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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应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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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陈岚去国际学校把女儿接上,一起回到家。
门一关上,外面的热气被隔在外面。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的低鸣声慢慢显出来。
她换了鞋,把包放下。
“婷婷,晚上想吃点什么?”陈岚问。
孙雪婷蹲在玄关,一边低头解鞋带,一边想了一下。
“西红柿炒鸡蛋吧。”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青椒土豆丝。”
陈岚笑了一下:“这么简单?”
“你做的味道不一样。” 孙雪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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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回卧室,换了一身浅色的家居服。
她转身走进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关上。流水声在水槽里响起来。
旁边房间里,钢琴声飘出来。
是肖邦练习曲《大海》。琴声如水一般倾泻,来回激荡。
她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很有规律的声音,和钢琴声交错在一起。
很快,油烟机的风扇转起来。
西红柿下锅的时候,发出轻轻的“滋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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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钥匙声,孙玉凯开门进来。
他在玄关换了鞋,然后走到厨房。
“回来了。”
陈岚在灶台前忙着,没有回头。
“嗯。”
他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走进女儿的卧室,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
“爸。” 孙雪婷没停下手,“刚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又问:“学校怎么样?”
“还行。” 孙雪婷说,“这周有点忙。”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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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很快做好。一家三口在饭桌前坐下来。
一开始是安静的。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
“我们班那个张凯你们还记得吗?”
孙雪婷抬头看他们。
“哪个?”陈岚问。
“就那个特别爱画画的。”她笑了一下,“今天上课,老师发现他低头玩手机,就走过去准备给他一个偷袭。”
陈岚放下筷子。
“然后呢?”
“老师把他面前的本子翻开,里面果然藏着一部手机。”讲到这儿,孙雪婷已经控制不住笑了出来,“老师就伸手去拿,但拿不出来。”
“为什么?”孙玉凯停下筷子问。
“那手机是他画在本子里的。”孙雪婷这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老师当时好尴尬。”
陈岚也笑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老师回去接着上课。” 孙雪婷一边笑,一边接着说,“他就偷偷从本子下面拿出他的手机收了起来。大家都忍得好辛苦,没人敢笑。”
三个人都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很轻松。
“你这个同学很调皮。”陈岚笑着说。
孙雪婷又接着说:“还有我们外教,周三上课给我们讲了一个笑话。”
“他说——”她用英语模仿了一遍,“Why did the student eat his homework?”
说完,停下来,等着他们的反应。
陈岚摇头。
“不知道。”
“Because the teacher said it was a piece of cake.”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
陈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
孙玉凯点了点头:“还行。”
孙雪婷吃得不多,但一直在跟他们讲学校的趣事。
他们一边吃着饭,一遍饶有兴趣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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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雪婷吃完饭,站起来。
“ 我去接着练琴了。”
“抓紧点,别太晚了。”陈岚说。
“知道。”
房间门关上,钢琴声很快又响起来。
餐桌上,只剩两个人。
安静一下子落下来,没有过渡。
两个人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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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陈岚收拾餐具,水声在厨房里响着。
孙玉凯在客厅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报着新闻。
“……本市近日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案件……受害人当场死亡……警方正在全力侦办……”
电视的音量不高,被厨房里的水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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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把最后一个碗洗净收好,擦干手。
走出来的时候,电视画面已经换了。
她去叫孙雪婷赶紧去洗澡。自己又把餐桌和厨房台面收拾了一遍。
等孙雪婷洗完澡出来,她让女儿坐在床边,自己站着给她吹干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着,暖风一层层拂过去,女儿的黑发飘动着。
“这个星期累不累?”陈岚问。
“还好。”孙雪婷说。
女儿的学习成绩很稳定,一直是年级的前十名。她并不担心女儿的升学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她用手指梳理着女儿的秀发,轻声问,“大学毕业以后干什么?”
孙雪婷笑了一下。
“还没想好。”停了一下,又说,“反正不想像你那么早结婚。”
陈岚也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看看吧。”孙雪婷说。
陈岚顿了一下,又像是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学校有没有男生追你?”
孙雪婷立刻皱眉。
“没有。”
“真的?”
她把女儿的头发拢起来,轻轻握住掀起来,用吹风机吹干发根。
“妈。”孙雪婷搂住她的腰身,头靠在她胸前,轻轻摇晃着,“别问这个。”
她笑了,手还在女儿头发里。女儿白皙的脖颈微微有些红。
孙雪婷忽然抬头看向她。那一瞬间,灯光落在女儿脸上,那略带一丝红晕的脸颊,带着笑。那眼睛弯起的角度,和很多年前某个画面,重合了一下。
她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瞬。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把头发吹干。
“好了。”她关掉吹风机,“早点睡。”
“嗯。”
她走出女儿的卧室,轻轻把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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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卧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很轻,一下一下,像在维持某种不被打破的平衡。
陈岚闭着眼,却没有困意。不是焦躁,也不是烦。只是身体还悬着,没有着落。
她翻了个身,又停住。
脑子里没有明确的画面,只有一些断裂的片段,在来回浮现。
那几次停顿,还有——他。
她干脆睁开眼,没有再试图入睡。
她坐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有一点凉。
客厅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城市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缓缓拉开窗帘,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墙边。没有铺垫,也没有热身,直接抬起一条腿笔直靠在墙上。角度很高,身体贴过去,呼吸很浅。
一开始有一点紧,但她没有退。身体慢慢往里送,一点,再一点。直到一个几乎不能再进去的位置,她停住。不是忍,是控制。
她在那里停了十几秒,呼吸开始有点乱。
“呼气的时候再往外一点。”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这句话。不是谁说的,是她自己以前反复用过的方式。
她呼气,身体更往里压了一点。那一瞬间,她的肩微微抖了一下。她闭上眼,稳住。然后,把腿放下来。
再换另一边。动作更干净一点,像是在确认某种边界。
两边做完,她直接走到客厅中间。
没有音乐。
她的身体开始动。不是排练那一段,也不是完整的动作,只是从一个点开始。
手抬起来,停住。
往前延伸,再停住。
这一次,她没有追求“完成”。她在等,像在等什么东西回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住。
空气是空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继续。
第二次停。
这次更长。她刻意把那个点拉开。身体已经到达了一个“应该继续”的位置。她没有继续,她在等。
没有人,没有呼吸,没有任何东西撞回来。
那一刻,她很清楚地意识到——不是她停得不对,是没有东西接。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是不满,是确认。
她再做一次。这一次,她刻意放慢。在一个更明显的位置停下来,甚至给了一个近乎“邀请”的方向。
——还是没有。
她停住了,动作断在那里。
她站着,没有再动。
房间很安静。
她慢慢坐到地上,背靠着沙发。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她的脑子这时候才开始真正转起来。不是刚才那种身体里的判断,是思考。
她回想昨天下午。
那一瞬间,他有反应。不是动作,是呼吸。不是同步,是差一点同步。
她当时说:“你刚才提前了。”
现在忽然觉得,这句话并不完整。不是“提前”,是不在同一个流里。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它停在那里,没有散。
她抬头,扫了一眼客厅。
空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观众”,而是有没有人能回来。不是看懂,是能被带走,然后再回来。
她的手在地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模拟那个“回来”。很轻,但不成立。
她停住,没有再试。
她站起来,身上已经有一层细汗。
她走进浴室,把水打开,将水温调低。水落下来,有点凉。
她静静地站在水下。
刚才那个念头,没有断,反而更清楚了一点。如果只是他在,是不够的。关键是——他的反应。
她闭上眼,水流顺着肩滑下来。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模糊的方向。不是答案,只是一个轮廓。
——可以训练。
她没有往下想。
水声把一切压住。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