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恶意》小雨不停歇

4、绿皮书 一场秋雨一

　　一场秋雨一场寒，林殊把脖子缩进大衣里，缓步走入咖啡厅。
　　她是第一次来这样高档的地方，外观简约典雅，内里低调奢华。
　　推开镶嵌着金银丝的梨花木门，林殊的脚瞬间陷入柔软的鹅毛地毯中。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店内的客人，入目皆是非富即贵的年轻人。
　　还没等她细细观察，一位穿戴整齐的男服务生迎面走来，站定客气道：“许先生让我带你进去。”
　　穿过大厅，服务生推开一扇暗黑色的房门。房间沙发上的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林殊心底生出几分荒唐的念头：咖啡厅居然也分大厅和包房？
　　许应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淡淡，没什么温度，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摆明了等着她先开口，打破这份尴尬。
　　林殊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在对面沙发坐下，开口问道：“你想好介绍什么电影了吗？”
　　许应年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她这般直奔主题，面上却依旧冷淡：“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会接受这次活动。”
　　林殊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平静：“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我的时间很宝贵，比如现在。”
　　许应年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半晌才缓缓开口：“就《绿皮书》吧。”
　　林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我准备的也是这个，你先看一下我做的 PPT 讲解如何？”
　　许应年接过平板，目光缓缓扫过页面。神情从起初的不以为意，慢慢沉了下去，微微皱了皱眉，末了又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林殊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心里暗自想着：他能看懂我的逻辑吗？真希望不是故意捣乱。
　　许应年指着 PPT 主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的句子，还不够突出这个故事。”
　　林殊反问道：“依你所见，该改成什么单词？”
　　许应年只吐出一个字：“勇敢。”
　　林殊的心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她抬起头，认真地望着许应年的眼睛，眸光似乎清亮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这般正眼打量他，轻声开口：“那为什么不选择更直白的歧视？”
　　“这部影片更多讲述了美国的种姓制度，以及白人对黑人的歧视，不是吗？” 她说道。
　　许应年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第三页 PPT 上的那句台词：
　　“Genius is not enough. It takes courage to change people's hearts.”
　　林殊轻声默念：“去除成见，需要勇气。”
　　她顿了顿，随口问道：“许应年，你有没有不够勇敢的时候？”
　　许应年看向她的眼神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转瞬又被冷漠尽数掩盖，语气疏离：“这好像与我们的任务没关系。”
　　话音落下，许应年忽然转头反问，带着几分审视意味：“那你有这种时候吗？”
　　林殊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一直很勇敢，你呢？”
　　许应年有些气笑了，淡淡回道：“我也一样。”
　　不知怎的，两人就这般静静望着彼此，忽然同时轻笑出声。
　　那份演技拙劣的逞强，好像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易看穿。
　　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林殊率先开口发问：“许应年，课堂汇报我们要一起上场吗？”
　　许应年语气依旧散漫，却毫不客气：“你负责文案讲述就好，我口语很好。倒是你，我对此保持质疑。”
　　林殊顿时有些不平衡，立刻反呛：“我也有专业英语陪练的。”
　　许应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说，怎么分工？”
　　林殊略带犹豫地提议：“我来讲种族歧视部分，你补充勇气与成见的内核，如何？”
　　许应年看着她，目光骤然沉了一瞬。
　　他生来便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连展翅的自由都身不由己。早已被填不满的欲望与空虚磨得性情扭曲。
　　真是可笑，最不配谈论勇敢的人，此刻却要在这里附和共鸣。
　　林殊被他看得莫名发毛，连忙拿起书包装好平板，开口道：“就这样定了，我要回家了。”
　　许应年淡淡应了声：“好。”
　　说完，便迈步跟上了林殊离开的脚步。
　　两人并排走到大厅前台，林殊伸手在书包里摸索着，找出那本略显单薄的钱包。
　　许应年连看都没看她的动作，只对着前台服务员淡淡开口：“记在我账上。”
　　林殊也懒得推辞，顺势跟着他一同走出咖啡厅。反正她也没喝东西，实在不想为一杯没碰过的高端饮品付费。
　　走出店门，许应年看向她，开口问道：“要我送你？”
　　林殊心累地摇了摇头，回道：“不必了，学校见！”
　　许应年望着她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的背影，眼神暗了暗，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