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海棠》咩椰

10、Ⅰ 时清很

　　时清很幸运，江礼带她来的时候沈昭宁人很清醒。

　　为什么说她幸运，因为那是沈昭宁倒数第二次难得的不糊涂，倒数第一次是午后与梁景年在花海相拥，也是最后一次。

　　一月份的时候，沈昭宁清醒的时间就不多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会一直陷入昏迷，梁景年递交了休假申请，一直陪在她床边。

　　她偶尔会醒来，看到梁景年会用力撇嘴笑一笑，力气更大的时候会回勾住梁景年的手指，这个时候梁景年就知道，她还认得他。

　　笑一笑和勾住他或许会用尽她睡了不知道多久积攒的所有力气，没几分钟她就又困了。

　　通常昭宁会直接睡过去，毫无征兆地闭上眼睛，梁景年就开始再一次期盼她醒来。有些时候，她精力稍微好一点，会断断续续跟梁景年报备：“我、我好像又困……了。”

　　梁景年永远都是温柔的，他摩挲着她的手，她瘦到皮包骨的手，小声在她耳边：“那就再睡一会儿，睡够了记得醒来。”

　　昭宁很累，但她不管什么时候都吃这套，梁景年太好了，对她太有耐心了，她再累也要使出浑身解数回他：“好。”

　　一个字说完，她就泄力又睡过去了。

　　扩心病终末期的患者会经常性呼吸困难，临床上对于此类安宁疗护的病人会下吗啡的医嘱。

　　又一次呼吸困难，憋闷得她认定或许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医生快速下了医嘱。一针吗啡注射进去，很快见效。

　　她躺着努力平稳呼吸，梁景年摇高病床，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眼角蓄的泪擦去，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是不是舒服一点了？别怕，我在呢，我一直在，老婆。”

　　昭宁很依赖他，每次难受了痛苦了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梁景年手很大，抚在她的头上轻揉。

　　药物起效之后呼吸就会平稳很多，刚刚用力呼吸透支了所有体力，昭宁又困了，迷迷糊糊的。

　　梁景年说：“睡吧，睡吧。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回家，给你煲汤喝。”

　　昭宁的回应一般都是有滞后性的，梁景年话说出去等了一等，昭宁才反应过来，轻轻笑了一下。

　　她现在这样，睡着的时间远远大过醒着的，坐都要坐不起来了，更别说回家。她控水控盐，日日营养液输着，无论如何也代谢不了汤品的盐和调料。

　　她知道梁景年在哄她，于是她也不让他的话掉地上。
　　“好呀。”

　　说完她就轻轻阖上眼。

　　刚开始呼吸困难到要打吗啡时，她还很惊慌，后面次数越来越多，她就习惯了，只是每一次都会想，她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了。
　　如果是的话，大喘着气离开或许不怎么体面。

　　上天最后一次爱她，是让她在爱人怀里，在冬末初春的花海里，安安静静地、漂漂亮亮地，走完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