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火火日立

20、第 20 章 会客厅比程

　　会客厅比程平的办公室大一些，众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沙发上，童羽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程平刚才递来的咖啡。
　　这里是走廊上的第一个房间，可以看到一半海景和一半路面。
　　站在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罗弋和冀安走出调查处的背影。
　　只要罗弋不在，童羽南的超强气场足矣碾压所有人。他不说话，别人自然不敢开口，生怕打扰了这位公子的雅兴。
　　直到那二位的身影消失不见，童羽南终于收回目光，低下头搅拌手中的咖啡。勺子和陶瓷杯壁轻轻碰撞，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止不是专门叫了罗队来负责案子吗？”童羽南依然背对众人，眼眸低垂，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他人呢？”
　　“噢，他跟冀老师去与岛了。”孙霄立马热切地解释，“这不是想早点儿抓住嫌疑人嘛，他们了解完情况就立马赶过去了。”
　　童羽南闻言眉头微皱。
　　他们两个人，刚才是要去与岛？
　　疯了吗？
　　与岛几乎是这个世界全部阴暗面的缩影，有贩卖器/官的，有交易毒/品的，甚至还有走/私军/火的。连调查处的人都不敢轻易过去，否则也不至于一枚青铜钉拖到现在都没找到。
　　这里人性泯灭，金钱至上，是一个去了就别想轻易离开的地方。一旦被人盯上，要么被物理意义上的扒掉一层皮换钱，要么就留下足够多的钱来买命。
　　他跟江止，前段时间为了给Limbo治病去了一趟与岛，都被套走大几千万。
　　而罗弋和冀安两个人，居然赤手空拳地就去了？
　　是对自己的财力很有自信，还是想做好事不留名，无偿给人提供人/体器/官？
　　童羽南垂着头出神地思考，江止眼看着他眉眼中开始流露出担心，就差在脸上写“不行我得去一趟”几个字了。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再把进展跟我们说说吧。”江止及时出声打断童羽南的思绪，省得他等会儿又犯魔怔，屁颠儿地就跟着那两位去与岛了。
　　然而，还没等程平开口，童羽南忽然抬脚走到办公桌旁放下杯子，转身看着众人，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我有事先走了，案子的事你们跟江止沟通就行。”
　　说完，他长腿一迈离开了办公室，只给大家留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
　　“艹！”江止看着那道身影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呃……江止哥？”程平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江止回过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程平说：“没事，你说吧。”
　　***
　　与岛。
　　罗弋和冀安都是头一次来到与岛，在此之前他们只是知道这里不太平，却没想到可以乱成这样。
　　周围但凡有个能藏身的地方都可能隐藏着抢劫犯，迎面走来浑身血腥味的可能是刚杀完人的杀人犯，还有在光天化日下打炮的男男女女们，在这里犯什么罪都不奇怪，反而是正常人比较奇怪。
　　这是罗弋第六次发现垃圾桶里窝着一个瘾君子，而对方正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他们。
　　他本想向之前一样，不惹是生非，直接无视走过，但偏偏对方叫住了他。
　　“诶。”垃圾桶里这位艰难地探出半个身子。
　　起初罗弋根本没想到对方是在叫他，毕竟他不记得自己在这地方有熟人。
　　“喂！穿皮夹克那个！”那人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不耐烦。
　　罗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皮夹克，没错。
　　又扭头看了看冀安，风衣，错误。
　　他缓缓停住脚步，身体里面对危机时的战斗本能开始激活。
　　“还没找到啊？”瘾君子问道。
　　罗弋跟冀安对视一眼。他怀疑对方是吸上头了出现幻觉，所以认错了人，保险起见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瘾君子沙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在形如枯槁的脸上显得十分阴森诡异。
　　“都跟你说了我能找到，”他举起干瘦的手，晃了晃手中捏着的一包白色粉末，“只要你能给我弄点儿这个。”
　　在看不见的衣服下面，罗弋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拳。但面上却平淡如水，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转过身懒散地看着对方，语气随意：
　　“我现在不需要了那个东西了。”
　　瘾君子盯了罗弋片刻，随后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不需要，你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这么拽。”
　　“在我说出我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之后，”瘾君子的双手搭在垃圾桶边缘，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阴狠中带着得意，“你差点儿跪下来求我！”
　　冀安蹙了下眉，觉得再聊下去事情可能会超出控制，于是碰了碰罗弋，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罗弋微一点头，转身打算直接走人，却又被瘾君子的话钉住了脚步。
　　“怎么，你儿子的命，不要了吗？”
　　瘾君子声音邪恶如蛇蝎，罗弋觉得荒唐得不行，冷冷地扭头，刚打算撂下一句“我没儿子”，却见对方掏出了一部破旧的手机，上面放着一张像素极其模糊的照片。
　　即便如此，他还是认出了照片上的身影。
　　罗弋眼眸震惊，心跳骤然加快，因为惊讶而半张开的嘴，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童羽南？！
　　儿子？！
　　什么情况？！
　　罗弋脑子乱成浆糊，一时间完全理不清思绪，怔愣地站在原地，犹如被雷劈了好几道。
　　然而瘾君子还在喋喋不休，疯狂加码：“我已经打听过你了，以你的条件，给我弄点儿粉轻轻松松。你要找的青铜钉还没找到，想救你儿子，只能靠特效药。”
　　瘾君子扯出一个阴邪恐怖的笑容：“所以，我劝你还是跟我交易，否则——”
　　“住口！”一道清冷沉静的嗓音忽然出现，三人同时循声扭头。
　　只见童羽南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面容冷静地看着瘾君子。
　　瘾君子眯起眼睛，看了看童羽南，又看了看罗弋，似乎是没搞懂为什么有两个长相一样的人站在面前。
　　半晌，他看着罗弋忽然笑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哦……认错人了。”
　　说着，他低下头滑动手机相册，低声嘟囔：“那你为什么跟这小孩儿长这么像……”
　　罗弋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扭头去看，发现手机上是一张监控照片，像素同样非常模糊，看起来像是在医院病房，床上躺着一个很小的身影。
　　罗弋刚想再仔细看看，却被忽然上前的童羽南拦住了视线。
　　垃圾桶和罗弋之间本就间隔不大，此时童羽南站在空隙中间，和罗弋几乎身体挨着身体。
　　腐臭难闻的气味霎时被掩盖，罗弋能闻到随着他而来的清新好闻的草木香味，也能感受到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来的属于他的体温。
　　直到罗弋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迎面扑到童羽南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罗弋距离过近了。
　　但他不能离开，至少在那个该死的瘾君子收起手机之前。
　　“我说，”冀安抱着胳膊十分无语地掀了掀嘴角，“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儿场合，没看见周围有好几道凶光吗？”
　　罗弋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看着童羽南。
　　童羽南眼睛轻轻眨了下眼，放在口袋里的手出了层薄汗，不自觉攥成了拳，他垂下眸，低声说道：“别在这里逗留，赶紧走。”
　　罗弋又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带着冀安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罗弋走后，童羽南轻舒了口气，看着罗弋的背影抿了下唇，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抛开其他糟心的感情不说，他心里是很希望罗弋能知道他们有个孩子，并且和孩子相认的。
　　他想和罗弋有个家——这是他一直以来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总是吵架，也是幸福的吧？
　　而且自从上次生病住院后，Limbo的情况就一直好好坏坏，很不稳定，医院和研究院都查不出具体的问题，只说实在不行就把全身器官换一遍。
　　器官的事好解决，当初培育Limbo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他生长发育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培养舱里早就同步备好现成的器官了。
　　但就在准备做手术的节骨眼儿上，青铜钉竟然丢失了。
　　Limbo体质特殊，必须用青铜钉的残能进行麻醉，否则就跟直接杀了他没区别。
　　情急之下童羽南和江止把希望寄托在与岛的黑市上。
　　他们原本是想来看看有没有能暂缓病情的特效药的，结果恰巧碰到一个想出手青铜钉的，对方要求先给钱后看货。
　　虽然明知道不会是他们丢的那枚，但童羽南没犹豫，当场转了七千万过去。毕竟在Limbo的生命面前，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了。
　　东西到手后，童羽南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冲江止摇了摇头。
　　他们就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这个瘾君子的，对方当时吸大了，眼神飘忽地说能给他们弄来特效药，只要他们能提供毒/品。
　　没记错的话他当时只是冷冷地看了这人一眼，并不像他口中所说的“差点儿给他跪下”。
　　童羽南从罗弋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垂眸看向瘾君子手中的手机。
　　对方大概是瘾上来了，神神叨叨地念叨个不停，但又听不清在说什么。
　　“把照片删了。”童羽南嗓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瘾君子神情恍惚，下巴搭在垃圾桶边缘，咧着干裂的嘴唇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裹满黄垢的牙，呆滞地摇了摇头。
　　童羽南见状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去抢手机。
　　就在他的手刚要触到那部布满脏污的手机时，旁边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结实有力的手抓住童羽南瘦劲的手腕，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滚烫的温度。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望去。
　　罗弋挺阔的侧脸就这样撞进他的眼中，他听到罗弋说：
　　“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