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厌甜症》瑜昼

5、Chapter 05 她说不清楚

　　时间将近正午，夏遇朗从市中心返回夏家老宅。

　　此处与盛家相距不远，别墅格局也相似，只是两家装修风格大相径庭。
　　盛家追求温和的美感，而夏遇朗的父亲身为精密仪器制造企业的掌权人，似乎把职业病带入生活，处处都要一丝不苟，连草坪的高度不放过。

　　自夏遇朗搬去市中心的公寓，家里就给他定了规矩：无论多忙，周末必须抽一天回家吃饭。

　　夏遇朗刚到玄关，祖母易向兰的声音便断断续续地从客厅飘过来，其间又夹杂着父母哄人似的应答。

　　他对镜整理着装，快步进入客厅。

　　祖母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就循声望去，显然是早早就盼着夏遇朗。
　　“小朗回来了？快过来。”

　　“奶奶。”夏遇朗依言在她身侧坐下，“您今天气色很好，这一周身体怎么样？”

　　“我这把年纪，也没什么变化了，还是老样子。”易向兰拍拍他的手背，“倒是小朗啊，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
　　说罢，给了夏琮一个责备的眼神。

　　这是祖母每次见面必然会说的开场白。

　　夏遇朗耐心回答：“没有，奶奶，最近的工作量还是和以前一样，都很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你得注意身体，好好吃饭，知道吗？”

　　“知道。”

　　老人拉着夏遇朗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她年过八十，思维已有些跟不上，说话没什么逻辑，上一句还在说今早起来在院里看到一只鸟，下一句就聊起多年前的往事。

　　说着说着，她就不免把话题聊到夏遇朗身上，操心起他的人生大事。

　　“小朗啊，我听你爸妈说，还没有对象呢？”她问，“你们总说时代不一样了，但你也得考虑考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另有两道实质性的目光落在夏遇朗身上。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孩，夸张的祖母绿耳环在她的发间摇摇晃晃，她对他笑，声音比任何乐曲都要悦耳。

　　夏遇朗把盛知澄的笑脸从思绪中压下去，对祖母笑了笑：
　　“暂时还没有。”

　　“前几天我那个老同学家的孙女回国来了，和你一样是金融学硕士，长相也清秀，要不要见见？”

　　“奶奶，我还没这个打算。”

　　“总是要打算的。”

　　夏遇朗嗅到厨房飘来的香气，话锋一转，用午饭把“找对象”的话题掩盖过去，易向兰念叨着他该多吃些，如他所愿地将原先聊过的内容抛到脑后。

　　但祖母的遗忘不代表这件事可以轻轻揭过。

　　饭后，易向兰在保姆的搀扶下回房午睡，客厅里留下一家三口，夏琮站在落地窗前，朝向屋外打理齐整的花园，母亲成海瑛端来两杯红茶，一杯推到夏遇朗的面前。

　　“最近工作怎么样？”她问。

　　“都在预期范围内。”

　　成海瑛捧起红茶，看向夏遇朗：“你能专心事业，不去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你爸都很欣慰，不过你奶奶说的也有道理，二十五岁虽然是很年轻，但也可以想想对象的问题了。”

　　“妈，我自己会安排。”

　　“什么安排？”

　　夏遇朗没回答成海瑛的追问。

　　他想先和盛知澄当面认真谈谈。
　　可惜最近一直不得空闲。

　　成海瑛显然读出他沉默里包含的情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借着茶杯挡住下半张脸，补充道：“等我确定了，会告诉你们。”

　　这会成海瑛还没开口，夏琮便从窗前转过身来，面容是一贯的严肃：“你个人的事，我和你妈不会干涉太多，我们也不推崇联姻，更希望你用自身实力支撑公司。”
　　“但有一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你现在在公司还没站稳，老股东们对你接手的几个项目还在观望，不要分心太多。”

　　夏遇朗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明白。”

　　夏琮走到成海瑛身侧坐下，眼神还抓着儿子不放。

　　“明锐科技的何总要来谈合作，你知道吧？”

　　夏遇朗恢复镇定：“我听说要在栖月湖度假中心招待他们，这次如果能谈成，新产线的核心元件供应就稳定了。”
　　他会出父亲眼神里的意思，问：“我也一起去？”

　　“你也该多见见这些人。”夏琮道。

　　夏遇朗点头应下。

　　夏琮同他代几句项目上的细节，转头去了书房。

　　成海瑛面上浮现出困倦：“我去午睡，你也记得休息，别跟你爸学，成天埋在工作里。”

　　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独自一人的环境里，夏遇朗眉心舒展，往沙发上靠去，窗外天光明亮，他的眼皮却不受控制地闭合。

　　手机的震动拽回他的心绪。

　　他睁开眼，对着手机屏幕弯了弯唇角。

　　等了半天了。

　　对方的回复速度总是看心情，他早上发的消息，她现在才有动静。

　　[08:12]
　　[夏遇朗：你上次来丢下的礼裙让人干洗过送回来了，来拿还是我送？]

　　盛知澄像是把几天前的事情给忘了，半句也没有提起，更不用说一条裙子。
　　给他的回复也是所答非所问。

　　[13:51]
　　[盛知澄：图片]

　　图上是才开始动笔的油画，上半部分已经有了一些不同层次的蓝色，下半张仍是线稿，几颗树的轮廓散在画布上，中间隐约围着一间小屋。

　　没有下文，换了别人只会一头雾水，夏遇朗却已习惯，她有时候会突然发一张画来，想让他这个非专业人士说说看画的感觉。

　　他对油画不甚了解，相关知识都是从她口中知道的，也不打算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夏遇朗：看起来挺安静的。]
　　[盛知澄：还没开始画呢，你就挺安静的。]
　　[夏遇朗：简单想象了一下。]
　　[夏遇朗：那等你画完。]
　　[盛知澄：还早着呢，我都坐了一上午了，才画成这样。]
　　[夏遇朗：状态不好吗？]

　　盛知澄看着手机上冒出来的新回复，反手将它扣在茶几上。

　　她现在快要对“状态”二字应激了。
　　早知道不跟夏遇朗说这些有的没的。

　　盛知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当下的困境，她认为这是她自己的事。
　　哪怕是家人，哪怕是夏遇朗。

　　回国之后用“迟白”作为艺名，也是想尽可能减少盛氏集团带来的影响。

　　缓了一会，她把手机翻过来。
　　夏遇朗没追问，或许在认真等待她的回复。

　　[盛知澄：你也知道，没手感是正常的，歇一会就好。]

　　[夏遇朗：嗯，别太累。]
　　[夏遇朗：那礼裙的事？]

　　[盛知澄：无所谓，一件裙子而已，不算贵重物品，你先替我收着吧，我现在不想拿。]

　　手机被她无情地丢到沙发角落。

　　她说不清楚自己想不想见夏遇朗。
　　要是那晚她没扯住他的袖子、没去吻他，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

　　她甚至希望夏遇朗能和她一样，只是贪图生理上的慰藉，这样的话，面对这个最熟悉她的异性，她还能稍微从容一点。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她的事业才起步，却一团乱麻，实在抽不出多余的精力。

　　她想：要是夏遇朗不拒绝，还能和她正常说话，那这件事就先顺其自然。

　　盛知澄脑子里不由闪过那两晚的画面，昏暗的卧室、交缠的呼吸、他的体温……

　　她虽然谈过恋爱，和前任的相处却偏向克制，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同样的，夏遇朗在圈子里像个感情绝缘体，熟悉如她，也没听说他和谁交往过。

　　一起过夜两次，他们都很生涩，却又莫名契合，仿佛他们的身体本就该属于彼此。

　　心头和耳朵都猛然一热。

　　不能再想那么多了。
　　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

　　盛知澄闭了闭眼，起身下楼。

　　舒婧坐在书桌前，专注于笔记本电脑上的摄影素材，这些都是她和盛知澄之前出门时拍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作画灵感。

　　“舒婧。”盛知澄唤了一声。

　　舒婧抬起头：“学姐？画完了？”

　　“没呢。”盛知澄在她对面坐下，“下一场青年展还有多少天？”

　　舒婧点开手机备忘录：“还有15天报名截止，30天后公开入选名单，时间不算太紧。”

　　“我想取消报名。”盛知澄道。

　　舒婧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看向盛知澄，动作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

　　“现在申请退出还来得及。”盛知澄面色不改，“帮我给组委会发邮件吧。”

　　舒婧迟疑：“可是学姐……”

　　“没什么可是的。”
　　盛知澄直接伸手揉她的脑袋。
　　“你也知道这行很吃灵感和手感，我现在偏偏都没有，之后再说吧，错过这场，还有下一场。”

　　“哦……”
　　舒婧替盛知澄惋惜，但她知道学姐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改变，更何况盛知澄还有一层雇主身份，她牢记于心。

　　她噼里啪啦地打完字，盛知澄检查通过，便给画展组委会发了过去。

　　“学姐……”

　　盛知澄看舒婧欲言又止，挑眉：“有话就说。”

　　“上次联展我就想问了，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舒婧问。

　　又来了。

　　“是啊，有点。”
　　盛知澄尽力忽略心头烦躁，单手托腮，勉强对舒婧笑笑。
　　“你应该也明白，手感时好时坏的，急也没用。”

　　舒婧探过身子，若有所思。
　　“学姐，要不要换换环境？比如去采风？不去那个写生基地，太商业化了，我找找S市附近有没有什么风景好的地方。”她提议。

　　舒婧那双眼睛清亮干净，里面的关切不掺假意。

　　盛知澄被她看得心软。
　　她时间自由，出去几天也不耽误什么。

　　“行啊，你来找吧，我最大的要求就是风景好，人少些，不用顾忌开销。”

　　舒婧埋头搜索，待到傍晚，终于是筛选出比较满意的地点，端着笔记本电脑去找盛知澄。
　　“学姐，你看。”

　　盛知澄细细看过网页上的图片。

　　栖月湖度假中心，S市以东，大概两小时车程，以湖光山色和私密性著称。

　　她小时候去过几次，回想起来，环境似乎还不错，不过时间太久，印象也不深刻了。

　　“就它吧。”她拍板，“路程不远，今晚就能住下。”

　　舒婧惊讶：“学姐，这就决定了？”
　　她一时又慌张：“等一等，学姐，我还没订酒店。”

　　“怎么担心住宿的事情？”盛知澄笑，说得理所当然，“我们家在度假中心有间私宅，回头我打电话告诉他们要去就行。”
　　“给你回家收拾的时间，快去快回，傍晚出发。”

　　她向来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