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永恒：一单名为相守的徒刑》旺旺大福星

1、序章：一单差评工单 玉历四

　　玉历四万二千六百年，霜月十三日。

　　天庭，人事与业务协调部。

　　环形仙幕悬浮在大殿正中，冷白色的光把在场每一张神仙的脸都照得有些发灰。十二根盘龙柱沉默地矗立，柱身上的金龙偶尔眨一下眼，又迅速恢复成雕塑——连惯常的鳞片摩擦声都收敛得一干二净。

　　仙幕上，一份凡间体验工单正被系统标红置顶。

　　工单编号：FJ-99012-99107-07
　　工单名称：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客户反馈：★☆☆☆☆（一星）
　　反馈内容：体验极差。申请注销灵魂绑定，永久销号。

　　处理批注栏里，各级神仙的神识留言正在滚动刷屏。地府审批司的措辞还算客气，说此事超出本司权限，建议转交天庭应急办。应急办倒是痛快，直接批了八个字：“已阅。转月老殿、财神府联合处理。请立即查明剧情能量断供原因，按期提交整改方案。”

　　接下来是财神府的回复。

　　光幕上跳出一个金元宝形状的空白符。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连着七个金元宝，整整齐齐，像一串被愤怒串起来的糖葫芦。在座的神仙都认识这个符号：财神专用的神识过滤器，会自动把不体面的词汇替换成元宝图案。问题是这条回复除了抬头之外，剩下的内容全是元宝。

　　月老殿的批注紧随其后，只有四个字：“附议元宝。”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知哪位神仙没憋住，传来一声类似蟠桃噎住的闷响。

　　我把视线从光幕上移开，揉了揉眉心。

　　老财坐在旁边，已经往喉咙里灌了三杯用银河泡的枸杞。他的金元宝搁在桌上，被他无意识地搓来搓去，表面都快搓出包浆了。

　　“你磕的那对CP，”他的声音有点发抖，“给我们打了一星差评。”

　　我纠正他：“是我们的这单凡间业务，被客户打了差评。”

　　老财沉默了。

　　他端起第四杯银河枸杞，没喝，又放下了。我们头顶那幅象征天庭剧情能量储备的星河图腾，此刻又黯淡了一分。那东西我盯了几千年，从没见它暗得这么快过。那是万年来维系神仙意识、对抗终极虚无的唯一能源——凡人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经过地府的提炼之后，会转化成供天庭运转的剧情能量，储存在这片星河里。而它的光芒一直在缓慢地、稳定地衰减。最近百年，衰减速度明显加快了。

　　“老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油滑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是神。我们是这单凡间里，最先疯掉的两个？”

　　我没说话。

　　因为光幕的最下方，一条新的神识正缓缓浮现。刺眼的金红色，来自最高权限区。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判决书上的墨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玉帝批复：准。着月老、财神即日下界，潜入凡间。任务名：拯救这单名为‘永恒相守’的工单。附加条款：此单若败，二位爱卿将与涉事灵魂绑定，完整体验客户所投诉之全部内容。钦此。”

　　仙幕暗下。

　　绑定。完整体验。全部内容。

　　老财手里的金元宝无声地变成了一张金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意识间造成的破坏，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这差，能辞吗？”

　　“你是天庭正财神。编内干部。终身制。”

　　“那我把财神府赔进去——”

　　“赔付流程要走三百年审批。”

　　“那我去找玉帝——”

　　“玉帝刚批完。”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老财，附加条款看清楚了吗？不是扣绩效，不是记大过。是绑定。你跟我，跟那两个凡人的灵魂绑在一起，带着全部记忆，生生世世轮回，直到永远。”

　　老财的脸白了一下。他迅速在心里把这个逻辑链条跑了一遍——跑完之后脸更白了。

　　我们同时从对方永恒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凡尘的恐惧。

　　那是一种，即将被放回棋盘上的棋子，看着下棋者的手时的感觉。

　　殿外，通往南天门的云路已经在暮色里铺开。人间方向的云海翻涌不止，黄昏的光正从云隙间漏下来，把整条路染成了温吞的橙红。

　　凡间在等我们。

　　半个时辰后，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