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昭宁收 ...
-
昭宁收到offer那天，意欢也收到了。
出成绩后两人很默契地没有互相通气，就连报志愿也毫无交流。
徐若云很担心，以为姐妹两个闹了什么矛盾。
沈昭宁胸有成竹地摆手：“我们只是相信缘分。”
上天确实爱这一对情同手足的姐妹两个，邮政的工作人员去了一趟，两人的通知书都送到手了。
昭宁考的是深城大学法学院的法学专业，意欢考到了设计学院的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
学校是自由组合混寝，昭宁和意欢眼疾手快抢到了同一间宿舍，她们还有一个舍友，名叫许书怡，是本地人。
书怡与两人相见恨晚，只是相处了一下午就觉得趣味相投，晚上就手挽手地去吃饭了。
深城大学新生开学典礼在九月底，那天有雨。
一大早天朗气清的，即使辅导员在班级里通知了可能会下雨，让大家注意带雨具，昭宁和意欢这两个不谙南方事的北方姑娘还是忘记了。
太阳那么大，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睛，任谁都想不到它刹那间狂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可怖画面。
但事实就是如此，刚刚人群里还有人大声唱着什么“又是艳阳天，又是大晴天”，没多久，天公不作美，大雨不给面子地倾泻下来。
开学典礼刚结束，人群散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骤雨突降，皆是四处逃散。
昭宁和意欢两人站在雨里才意识到谁都忘记带伞，刚准备寄希望于许书怡，想起来她找老师有事，和她们不是一路。
两人只好往小亭子跑，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揪开了又贴上去，狗皮膏药一样。
雨很大很急，排水装置再先进也挡不住暴雨，两个人身上湿了，头发也湿了，一步踏一个水坑，别提有多狼狈。
意欢只觉庆幸：“还好，目前学校里没有咱们在意的人，这脸不要也罢。”
昭宁没来得及回话，头顶被一把黑色雨伞罩住，周围突然不那么嘈杂了，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响起的滴答声。
二人只是反应了一瞬，回过头看，西装革履的男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正看着她们。
意欢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英雄救美。
昭宁愣愣的，这不是她来深城和梁景年的第一次见面。她来了一个月了，报道那天她们就见到了，梁景年还帮她拿了行李。
军训的时候梁景年说要报名一个医学支援在场外陪着她，她有事可以去找他，被昭宁拒绝了，又央求他不要来。
梁景年诧异，问她为什么。昭宁磨叽半天打了几行字，大概意思是太晒了，太累了，太苦了，他别来没苦硬吃。
梁景年说他可以的，昭宁急了，说军训的时候人太狼狈了，她不想看见任何一个认识的人，姜意欢除外。
梁景年了然，细路女的小心思，他尊重。
可是现在，雨淋湿了全身，狼狈的样子不比军训晒得脸红强，况且她毫无防备地撞入梁景年的视线。
她还要不要面子啦。
如果说意欢认为自己是电灯泡，那书怡就是神助攻，梁景年刚来，她就撑着伞跑来。
没等她看清梁景年的脸，意欢灵活地钻出那把黑伞，挤进了书怡的伞里，拉着她走开，边走边说：“快走快走，不要误了好事。”
伞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昭宁眨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法学院和医学院很近，但是这并不是去学院的路。
梁景年看着她的脸，她头发半湿半干，水珠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往下掉，长长的眼睫上也盛了几滴水珠。
楚楚可怜的。
“我来看看哪个笨蛋预报有雨不带伞。”
九月底已经入秋有一段日子了，江市早都该穿薄毛衫，而深城本就燥热的天撞上秋老虎，热得像是炎炎夏日。
可这一场雨下来，多了丝阴凉，凉得诡异。
梁景年一手撑着伞，一手解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又倒了只手撑伞，将外套脱下，递给她。
“你淋湿了，容易生病，想披就披一下。”
不想披也可以，他从来不会强迫她。
“……谢谢。”
昭宁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两个人绕着水深的地方走。
她们已经称得上很熟了，梁景年问了问她的近况，不过开学一个月，沈昭宁因为有意欢在身边，恋家情绪倒是没那么重。
雨渐渐小了。
校园里没什么人，她们两个走得很慢，像是雨中漫步，谁会傻到雨天不赶紧回去洗澡睡觉，在这里撑着伞散步，昭宁却希望时间慢一点。
她经常不解，为什么和梁景年走在一起总是那么安心，不管是在港城海边的林子里，还是现在。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瞬间炸开，她前十八年都没有经历过的、感受过的。
她该不会是喜欢上梁景年了。
那她情窦初开得可真晚。
什么是喜欢，安皓之于她吗，她拒绝过他之后她们再未有过联系，安皓没考上附中。
安皓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为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梁景年。假如那时那里站的不是梁景年，是意欢，或者是妈妈爸爸，她还会回头看吗。
给她再大的胆子她也不敢说那个年纪对梁景年动过心，可现在不一样，她成年了，她可以说喜欢。
那她喜欢吗。
不喜欢为什么一定要来深城大学，其他学校甚至从未考虑。不喜欢为什么见到他就激动到失措。不喜欢为什么待在一起会连刮风下雨都不厌烦。
因为心里的惊涛骇浪翻涌得更猛烈。
她连反驳推翻自己的话都编不出来。
昭宁人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脑子里已经回溯到初一的暑假，用上帝视角看她们的故事，脸红心跳的。
身边的梁景年对此一无所知，看她沉默，以为是大雨把这看起来很单薄的小女孩惊到了，默默斜了斜手里的伞。
一道女声打破了宁静。
“Leskin。”
伞下一双人都回头看去，妆容精致着装得体的小姐撑着伞走来，体面得不像是在雨里。
“真是你啊，刚刚背影看着像。”姚玉茗看向一旁的沈昭宁，她披着一看就知道是梁景年的西装外套，而梁景年上身只有一件白衬衣，领带打成温莎结，右肩头还湿了一圈，“这位是？”
“我的朋友，沈昭宁小姐。”梁景年说罢，又偏头向昭宁介绍，“这位是我的同学，姚玉茗学姐。”
两个女生礼貌地打了招呼，姚玉茗问：“妹妹，你也学医吗？”
昭宁摇摇头：“我学法。”
“那你们都要去院里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姚玉茗很热情：“那我们一路走吧，我也要回去。”
姚玉茗走在了梁景年的右边，她们也许是学习工作上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姚玉茗话很多，很专业，梁景年也都礼貌应着。
沈昭宁一句都听不懂，两个人偶尔还说几句粤语。
她像个局外人，莫名想起在江点记的长队末尾，姜意欢说的话。
她说，梁景年身边肯定有很多适龄的优秀女青年。
姚玉茗不就是吗，她漂亮优雅，成绩优异，一颦一笑都是知性的美，大雨天也不会让自己丢人。
像有一瓢冰凉的水从头泼下来，昭宁刚刚还激动的心彻底浇灭。
讲究先来后到的事情，终究她晚了一步。
有一个姚玉茗，就有很多姚玉茗。她们都很优秀，梁景年不是傻子，他肯定会心悦这样的姑娘。他们多同频，他们是一路人。
不像她，三个人走了十分钟了，她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梁景年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第二句是梁景年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
就快到宿舍了，沈昭宁打算直接回去，不去自习了。
就差十步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姚玉茗突然说：“Leskin，下周一晚上你有时间吗？我过生日，在肴湖公馆开party，你要是能来，那我真的好开心了。”
沈昭宁到了。
她提前十步步子就慢了下来，梁景年也跟着慢下来，现在和她一起停住。
“直接回宿舍？”
昭宁说得有气无力：“嗯，累了，回去了。”
她脸色不好，梁景年关切地附身看了看：“不舒服？”
“没有，我挺好的。”
昭宁不想再和看起来很般配很养眼的俊男靓女多待哪怕一秒，她摘下披着的外套递给他，未等他接住她又猛地收回来：“我洗好还你。”
她要离开这个突然让人有些窒息憋闷的环境，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她笑着暗骂自己不争气。她只是猜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怎么现在这没资格的醋都吃上了。
她和他，八字还没一撇。
宿舍在五楼，楼内有电梯，电梯此时停在八楼。
大厅里没有人，这个天气大家没课的都在宿舍睡觉，但是沈昭宁觉得她被人看光了，眨眼也不是低头也不是，莫名其妙地，就是觉得不自在。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阴凉的楼道激得她一哆嗦，她卯着劲往上爬，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才十八，为什么才上大学，为什么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不是优秀的大人。
人总是喜欢在受挫的时候鞭策自己，因而更忧郁。
雨彻底停了，梁景年发来了消息，让她喝一点热水，最好是加一些红糖。
她睡了一觉将衣服送到干洗店，路过医学院宣传栏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姚玉茗真有气质啊，名字下面的成就多到数不清。
旁边就是梁景年，梁景年本人比照片好看。
昭宁突然很想知道，梁景年下周一去不去姚玉茗的生日趴。
应该去的，那里应该聚集了各领域的优秀青年才干，梁景年怎会不去。
既然喜欢了不该喜欢的，那就及时止损，昭宁和梁景年约了第二天早上还他衣服，以后她们再也没有瓜葛了。
天边有彩虹，昭宁望着望着出了神。
敬爱的神明，过此情劫，以后顺遂无虞。
–
昭宁一早醒来头昏昏的，走路都是虚的，打算回来之后继续补觉。
和梁景年约在了小亭子见面，老远她就看到了梁景年，他今天穿得没昨天那么正式，但还是很好看。
梁景年接过衣服，看她脸色很差，心里还记挂着她昨天突然变得很沉默，刚想问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人就一软倒在他怀里。
他现在是一个医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抱着软绵绵的沈昭宁心里却止不住地发慌。
校医院离得有一段距离，梁景年抱她上了校园巴士，周末清晨的巴士没有人，司机看着脸色苍白的沈昭宁加大马力直往校医院开去。
昭宁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酸软无力，手上挂着点滴，一旁的梁景年看她醒了立马附身：“醒了？感觉好一点了吗？难不难受？”
她盯着梁景年看了半天，记忆一点一点归档，她那时把衣服递给梁景年之后就要走，结果腿一软，扑在他怀里以后就没了意识。
“这是……哪？”
嗓子哑到声音几乎听不见。
“校医院。”梁景年倒了杯水，又把她稍稍扶起来，“你发烧了，高烧，早上晕倒了。”
喝了点水，她舒服一点，又问：“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你的舍友学生会有事，来了之后又去忙了。”
梁景年坐回陪护椅，看她面容憔悴，忍不住问：“昨天送你回去是不是就不太舒服了？你当时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昨天她逃也似地回去的时候，倒真的没有不舒服。
昭宁不善扯谎，老老实实道：“没有。”
“那你昨天怎么了？”
昭宁被他看得没处安放眼神，只好低头：“不想打扰你和学姐。”
梁景年表情变得严肃：“为什么这么想？是你和我一起走的，她是后来的，怎么算都不能是你打扰我和她。”
闻此言，昭宁心里松快不少：“哦……”
看她脸上红红的，梁景年猛然意识到她是为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多了一些什么？”梁景年追着她的目光，声音里带着笑，“误会我和她有什么关系？”
心事被戳破，昭宁都不敢大喘气，低头咬着唇，脸也很不争气，涨得通红。
梁景年很满意她的反应，但她还病着，他轻笑了一声：“开玩笑的，你还有一瓶液体，这瓶快输完了，我去找护士。”
昭宁在他出去后长舒一口气，下一口气还没有提上来，门又被敲响。
她清清嗓：“请进。”
进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又不缺乏儒雅气质，他身后的二人一人提着一个饭桶。
“沈小姐，这些是梁少为您订的餐食，您看您现在用餐吗？”
沈昭宁头本来就发懵，现在更绕不过来了。
她试探着问：“梁少……是梁景年？”
管家笑得很和蔼：“是呀沈小姐，他没有和您讲吗？”
“他……是哪家的少爷？”
管家大概率第一次出门还要自报身份，不止自报身份还要介绍自家少爷。
“港城梁氏的少爷。”
昭宁愣在那里，大脑里检索着港城梁氏，最出名的，能让她这种无名之辈知道的，大概是奕恩集团的那个梁氏。
消息太过于重磅，以至于她忘记了搭理还站在那里的三个人，全身心投入于消化梁景年刚掉的马甲。
梁景年再推开门时，先是看到了嘴巴微张，被震惊砸到CPU要炸了的沈昭宁，又微微一侧头看到了管家和两个梁家助理。
他微微一蹙眉：“怎么直接进来了？”
管家最是识时务的，他彻彻底底办了件坏事：“对不起少爷，是我们唐突了。”
梁景年让他们把饭留下，人离开。人走了之后，他斟酌着措辞，走到沈昭宁面前。
“在想什么？”
沈昭宁回过神来仰头看他：“梁少？”
“……嗯。”梁景年把饭菜一个一个摆在小桌上，和她解释，“一开始没和你讲是怕吓到你，怕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这件事情怪我，你可以生气。”
昭宁小声嘟囔：“谁敢生你的气……”
“你不用管这一层，以前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什么都没变的。”
昭宁突然坐直身子，仔细端详他。
梁景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问：“怎么了？”
“我看看富豪长什么样子，第一次见，有些激动。”
梁景年想了很多种将这件事告诉昭宁后她的反应，唯独没想到沈昭宁大病初愈拉着他问了数不清个霸总文里的梦幻情节。
最后，昭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还有人给我打假，让意欢听到了绝对会痛心疾首着大喊再也不信一次元世界了。”
梁景年无奈，但庆幸，她没有生气。
–
沈昭宁病得不重，当天晚上就回了宿舍，第二天休息一天就已经满血复活，周一准时出现在课堂。
晚上下课后，回宿舍的路上，她看见了梁景年。
身着盛装的梁景年。
她心里一咯噔，想当作没看见直接走开，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即使这好奇心同时让她失望。
于是，她上前，拍了拍梁景年。
“你，是要去姚学姐的生日宴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