垂怜。
Omega?当omega是曹祯时,有谁敢因此而轻视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种性别?那苏三城最大家族的二子、天瑛集团的alpha正总梁咏也不过是他的陪衬!
如此一人,没人不敬、不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