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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光破浊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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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白玉光自半空铺展开来,如一轮皎月坠落在戈壁滩上。原本弥漫四野、侵人心神的灰黑邪雾,遇上玉钥灵光便如冰雪消融,层层向后退散,不过片刻,石窟外围数里之地便重见天日。被瘴气笼罩多日的戈壁草木慢慢恢复生机,阴冷刺骨的浊气被驱散,空气里重新浮起戈壁特有的干爽气息。
阵前厮杀的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扰,兵刃相撞的声响渐渐停歇。青衍立刻抬手示意族人稳住防线,守墟子弟借着雾气消散的契机,重新规整阵型,目光齐齐望向持玉而立的沈砚之与上官曦瑶。
石窟之内,几名守墟叛老脸色骤变。他们依靠盗来的秘物催动邪雾阵法自保,如今阵法被完整玉钥强行破解,等同于断去最大依仗。为首老者掌心的古物不断震颤,表面灰雾黯淡不少,耳边天外之人的低语也变得断断续续,显然隔空传力受到玉钥克制。
“那枚墟库玉钥果然是邪力克星。” 一名心腹老者声音发颤,“阵法一破,外围防线再难支撑,硬拼下去我们讨不到半点便宜。”
“慌什么。” 为首老者强压心底慌乱,枯瘦的手指攥紧古物,眼底贪欲未减,“柳氏旧部的补给在路上,各地流窜的人手也在赶来。我们固守石窟隘口,借天然地势拖延时日,只要撑到援军抵达,局势便能逆转。”
守墟叛党依旧死守据点,不肯放下执念。这条扎根于族群内乱与永生贪念的旧线,在阵法受挫后转入纯粹的据险防御,对峙愈发胶着。
石窟南侧,试图强行突围汇合的玄影残部见邪雾散去、对方援军抵达,冲锋势头顿时弱了大半。玄影头目面色阴沉,心知眼下里外联动的计划已然落空,却依旧不肯率众归降。他们退至一处低矮丘峦之后,依托地形结阵,与守墟石窟遥遥相望,形成犄角之势。
玄夜带着一队人马从侧翼缓缓逼近,手中木杖依旧握得紧实。他望着昔日一同浴血的弟兄,心中五味杂陈。有人执迷不悟,有人早已迷途知返,玄影这支盘踞多年的势力,如今彻底分裂为两派,一边负隅顽抗,一边归降自省。
“事到如今,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玄夜高声喊话,声音越过旷野传到对面阵营,“沧渊早已身死,幕后之人远在天外,你们拼死守住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幻梦。放下兵刃,尚可求得安稳度日。”
丘峦后的玄影头目冷笑出声:“你如今身居高位,自然说得轻巧。我们手上沾满鲜血,归降之后难逃一死,倒不如拼到底!”
话音未落,草丛里忽然窜出数条青鳞小蛇,顺着地面朝着玄影阵营游走。对方阵中不少人本就心神紧绷,见状顿时阵脚大乱,惊呼着纷纷避让。玄夜见此情景,下意识也往后退了两步,身旁归降的旧部见状低声打趣,紧绷的战场氛围被这桩旧习搅出几分松动。
趁对方阵型混乱,玄夜并未下令强攻,只是命人收紧包围圈。他不愿再亲手屠戮昔日同伴,能劝降一分便是一分,玄影余孽线就在这般劝降与对峙之间,缓慢向前推演。
戈壁腹地深处,墨珩穿行在残雾未散的区域。颈间银灰晶石剧烈起伏,沧渊残存的细碎魂力在玉钥灵光压制下愈发微弱,却依旧不死心,不断借着零散浊气传递蛊惑念头。他刚刚截下两名往来传信的斥候,从密信中得知,除了既定的三日期限,还有多股沧渊流窜死士正从西疆边境分批赶来支援。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墨珩抬手按住晶石,胸口因连日奔波、浊气侵扰泛起闷痛。半生沦为傀儡,如今赎罪之路步步艰辛,可他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他将密信快马送往主帐,自己则调转方向,前往边境要道设伏,打算将新来的支援人马拦在戈壁之外。
沧渊残魂如同附骨之疽,散兵游勇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这条线自沧渊主体残魂溃散后,便化作无数细碎分支流窜四方,清剿之路漫长且反复,短时间内绝无落幕可能。
裂谷方向,留守人员依旧各司其职。林小石把几只羽翼丰满的雏鸟放在河滩空地上,小家伙们已然能自由飞翔,绕着众人头顶盘旋嬉戏,清脆鸣叫声驱散了荒原的肃杀。看守混沌本源玉匣的暗卫严守岩洞入口,寸步不离,墟库重地与邪源封存之地,是整条防线的根基,容不得半点差池。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一道快马自东方疾驰而来,是墨尘从京华送来的加急密函。信中内容层层递进,将柳苍旧部的动向详述殆尽:京中潜伏官吏见西疆战事胶着,果然按捺不住,暗中集结私兵,分批伪装成商队、流民向西疆移动,却尽数被沿途关隘暗卫拦下;部分身居高位的旧官开始暗中串联朝野旧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不少中立官员被裹挟其中,局势渐渐变得复杂。
柳苍旧部这条扎根朝堂的长线,不再只是暗中联络、囤积物资,已然发展到公然调兵、搅动朝局的地步。他们依托数十年经营的人脉网络,将触手伸到朝野各个角落,牵一发而动全身。墨尘在信中坦言,碍于朝堂稳定,无法直接大肆抓捕,只能步步设防、分化孤立,慢慢剪除羽翼。
沈砚之看完密信,指尖轻轻敲击纸面,肩头旧伤在烈日与风沙侵袭下隐隐作痛。他将信件递与身旁的上官曦瑶,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局势的关联性。
“西疆对峙越久,京中柳氏旧人动作便越大。” 上官曦瑶眸光沉静,“对方四方联动,一处受困,其余各处便借机发难,显然是幕后之人统一调度的结果。千年前的冤案埋下祸根,千年间生出无数枝蔓,如今所有枝蔓同时发力,想要搅乱整片天下。”
贯穿一切的千年冤案主线,再次清晰浮出水面。天外之人无法亲自降临凡界,便靠着千年布下的层层棋子,以人间纷争汲取浊气,壮大自身力量,试图冲破天地壁垒。凡界各方旧势力缠斗不休,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养料。
“如今四方势力形成完整相持局面。” 沈砚之走到崖边,望向四方疆土,“守墟叛老踞守石窟,玄影残部盘踞丘峦,沧渊流寇游走边境,柳苍旧部搅动京华,四方互为犄角。我们分路牵制,对方抱团死守,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二人当即结合所有情报,再次细化全局部署:
其一,青衍继续围困石窟,以玉钥灵光持续压制邪力,每日轮流喊话劝降,瓦解窟内人心,不急于强攻,避免对方狗急跳墙动用禁物;
其二,玄夜守住南侧丘峦,一边分化劝降玄影旧部,一边严防对方与石窟互通消息,截断两方呼应;
其三,墨珩驻守西疆边境要道,拦截源源不断赶来的沧渊流窜死士,斩断外部支援;
其四,传信墨尘,京华之地继续扼守关隘、分化朝臣,死死困住柳苍旧部,不让一兵一卒踏入西疆;
其五,裂谷留守队伍加强墟库与混沌残片的守卫,确保根基无虞。
部署传下,各路队伍依令行事。整片西疆戈壁,从石窟、丘峦到边境、裂谷,再到千里之外的京华,层层防线交织成网,双方进入漫长的相持拉锯阶段。
午后,石窟内有零星人员偷偷翻出岩壁,走出阵营归降。皆是被胁迫裹挟的底层族人与死士,见识到玉钥的强大、认清前路无望后,终于选择弃暗投明。青衍命人将归降者妥善安置,问询窟内情况,得知叛老为固守据点,已然开始强行抽取族人气血维系阵法,窟内人心涣散,怨声渐起。
守墟叛党内部,矛盾逐步滋生,却仍有核心死忠紧紧追随老者,阵营分裂还在持续。
南侧丘峦下,玄夜又劝降了一小队玄影旧部。昔日弟兄相见,唏嘘不已。有人放下兵刃,只求寻一处寻常村落安稳度日;有人依旧冥顽不灵,缩在阵营深处负隅顽抗。玄影余孽的分化还在缓慢进行,前路依旧漫漫。
戈壁边境要道,墨珩数次与新来的沧渊死士交手。晶石内残存魂力在一次次交锋中不断损耗,蛊惑之声越来越弱,可流窜而来的人马从未断绝。他孤身立在风沙之中,身影孤寂,却脚步坚定,一人守住一方要道,拦截源源不断的来敌。
千里京华,朝堂暗流依旧汹涌。墨尘坐镇暗卫司,手中名册不断更新,将新查出的柳氏党羽一一标注,暗中布下监控。朝堂之上言语交锋、派系拉扯从未停止,柳苍旧部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想要彻底连根拔除,绝非朝夕之功。
落日西斜,晚霞染红戈壁崖壁。战场之上暂时休战,双方各自收拢人马,埋锅造饭,旷野之上炊烟四起,明明是敌对双方,却在同一片天地间迎来短暂的平静。
裂谷河滩,几只雏鸟落在林小石肩头,叽叽喳喳不肯离去。寻常烟火与远方烽烟遥遥相映,温柔与肃杀并存。
沈砚之与上官曦瑶并肩立在高地,望着四方绵延的防线。五条主线依旧牢牢缠绕,守墟内乱未平,玄影分裂不止,柳氏党羽盘踞朝堂,沧渊残魂流窜四方,而幕后制造千年冤案的天外之人,依旧隐于暗处,隔空操控全局。
没有决战,没有胜负,更没有终局。
这场始于千年前天界构陷、蔓延千年人间祸乱的棋局,依旧在一寸一寸推演。对峙还在继续,追查从未停歇,旧的纠葛尚未理清,新的拉扯又接踵而至。
晚风卷着沙尘掠过整片戈壁,暮色渐浓,灯火次第亮起。四方营垒明暗交错,绵延千年的恩怨与纷争,仍在天地之间,缓缓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