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情可庆祝》舒远

2、第 2 章 见识。

　　1 。

　　李静兰晚上约了沈红吃饭。

　　沈红穿着吊带长裙出现在餐厅，波浪头发往后一撩，扭着腰走进来，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老徐要升副院长了，大家想搞个聚会热闹一下，过两天有时间吧？”

　　她俩大学四年，外加研究生三年，已经认识七年，研究生又一起跟着老徐做项目，到处办讲座，还有工资拿，老徐对她俩算是亦师亦友。

　　“这么快，还以为得明年呢，这次徐老师可以大展身手了。”李静兰搅拌着热可乐，认真地看着沈红，“周五应该没什么事，你这么穿不冷啊？”

　　“晚上我有约会。”沈红抿了抿性感的红唇，撩了一下前额的头发，眯起眼睛笑了笑，“倒是你啊，现在和张郁怎么回事，真分手了？”

　　李静兰神色一暗，那天吵架之后，她说了分手，张郁也没有挽回，现在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了，她一天比一天忙，没有时间想他们的事情。

　　沈红观察着李静兰的神态，斟酌着开口：“今天我去江大找老徐，碰见他了，他现在是老徐的博士生，老徐今年就带他一个，前途远大着呢。过几天聚会他肯定会去，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李静兰哑然失笑，把菜单推过去：“先点菜吧。”

　　2 。

　　晚上喝了点酒，第二天李静兰差点睡过头。

　　她打车到公司的时候，郑铁还没有到。她先去他办公室打开窗户透气，再倒一杯温水放在他的办公桌前，把桌上的文件按重要性分类好，发给他昨天的项目进度汇总，然后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安排。

　　郑铁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起出现，还带着一点怒意：“这个项目下周就要验收，你就算这两天加班也得做完，做不完给我走人。”

　　他挂了电话，走进办公室，看见李静兰正弯着腰在摆弄阳台的花草，那些还是他妈买的。李静兰也看见他，转身站直了，喊了声：“郑总。”

　　郑铁想起昨天张本全色眯眯看她说的那些话，不太自在地别开眼，语气平淡：“怎么看着没精神，昨晚没睡好？”

　　李静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的笑意很淡，几乎转瞬即逝，正要出去，听见郑铁说：“我一会儿去售楼处，你跟我一起去。”

　　售楼处的快建项目是中桓经常接的业务之一，订单小，决策快，回款相对好，但由于项目小，甲方急，现场惊喜也多。

　　郑铁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拿了钥匙去取车，李静兰跟在后面。她一般很少外出，都是陈庸跟着，像今天这样和郑铁单独共处一室，还有些不太习惯，她觉得自己最好沉默，他也没怎么说话，一路都在打电话。

　　李静兰坐在副驾驶上，只觉得座椅正在加热，差点要昏昏欲睡，在郑铁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机也响了，几乎是下意识按掉之后，才看清楚到来电人是张郁。

　　她盯着手机，发了会儿愣。

　　郑铁打完电话，偏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低沉平稳：“怎么不接？”

　　李静兰关了屏幕，这才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郑铁没再继续问，车里暂时安静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工程部的老俞已经等在门口。郑铁打开车门下了车，老俞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帽，给郑铁和李静兰一人一个，然后给郑铁汇报情况，说是今天要接水电排污，但是开发商之前给的数据不对，市政管网根本没修到门口，弄不了。

　　郑铁接过安全帽，没有戴上，低头看着地面一个敞开的排污井口，当场就皱了眉头：“你给我说说，这管子打算往哪儿接？”

　　老俞安全帽歪戴着，手里拎着个卷尺和图纸，一脸为难道：“郑总，现在情况是这样，设计图上写的是接南侧市政管网，我带人挖了十米，没找着管，全是土，连个窨井盖的影子都没有，基本可以确定市政没修到这，接不了污水。”

　　郑铁一把拿过图纸，眯着眼睛看，沉默了三秒，冷笑一声：“不接污水，我这售楼处厕所怎么用？让销售憋着吗还是怎么着？”

　　“要不再挖一挖？”

　　郑铁瞧了老俞一眼：“再挖二十米？你出钱还是我出钱？挖出来有管子，这钱我认了，要是挖出来是土，你工资里扣？”

　　老俞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这种情况一般属于配套不全，合同里往往没写，但为了按时开放，只能自己想办法，自费挖沟买水管，垫钱硬上。

　　郑铁往四周看了一眼，忽然停在售楼处西侧的方向，老俞顺着方向看过去，顿时意会，很快说道：“那边是隔壁工地的临时板房区，我看他们好像有水管从地上接出来，但要穿过隔壁工地的临时路。”

　　郑铁说：“走，去看看。”

　　他们三个人走到西侧，老俞指着一个被建筑垃圾半埋的圆形井盖，说就是这。郑铁蹲了下来，用手机手电筒照了照井里，能看见水面反光，还有隐约的臭味，他当即判断这肯定是市政主管道。老俞却愁眉未展，担心人家让不让挖。

　　郑铁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松了一口气：“让不让挖是我的事，你就告诉我，从这儿接，技术上有没有问题？坡度够不够？”

　　老俞来了精神，掏出卷尺比划了一下：“坡度没问题，咱们售楼处的出户管标高比这井口高80公分，重力流就能过去。”

　　郑铁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打个电话，三十分钟后你直接带人过去挖，今晚加班做，把这给我盯死了。”

　　老俞笑了，立马去招呼人。

　　郑铁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的瞬间脸上浮起淡淡笑意，声音是一贯的寒暄口吻，轻松随意：“海总？现在有没有时间，有点事想麻烦你。”

　　李静兰站在后面全程看完，看着郑铁笑着说了几句话，把电话挂了，脸色慢慢淡了下来，大概是想抽口烟，打火机按了几下打不着，有些烦躁。

　　她拿着手机走近，带着一点缓和的语气低声道：“郑总，东湖项目的何经理刚打电话，说他马上就到了，您看要不要去外面接一下？”

　　她说话轻声细语，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静，郑铁意识到刚才的心烦意乱，他看向外面杂乱的工地现场，门口的路还是压碎的泥地，堆着几根没装完的收边条，他一手搭在身边的栏杆上，看她一眼，她带着安全帽，压着头发，显得脸很小，皮肤又白皙，那双眼睛沉静明亮，让他那股烦躁莫名地平息下来。

　　郑铁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怎么接？让人家看看我们是怎么做事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一会儿你去售楼处检验一遍，有问题的打下去重新做，就算加班也得给我弄出来，排污的事就按刚才说的办，你中午直接回公司，去找陈庸从财务上划账。”

　　他说完拍了拍西装外套上的灰尘，往门口去了。李静兰远远看见他又换上一副场面上的笑，和开发商的项目经理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拍了拍人家的肩膀，一起上车走了。

　　她远远看着，转身进了售楼部。

　　3 。

　　李静兰回到公司已经是十二点半，她在楼下的餐厅买了饭上去吃，午后又睡了二十分钟，醒来的时候闻到一阵酒气。

　　她倒了一杯茶水，放了一片解酒药，推开郑铁办公室的门，发现他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西装扔在茶几上，抬手盖着脸，呼吸有点粗重。她放轻脚步，把水放在茶几边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上百叶帘，打开空调到恒温，慢慢带上门出去了。

　　上午在售楼处验收的问题有几个需要修改，李静兰下午联系了老俞，确认每条整改的责任人和完成时间，又打电话给工厂，重新补发新的墙板。技术部三点递上来了文旅项目设计方案，她把这些打印好放在会议室。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有些累。

　　前台林梦去茶水间泡咖啡，顺便给她带了一杯过去，跟她聊了起来：“看你一直忙来忙去都没有休息，喝一杯暖暖身子。”

　　李静兰坐在桌前，握着咖啡杯，淡淡笑了笑：“有时候忙起来没有觉得累，现在你这么一说，倒是真的有点累了。”

　　“我听陈经理说老板晚上还有个饭局，你跟着去吗？”

　　郑铁没和她说，应该不用去。

　　林梦接着又说：“我朋友在器材公司，他老板每次去饭局都带着好几个销售部的女同事，咱老板倒是挺有人情味的，就是脾气不好。”

　　李静兰听到这句脾气不好，深感为然，不禁笑了笑。

　　林梦顺势又问：“一直听说你有个博士男朋友，就是没见过真人，什么时候带出来一起吃饭呀？”

　　李静兰无奈一笑，不想多说：“他太忙了，真的，比我还忙。”

　　“虽然说男人忙起来是好事，那也不能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吧？感情是需要经营的。销售部那天有人开玩笑，还说哪天等你分手他第一个追。”

　　李静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啼笑皆非，跟林梦又打趣了两句，就回工位了。她想起张郁打过来的那通电话，居然并不那么想回过去，一来二去的，也就把这茬忘了。

　　那两天郑铁很忙，一天到晚都不在公司，她难得闲下来，一边盯着售楼处的工作，一边和销售部对接一个国企旧改的项目。

　　大概周五的下午，郑铁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

　　陈庸过了会儿跟了上来，靠在李静兰的办公桌前，看她一脸疑惑，叹了口气道：“开发商想把售楼处客厅南边那面墙砸了换成玻璃墙，这都要加钱加时间，只能自己认了。”

　　等陈庸进去，李静兰正要坐下来，门要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郑铁的声音，倒是淡定：“晚上我有事，你给老俞打电话，就说明天保洁进场，后天区域那边来人，今晚加个班，有什么事和你联系。”

　　两分钟后，陈庸出来。

　　李静兰抬头一笑：“没什么事吧？”

　　陈庸摊了摊手很无奈的样子，说加班算不算？说罢苦笑着往行政那边走了过去，肩膀耷拉着，像一具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

　　她的手机短暂一响。

　　沈红说今晚聚会没忘吧，问她几点过来？她看了一眼前面紧闭着的办公室，慢慢松了一口气，回复说：“马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