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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来 多年后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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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的名利场,闪光灯如白昼般刺眼。早已跻身国际知名导演行列的林殊,被记者们层层围堵,寸步难行。
她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眉眼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与局促,只剩历经世事的清冷疏离,举手投足皆是独属于顶尖导演的从容气场。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份从容之下,藏着多少年未愈的伤疤。
“林导,您新作《世界只剩你我同谋》口碑炸裂,请问这部电影,是有真实原型吗?” 有记者举着话筒,急切地追问。
林殊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目光掠过人群,落在虚无的远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有的。”
“那您对电影里男女主的结局,是偏向破镜重圆,还是终生遗憾?您觉得他们之间,是真心相爱过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殊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有恨,有痛,有藏了十几年的执念。最终,她只是冷着脸,轻轻拨开递到面前的话筒,脚步匆匆地往前走去:“抱歉,无法回答。”
她逃也似的离开喧嚣,而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早已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
网友们争执不休,有人执着于男女主该放下过往破镜重圆,有人坚信错过即是终身遗憾;有人剖析两人藏在细节里的深情,也有人质疑男主从未真心,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算计。
而城市另一端的独栋公寓里,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微光映在许应年脸上。
他关掉电影投影,独自坐在黑暗中,长久地沉默着。
十几年光阴流转,当年那个青涩高傲的少年,早已蜕变成成熟稳重的商界掌权者。他挣脱了父母的掌控,一手将家族企业推向巅峰,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绝对自由。周身的温柔绅士假面下,依旧裹着刻入骨髓的冷漠疏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惊艳眉眼,遇过无数得体温柔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取代那个在雪夜里狼狈逃离的身影。
他见过她藏在倔强下的脆弱,见过她为梦想拼尽全力的坚韧,也亲手撕碎过她最后一点体面的自尊,戳破过她小心翼翼维护的骄傲。
这份愧疚与牵挂,早已在岁月里发酵成深入骨髓的偏执。他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林殊一路成长的每一个重要节点,他都从未缺席。
她初入行业碰壁时,她拿到第一个导演提名时,她的作品首次上映时,他始终站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光芒,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扫清障碍,悄悄施以援手。
他做尽了所有守护的事,却再也没有资格,站到她身边。
他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几年的时光,与那场不堪的过往,再也回不到年少时候。可他也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了她整整半生。
看到她以两人过往为原型拍摄的电影,他心底翻涌出压抑多年的欣喜 —— 欣喜她终究没有彻底抹去这段记忆,欣喜她心底或许还留着一丝痕迹。可这份欣喜又裹着无尽的胆怯,他不敢贸然靠近,怕她早已释怀过往,怕自己的出现,只剩打扰。
同一夜,林殊也彻底失眠。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手握旁人艳羡的名利与成功,活成了所有人都称赞的模样,可心底始终有一块角落,空空荡荡,风一吹就生疼。
她从未真正放下过许应年。
每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每一次收获掌声与赞誉,她都在心底偏执地想:许应年,你看啊,当年被你轻易放弃、被你看轻的女孩,如今站到了无人企及的高度。
年少时刻在心底的自卑与伤痛,从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散。她拼了命地成功,骨子里依旧藏着一丝执念,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向他证明自己。
她恨他,恨他当年的自以为是,恨他亲手碾碎她的自尊,恨他毫不留情的告别;可这份恨意的尽头,全是藏不住的爱意。爱恨交织,纠缠了她十几年,成了无解的困局。
只是他们都不再是年少时,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年纪。各自背负着过往,连靠近都需要耗尽全部勇气。
命运却从不由人。
不知是谁,将十几年前那场本该彻底尘封的校庆晚会视频,重新发到了网上。
舞台上,青涩的林殊拿着相机,眉眼灵动;台下的许应年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她,少年人的在意根本藏不住。那段被时光掩埋的过往,彻底暴露在大众视野里,林殊电影里的原型,瞬间有了答案。
#许应年林殊 校庆旧影# #世界只剩你我同谋原型# 的词条,一夜之间霸占热搜,两个时隔十几年的名字,再次被紧紧捆绑在一起。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和当年那场碾碎她尊严的雪夜,一模一样。
林殊看着窗外漫天飘落的雪花,正失神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瞬间屏住呼吸,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殊。”
电话那头,许应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十几年岁月沉淀的沧桑,熟悉又陌生,隔着电波,狠狠砸在林殊的心上。
“有什么事。” 林殊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明明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心态,可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尽数崩塌,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我想说,对不起。” 许应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藏了十几年的愧疚与歉意,终于说出口 —— 那是他无数个日夜,想对她说却始终没资格说的话。
“许应年,我恨你!” 林殊的情绪瞬间失控,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恨意、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对着电话那头嘶吼,眼泪终于决堤,“我恨你的自私,恨你的高傲,恨你的自以为是!恨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恨你亲手撕碎我所有的骄傲,恨你说再见时的轻飘飘!”
“当年我……” 许应年心头一紧,急切地想要解释当年的苦衷,想要说出自己的身不由己。
“不用说了,我都清楚。” 林殊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硬。她不想听任何解释,那些迟到多年的缘由,早已弥补不了当年的伤害。
“我还想说最后一句话,就一句。” 许应年心急地开口,生怕她挂断电话,生怕再也没有机会。
“说吧。” 林殊捂着嘴,努力抑制着哽咽。
“发完那条短信的第二天,我回去了,回到那家咖啡店,我想找你,想收回所有话。” 许应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羞于启齿的局促,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怯懦,是独属于林殊的软肋。
林殊愣住了,心底轰然一响,十几年的执念与怨恨,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裂痕。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许应年低沉而郑重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穿过漫天风雪,直直抵达她心底:
“下楼好吗?林殊,我在楼下。”
雪还在下,覆盖了城市的灯火,也似乎要抚平十几年的遗憾与伤痕。这一次,他们终究要直面那段,爱恨交织、从未放下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