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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噬 动静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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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很快平息,只见众人皆敛声屏气,已是由外及内乌压压跪了一地。
来人头戴鎏金束发冠,身着朱红织锦蟒袍,足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跟地上蠕动的周进吉有种异曲同工的富贵气息。眼如丹凤,眉似卧蚕,唇方口正,走动时有若狼形虎相,倒是与满脸横肉的周进吉截然不同。
一言未出,可除了还在撒泼打滚的周进吉,只有崔明舒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梁王还站着了。
恭肃严整如此,好大的排场,崔明舒挑了挑长眉。
“哭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听到自家皇兄的声音,周进吉顿时住了哭,抽抽噎噎的。
细微的抽啼不肯消停,扰得人更加心烦。梁王把眼一横,对着周进吉沉声道:“再哭闹不懂规矩,仔细我禀了母妃,从重处置你。”
周进吉见他眼一横,便不敢装腔作势,只把嘴抿着,滴溜双目悄悄窥看他们两人。
“愚弟顽劣,让阿姊见笑了。”梁王将收回的视线落在崔明舒身上,眼中满是歉疚。
崔明舒笑说:“小殿下孩子心性,我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殿下多礼,当真是折煞我了。”
周进吉听到这话按耐不住,他的脸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崔明舒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当即爬起来,扑到他哥那边控诉。
“多日不见,怎么生疏了?”梁王按住周进吉,没让他打断自己的话,与崔明舒相逢的欢喜间又夹杂着点不满,“姑母虽不在,阿姊在我心中也还是阿姊,永远不会变。”
崔明舒面露讥诮,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姑母。母亲的功名足以封王列侯,不过朝廷上上下下忌惮爵位承袭下去存在威胁,这才封她当个空有虚名的长公主。
“皇兄,皇兄,”周进吉受不了冷落,一蹦三尺高,“你看看我的脸都被这个疯女人打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要跟她废话,快给我主持公道。”
“瞧着还挺对称,”梁王俯身捏着他的脸,敷衍了一番,“这点小伤也值当你在这儿撒泼胡闹?赶紧回寝宫待着去,少出来丢人现眼。”
“皇兄你不是最疼我的吗?”周进吉急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还不忘拿那双兔子眼瞪着崔明舒,“怎么是非不辨向着她?
崔明舒眉梢带着笑意,目光挑衅地扫过周进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
果不其然周进吉一看怒从心上起,跳起身来,像头小牛犊朝崔明舒身上撞去,攥拳便要打。
崔明舒一双桃花眼里闪烁微妙的精光,她已经准备好往哪个角度摔更合适了。
姑奶奶我横行霸道的时候,你个小兔崽子还没出生呢。
梁王眼疾手快揪住周进吉的衣领向后猛地一拉,差一点把他拽倒在地。
“你近来越发放肆,书也不念,只知道四处厮混,把正经事全丢在脑后,”梁王冷着脸,目光沉沉落在周进吉身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严厉,“做错了事,受罚也是应当。要是还没长教训,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周进吉被自家兄长的骤然震怒逼退了半步,说不出话来。
梁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进吉,废后的关键时刻,他们更应该谨小慎微,才能乘势而上。
今日要是崔明舒不阻止,他的好弟弟就敢弄死两位朝臣的孩子。一个可以是说孩子玩闹出了意外,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个怎么可能遮掩下去?消息传出去,明天那群言官的唾沫就会喷到他的脸上。
再说周进吉把崔明舒推倒,除了逞一时之快,还有什么好处?推了人家的未婚妻,周珩哪能善罢甘休,周进吉这是上赶着将把柄送到人家手上。
万一事情闹大了,父皇会怎么想?天下会怎么想?
母妃生周进吉,还不如生一块叉烧,起码叉烧不会惹是生非。
“来人,把小殿下带下去。”梁王深吸一口气,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宫人上前陪笑,哄着周进吉说:“殿下最圣明的。虽是外人的不是,殿下也作践的够了。如今这么多人看着,再闹下去丢的怕是殿下的颜面。”说着,就要牵周进吉的手将他带走。
周进吉一把甩开,脚一跺,头也不回地去了,嘴里不住地嘟哝说:“不过一个郡主,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皇兄心又不知道偏到哪去了,反倒都来欺负我。母妃若是知道了,你们一个个都没好果子吃。”
“看住他,等我回来处理。”梁王还是不放心,皱着眉接着嘱咐道:“别让他乱跑。”
送走了混世魔王,梁王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脸上却依旧神色自若。他转头看向崔明舒,说:“阿姊放心,今日之事与阿姊无关。”
崔明舒一听乐了,凭周进吉所作所为,无论她怎么对周进吉,梁王都只能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现在故作大度卖她个好,着实可笑。
崔明舒笑道:“多谢殿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只是已将小殿下打成这样,我是没有办法当做无事发生的。如果不向皇上请罪,难免日日夜夜受良心谴责。”
她又说:“况且要是因为偏袒我一个外人,既坏了兄弟感情,又陷殿下于不义,这个罪责我实在担不起。殿下别恼我不识好歹,这是为殿下好。”
“孩子间的矛盾可大可小,阿姊何必同孩子一般见识?”梁王不见愠色,显然对崔明舒比对周进吉更有耐心,相当大度地把手一摊,“有我从中调停,大家耳根清净,何苦惊动皇上,平白惹一身是非。”
崔明舒不置可否,正欲吩咐人再去催一催太医。
梁王没有办法,只能妥协说:“今日就当阿姊未进宫了事,阿姊看这样如何?”
得到满意答复,崔明舒只淡淡一笑,垂手应道:“哪里轮得到我做决断,一切听从殿下安排就是了。”
一时派去的宫女飞跑回来说:“大医来了!”
只见太医提着一个药箱,脚步甚急,衣衫微汗,躬身垂首道:“微臣参见梁王殿下、咸宁郡主。”
梁王淡然开口道:“不必多礼,先去诊治伤者为要。”
太医领命替伤者仔细医治,片刻后重新回到梁王面前复命。
梁王不想听长篇大论,懒洋洋地打断了他的话,说:“直接说他们二人可否保全就行了。”
太医回道:“性命无忧,只是需要花些日子修养。”
“那就好,”梁王微微颔首,“阿姊且可放心了。”
崔明舒点了点头,说:“要事在身,我先告辞了。”
长秋宫的宫女如闻天籁,只觉胸口一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落了地,连忙引着崔明舒继续往前走。
她一走,梁王刚要腾出手处理周进吉留下的烂摊子。他从假山上探头看见靠近的一行人,当下计上心头。
梁王对手下人交代了几句,随后悄无声息地追在崔明舒身后。
崔明舒和梁王同时看见郭仪,两人心里清楚周珩就在转角。
崔明舒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嘴角微扬,一时间分不清是愉悦还是嘲讽。
“?”郭仪猝不及防迎上崔明舒和梁王灼灼的目光,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这时梁王把手里攥着的石子一抛,落点恰好是崔明舒下一步的落脚的地方。
梁王飞奔向前,张开双手,允许一切降落怀中。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眼前即将出现的愤恨表情更让他心神荡漾。遗憾的是,巨大的成功感让他失去了应变的能力。
电光石火间,崔明舒神色一冷,把将要踩中的石子踹到自己身旁。
踩中石子腾空的那一瞬间,梁王脸色顿时变得分外难看。
崔明舒闪身至一旁,双手抱臂,略微蹙眉打量着这场好戏。
哐当一声梁王摔倒在地,时机和位置都刚刚好。他抬头一看,周珩如天降般站在他面前,那眼神就像在俯视蝼蚁。
“哟,这不是梁王吗?”周珩与崔明舒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里又没有外人,何须行如此大礼。”
周围人不等梁王迁怒,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梁王挣脱扶着他的手,俯下身子拍了拍微不可察的尘土,至于是不是趁此整理狼狈的表情,无人可知。
崔明舒迈出几步,用足尖碾了碾方才被梁王拱出去的石子,又踢到梁王跟前,似笑非笑地说:“殿下,时运不济还是少出门为好。”
梁王面色显而易见地发青,勉强回之一笑,嘴硬说道:“阿姊提醒的是,不过时运不济的另有其人吧,何不弃暗投明?”
“阿姊?”周珩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迫近梁王,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重石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直不起腰来。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每每遇上周珩他都莫名其妙矮了一截。
梁王恨得牙痒痒,一样都是皇子,凭什么周珩最像父皇。
挑不出错的出身,太子之位,令人艳羡的未婚妻,凭什么周珩不废吹灰之力就什么都有了。
“梁王,只要我一日不倒,你就没有资格挑衅我,”周珩全然无视梁王眼里的愤恨,声音平稳而冰冷,“这点简单的道理还要人教吗?”
梁王不自在地扭了下脸,开始躲避着周珩的眼神。
崔明舒一言不发,周珩便摆手命他退去。
“小弟告退。”梁王躬身说完,头也没回地落荒而逃。
赶走煞风景的飞虫,周珩冲崔明舒眨眨眼睛:“看到我意不意外?”
“意外之喜,”崔明舒眉眼弯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