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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一勾玉 漆黑的勾玉 ...

  •   12/一勾玉

      支援队伍在傍晚时分紧急出发。

      千代带队,一行十七人,全是宇智波就近还能抽调出来的战力,沿着河流下游的路线急行军。
      泷见跟在队伍中间,忍具包在腰间轻轻晃荡,羽织下摆扎紧,露出里面深色的族服。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战力的身份参与支援任务,作为编入序列的忍者被派往前线。

      路途上,忍鹰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紧急。
      “辉夜主力压上,第三阵地请求支援。”
      “第三阵地告急,明也队长请求增援。”
      “第三阵地——正在收缩防线,预计还能坚持半日。”

      宇智波的主力都压在靠近涡之国的前线阵地,力求一击击溃水之国的主防线。第三阵地作为稍显偏远的阵地,附近暂时没有合适的宇智波小队能够支援。

      最后一条消息之后,通讯忍鹰没有再来。

      千代的脸色沉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身后的队伍也沉默地跟上。

      沿途的景色迅速变换,从熟悉的林地变成陌生的山道,空气里的湿度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混着鲜血和草木焦味的气息。越靠近前线,那股气息越浓。

      明也哥……泷见突然想起来,此次出战,斑哥跟着父亲随主力闪击辉夜主防线,而泉奈哥,就是跟着明也的小队行动。

      现在明也哥在申请支援,辉夜把主力压在了这边,也就是说泉奈哥……?泷见没有细想下去,直觉让他中断了下意识的推断,一阵细微的刺痛忽然从眼眶深处传来,与魔眼暴动前兆那种灼烧感截然不同。

      他没有放慢速度。

      -

      第三阵地设在两座矮山之间的隘口。泷见和宇智波们赶到的时候,还没有看见战场,先闻到了浓烈刺鼻的气味,铁锈味,焦糊味,还有潮湿的、像是内脏破裂后散发出的腥甜血气。

      泷见越过最后一道坡坎向下奔去,视野骤然开阔。

      隘口里横七竖八,过眼看去尸体横陈。宇智波一族的深色族服和辉夜一族的苍白肢体交织在一起。
      有些穿着宇智波族服,黑发白肤是典型的宇智波特征,有些裸露着上身、骨节突出、发色灰白——泷见了解过,这是辉夜一族的特征。

      但更多的已经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了。
      散乱的肢体并非都是全尸。

      辉夜的血继限界使他们能自由操纵自身的骨头,苍白的骨刃从他们的手臂、肩膀、肋骨间刺出,战场上到处都是惨白色的骨刺和骨刃,有些从尸体上穿刺而过,有些断裂后散落在泥土里,混着血肉和破碎的衣料,铺成一片红白交错的景象。

      活着的人还在交战。

      阵地驻守的宇智波们收缩在隘口后方的一块高地上,人数已经不多,大多带伤。他们半散开,围成一个半圆的防线,正在抵挡辉夜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泷见的目光远远越过这片惨烈的战场,落在阵地中央。

      他一眼就看见了泉奈。

      泉奈站在防线最前方,半身是血,左臂的袖管被利器划开,露出的手臂上是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殷红的血沿着指尖往下滴,似是要滴进泷见的眼睛里。
      但他握刀的手依然很稳,每一次挥刀都向着辉夜忍者的要害而去。

      泉奈喘息着抬起眼,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一枚漆黑的勾玉在瞳孔中缓缓旋转,表情是泷见从未见过的凶戾。

      泉奈哥开眼了。泷见想。什么时候?是——生死关头吗?

      在泉奈身后不远处,明也哥的族服也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用右手握着苦无,和另一个泷见不认识的族人背靠背与辉夜厮杀,赤红的瞳孔里是两枚泣血的勾玉。

      泷见的目光轻轻带过视野里的其他地方,脚下疾跑不断,快速判断场上局势。

      辉夜的主力大约还剩下二十人,正在轮番冲击宇智波们的防线。他们的打法凶悍而直接,仗着骨刃的硬度和身体的恢复能力,几乎不做什么防守,只是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压。

      宇智波这边还站着的大多带伤,查克拉也所剩不多。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问题。

      泷见的视线凝在辉夜阵型的侧翼,是三个人,站位松散,看似只是普通的进攻手,但他们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泉奈身上。其中一个人正在结印,另两个人看似在正面进攻,实则在为他创造角度。

      结印的辉夜忍者即将完成术式。他痛苦地弓着腰,苍白嶙峋的骨刺从脊椎中抽出刺下,角度刁钻,直奔泉奈的后心,那里也是泉奈视线被正面敌人有意挡住的位置,是泉奈此刻防御的盲区。
      泉奈没有所谓左右镜像的身体,这就是足以致命的位置。

      泉奈或许察觉到了,或许没有看见,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

      泷见看见了。

      那一瞬间,泷见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查克拉在脚底猛地爆发,身形在原处消失。

      千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矮小的黑影从自己身侧振翼掠出,羽织扬起的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残缺的轨迹,身形像是被撕碎又拼接的影像闪烁前进,每一次闪现都比上一次更远,像是在空间中跳跃而非奔跑。

      奔跑中的千代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队友,转头猛地大喊:“泷见——!”

      她身后的宇智波同时愣住了。他们见过瞬身术的奇袭,但从没见过这种步法,连发的术式速度快到就连宇智波的视线也几乎无法捕捉,方向变换灵活得似是没有惯性,仿佛完全无视了物理约束的闪现瞬移。

      “……那是什么术?”有人脱口而出。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泷见已经冲出去了太远,而缩地之术是他只在两个哥哥面前展示过的术式。

      千代咬了咬牙,没有浪费时间惊讶,一挥手:“别管了!跟上!”

      剩下的人迅速调整方向,以最快速度朝阵地瞬身赶去。

      -

      泷见听不见身后的声音。

      风声灌进耳朵里,心跳声如擂鼓一样砸在胸腔上。距离还在缩短。但不够。

      精于计算的大脑第一时间告诉泷见,他赶不及了。
      来不及靠缩地到达,不可能用苦无或手里剑在半空中拦截那根骨刺,距离太近,角度太刁钻,速度也太快。

      泷见想也不想抬手合十,没有时间结印,甚至没有时间去确认术式的理论是否真的可行。他只是在脑海中将那个从未试验过的术式又推演了一遍。
      羽张之术的进阶形态,以自身的查克拉为锚点,可以短暂地引动那份泷见曾经在暴走中链接过的原初生命力。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没有犹豫。

      查克拉在体内急速运转,沿着他设计过无数遍但从未真正实践过的路径奔涌而出。泷见感觉到自己与某种更庞大的、更古老的东西之间,若有似无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如果有……泷见在刹那间想。

      原初生命力回应了他,薄如蝉翼的屏障在泉奈后心处展开一瞬,几不可见。
      辉夜忍者的骨刺与其相撞,发出了一声尖锐如金属刮擦的声响,旋即屏障转瞬碎裂。

      骨刺上滑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从泉奈耳边擦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泉奈逼退对战的辉夜,猛地回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骨刺,也看见了那个辉夜忍者错愕的表情。他没有浪费时间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反手一刀自下而上插进了对方的脖颈。

      然后泉奈看见了泷见。

      泉奈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支援终于到了。但他的目光扫过泷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弟弟一个人。

      “泷见?!”泉奈立即反应过来,瞬间暴怒,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谁允许你一个人——”跑过来!

      话音却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泉奈看见了泷见的眼睛。

      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睛里流淌着血色,瞳孔中一枚勾玉正在缓缓旋转,映着战场上燃烧的火光和遍地的残肢。

      泉奈张了张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开眼了。”

      泷见没有接话。他落在泉奈身侧,目光已经越过泉奈,扫向那些正在重新调整阵型的辉夜忍者。

      写轮眼开启后的视野比泷见预想中更加清晰,他能看见对面查克拉的流动,能捕捉到肌肉发力的前兆,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们下一步动作的倾向。
      世界在眼中被分解成了更细密的层次,是完全不同于直死之魔眼的视野。

      “泉奈哥,往后站一点。”泷见说。

      泉奈想说什么,但看见泷见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他确实已经接近力竭,逞强没有任何意义。
      他退后半步,为弟弟掠阵,将正面交给了泷见。

      辉夜的阵型正在重新聚拢。

      为首的那个辉夜忍者目光阴冷地扫过泷见,又扫过泉奈和明也的方向。他的视线在泷见脸上停了一瞬,血红眼瞳中旋转的勾玉醒目。
      又一个开眼的宇智波,而且这个年纪……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宇智波的小鬼出现在这里,说明宇智波的支援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必须赶在支援抵达之前,把这两个已经开眼的宇智波年轻天才留在这里。尤其是那个小的,听说是宇智波斑的弟弟,宇智波斑在另一边战场上让辉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么他的弟弟——就留在这里吧。

      “……一起上。”他说,“先处理掉那两个小的。”

      辉夜忍者们同时动了。

      泷见没有后退。他在对方动作的前一瞬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侧身避开左侧刺来的骨刃,同时右手结印,从口中吐出一颗火球。

      火遁·豪火球。

      火焰在近距离炸开,迫使正面两名辉夜忍者后撤。泷见没有追击,而是在火光的掩护下发动缩地,身形闪烁,出现在右侧那名辉夜的死角,影手里剑脱手而出,钉进了对方的肩胛骨。

      不够深。那个人只是闷哼一声,反手带动骨刃扫向泷见的位置。泷见再次缩地拉开距离,在移动中又投出三枚影手里剑,封锁对方的追击路线。
      同时双手结印。

      火遁·豪火龙。

      查克拉在体内急速运转,龙形的火焰从泷见口中呼啸而出,沿着地面犁过一道焦黑的轨迹,将那名正在追击他的辉夜吞没。那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焰掀飞出去,落地时已经不再动弹。

      一个。

      另一名辉夜从侧翼扑来,泷见故技重施,使用缩地闪转腾挪,影手里剑瞬发牵制,然后以豪火龙完成击杀。

      两个。

      但辉夜没有因伤亡而退缩。他们的攻势反而更加猛烈了。这是一经对战就很明显的事,这个孩子的体术有明显的短板,移动和施术确实灵活,但只要逼近到一定距离,他的应对就会变得勉强。
      而那种短距离瞬移的术式,连续使用后必然会有消耗。

      泷见的消耗其实远没有辉夜们以为的多,毕竟缩地的特点就是低能耗,但是……泷见余光瞥向旁边勉力支撑的明也哥和状态愈下的泉奈哥,调整呼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泷见闭上眼,主动关闭了写轮眼。眼下两颗泪痣因为容纳了已觉醒写轮眼的力量,宛如殷红的血滴,在苍白脸颊上格外醒目。

      他在呼吸间主动换出了一直想竭力封印的那双眼睛。
      直死之魔眼。

      虹色的光彩浮光掠影般在瞳孔中流转,青与赤交织的光芒美丽又诡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眼在泷见眼中降临。

      辉夜忍者们注意到了那双眼睛的变化。

      泷见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计划。直死之魔眼不宜暴露,无论何时,这个能力一旦被外界知道,都会引起无法预料的后果。
      那么,他需要一层伪装。

      泷见抬起右手,查克拉在掌心凝聚,延展成一柄纤薄的莹白色光刃。这是泷见基于影手里剑改动施展的线切之术,原理是用高密度查克拉凝结成的切割薄刃,肉眼看去也有微微的荧光,看起来是一种需要精细操控的忍术,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层伪装应该足够了。

      他动了。

      依然是使用缩地瞬移跳跃拉近距离,出现在最近一名辉夜忍者的身侧。对方已经提防了他那种诡异的步法,骨刃横在身前,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但泷见没有去硬碰,他只是侧身滑过骨刃的攻击范围,手中的莹白色光刃从空气中若无其事地划过。

      从魔眼里映出的、那名辉夜忍者的死线处掠过。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戒备,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支撑,向前倾倒。

      三个。

      泷见没有停留,缩地再次发动,身形闪烁,出现在下一人面前。同样的动作,侧身,挥刃,划开死线。第四个辉夜倒下。

      辉夜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们刚才面对的那个体术有明显短板、不敢被近身的孩子,这个人的战斗方式完全改变了。
      他那柄莹白色光刃,简直像是在切割生命本身。

      有人试图用武器格挡。莹白色的光刃与苦无相交,却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光刃轻易穿过了苦无,如同穿过一层薄纸,然后毫不停顿地切开主人的生命。

      第五个。

      辉夜的阵型开始乱了。他们不害怕忍者间的正面厮杀,不害怕自己制造出的血肉横飞的战场,但眼前这个宇智波忍者,那双诡异的虹色眼睛自始至终只是专注地凝视着虚空,每一次闪现都在不同的位置,每一次挥刃都带走一个辉夜,他即是死亡本身。

      第六个。第七个。

      泷见在高速移动中感觉到大脑传来熟悉的烧灼感,直死之魔眼的负荷正在累积。但他没有停下,再次发动缩地,出现在又一名辉夜忍者的身侧。

      那个辉夜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恐惧,他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如同泣血的眼下泪痣,看见了那柄光刃,然后他的视野开始倾斜,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翻转、坠落。

      第八个。

      剩下的辉夜终于退却了,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倒退。他们惊愕地看着站在尸骸中央的泷见,色泽艳丽的魔眼在夜色中像是两团安静燃烧的鬼火,瑰丽而满溢死亡的气息。他手中的莹白色光刃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干干净净,像是刚刚从水中捞起的月光。

      -

      千代带着支援队伍终于赶到了。

      “——压上去!”千代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僵局。

      宇智波一方的忍者涌入阵地,将辉夜的阵型冲散。局势在几息间逆转,辉夜的包围圈被撕开,残存的辉夜忍者撤退,宇智波们则开始分散收拾战场、救助伤员。

      泷见眼中的虹光缓缓褪去,魔眼被重新压下,殷红泪痣褪去血色。他站在原地,松手散去紧握的查克拉薄刃,强压住肢体的酸软和头脑的疼痛,看起来只是脸色泛白,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然后泷见转过身。

      明也倒在地上,已然昏迷。泉奈半跪在不远处,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完全倒下,视线已经有些涣散,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凭借本能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看见泷见走过来,泉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他,往前一倾,几乎要栽倒。

      泷见快步上前扶住他,让哥哥靠在自己肩上。他的手触到泉奈的后背,感觉到那层族服已经被血浸透,潮湿而温热。

      泷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没有犹豫地从腰间抽出苦无,泷见在左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顺着皮肤滴答,然后把手腕贴在泉奈的嘴唇上。

      泉奈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感觉到唇边湿润的腥甜液体,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要偏头躲开。
      泷见没有让他躲,用手臂压制固定住他的后颈,将血喂进他嘴里。

      “……你干……”什么?泉奈的声音模糊而微弱。
      “别说话,喝。”泷见说。

      温热腥甜的液体流入泉奈的喉咙,他下意识地吞咽。

      泷见满意地感觉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顺着伤口外溢,他估算了一下速度,感觉到泉奈的气息在逐渐稳定下来,才把手腕收回来,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随意地缠了几圈止血。

      泷见低头看着重伤的哥哥,喃喃道:“对不起……我应该把息吹再好好开发一下的。”

      如果他有更进一步开发息吹之术,就不需要用这种方法了。

      如果他有更强的治愈能力,哥哥的伤就不会这么重了。

      如果他能更强……是否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泉奈没有回答。他已经卸力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脉搏稳定,呼吸也在好转。

      千代安排好战场收尾,几步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泉奈的状态,又看了一眼泷见手腕上缠着的布条。

      她没有追问泷见手腕上的伤,只是简短地说:“泉奈没有生命危险,明也伤得比较重,医忍在尽力救治了。我们先撤回据点。”

      泷见点了点头。

      撤离的路上,泷见一直跟在泉奈的担架旁边。泉奈在半路上短暂地清醒了一次,看见泷见的脸,模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泷见没有听清,但猜测大概是在喊他的名字。

      “我在。”他说。

      泉奈又闭上了眼睛。

      -

      回到据点后,伤员被分别安置。泉奈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里,医忍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叮嘱让他静养休息。

      泷见坐在泉奈旁边守了一会儿,反复确认哥哥的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才站起身。

      他去了明也那边。

      明也被安置在另一间屋子里。他的左臂已经被固定好,胸口和腰侧的伤口也做了处理,但人还没有醒。他的脸色很差,呼吸时重时轻,像是怀抱着难以放下的执念。

      泷见入内检查了一下明也的状态,又换了药,才出门在门口的廊下坐下来,靠着门框,慢慢闭上眼睛,运转息吹调整身体状态。

      -

      夜色渐渐深了。

      明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坐在门外的泷见。

      泷见闭着眼正在小憩,几乎是明也转过目光的瞬间便敏锐地睁眼,偏了一下脸,眼下泪痣莹润,沉静地看着明也。

      明也没有说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固定得很好,暂时动不了,但至少还在。才声音沙哑道:“……泷见。”

      泷见没吭声,等他的下文。

      “泉奈怎么样?”明也问。

      泷见眨眨眼:“不是很严重。主要是力竭和失血有点多,但没有伤到要害。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好。”明也没有继续再问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明也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很久没有移动。泷见以为他又睡着了,想要起身离开,明也忽然开口了。

      “……大哥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你知道我大哥吗?你应该没见过他几次。他叫悠理。他很早就上战场了,比少族长还早,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有找全。”

      泷见的动作顿住了。

      “也是辉夜,辉夜的骨头从他胸口刺出来,我抱着他,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怎么堵都堵不住。”明也低声道,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跟我说,弟弟,别怕。然后他就断气了。”

      泷见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明也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真切,但他能看见那张昔日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狞厉可怖的扭曲恨意。

      “我那天也受了伤,左肩被贯穿,肋骨断了两根,躺在战场上,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明也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愤怒,“但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

      泷见没有说话,因运转魔眼和计算术式而疲惫异常的大脑缓慢地理解着明也话里的含义。

      两人对视着。泷见脸上依然是习惯性的平和,眼神淡然。

      明也注意到了泷见的表情,平静的、近乎空白的表情,像是在听什么遥远国度的故事。

      “你杀那些辉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明也突然问。

      “……没想什么。”

      “一点都不恨他们?”

      “我不知道。”

      明也看了泷见一会儿,忽然苦涩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很好,你真幸运。”他说,“这很好。”

      泷见没有接话。

      “我不行。”明也说,声音低下去,“我恨他们。每一天,每一刻。看见他们的骨头我就想起悠理哥。我停不下来。你会——你能理解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如果是你的泉奈哥出了事呢?
      “如果是你的斑哥呢?”

      泷见清楚地接收到这句话,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今天泉奈没有撑到你来,或者斑在前线出了什么事……”明也继续问,“你难道不会和我一样吗?”

      泷见神色有些茫然,想:‘如果泉奈哥今天真的死在那片山坡上,如果斑哥在前线出了什么事,我会怎么样?’

      他求不出解。但空白的解本身,就是回答。

      明也却只看见泷见的迷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眼中的灼热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复杂的神色。他偏过头,不再看泷见,语气里的那股锐利已经散了大半。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他说,“你还小。”

      “没关系。”泷见下意识道。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

      泷见站在门口,没有动。明也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试着代入那个可能性,泉奈哥死了,或者斑哥死了。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是一种根本上的、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崩塌的恐惧。

      “泷见。”
      另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泷见转过头,看见泉奈披着一件外衣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走动了。

      “泉奈哥?你怎么起来了?”泷见把刚才的设想抛在脑后,感知了一下泉奈身上的气息。

      “你这么久没回来,我出来看看。”泉奈走过来,目光在泷见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屋内的明也,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只是伸手在泷见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走吧,跟我回去。”

      “但、明也哥……”泷见还想说什么。

      “走了。”泉奈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明也队长也需要休息。”

      泷见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和明也道别之后,乖乖地跟着泉奈走了出去。

      -

      泷见跟着泉奈走出据点。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散了据点里的血腥味。泷见缀在泉奈身后,看着他披着外衣的背影,借着月光看见泉奈手臂上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干净整齐,步伐也还算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泉奈带着泷见走到据点外围的一棵树下,才停下来转过身。

      “明也哥跟你说了什么?”他明知故问。

      泷见犹豫了一下:“……明也哥跟我说了他大哥的事。”

      “他说他大哥死在辉夜手上,他恨辉夜。”泷见补充道,“后面他有些生气的问我,如果是斑哥和泉奈哥出事,我会不会和他一样。”

      泉奈:“那你会吗?”

      泷见有些犹疑:“我现在……应该会。”

      泉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靠着树干,放松了一下身体,换了个话题,开始数落泷见今天的莽撞:一个人用术式冲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千代姐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万一对面有什么陷阱怎么办?万一查克拉在半路耗尽了怎么办?万一来的路上碰上辉夜的散兵怎么办?

      泷见乖巧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等泉奈说了一会儿后,估摸着气应该消了,适时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的、带着些羞涩的微笑。

      “泉奈哥,不要再训我了,我也是好担心你的……”泷见语气软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泉奈于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始夸他。
      说那个为自己挡下致命骨刺的术很好,时机卡得准,术式的完成度也高。
      说泷见的写轮眼开得很及时,虽然是初开但是运用也很不错,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欣慰。
      说泷见那套短距离连发的步法,是叫缩地吗?确实厉害,千代姐刚才还在跟人打听那个术是谁创的。
      说泷见一个人杀了八个辉夜,其中还有两个是开了骨甲的老手。

      “第一次上战场就打成这样,比我和斑哥当年都强。”泉奈温和道。

      泷见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看着泉奈手臂上的绷带,看着泉奈苍白的脸色和映着月光的俊秀眉眼,心下稍轻。

      泉奈看了泷见一眼,抬手顺了顺他的耳发。
      “行了,回去睡觉。”

      泷见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泉奈转身要往回走的背影,喊了一声:“泉奈哥。”

      泉奈停下来,回头看他。

      “……没什么。”泷见自己也有些困惑,“就是,你没事就好。”

      泉奈看了他一会儿,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柔和,和战场上的狠戾迥异。

      “好好,走吧。”他说。

      泷见再次跟上去,走在泉奈身侧。

      -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吹动泉奈身上外衣的下摆。

      泷见刚才和明也的谈话,泉奈其实听到了全程。
      面对明也试图让泷见共情的询问,泷见那种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茫然和犹疑,并不让泉奈感到意外。

      泉奈一直都能感觉到,泷见对很多东西是异常淡漠的。
      杀人没有感觉,仇恨没有形状,战场上那些惨烈的、足以让普通人做一辈子噩梦的画面,他看过就过了,像是一阵风从水面掠过,当轻微的涟漪散去,什么痕迹也留不下来。
      有时候泉奈会觉得弟弟和世界一直隔着一层什么,将很多本该强烈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即便是泉奈,也不认为忍者是什么好差事,这个时代也烂透了。每天都在打仗、死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如果每件事都要伤心,早就把自己哭干了。

      泷见能不为很多事情伤心,这在这个时代,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一种幸运。
      他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而且泷见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泉奈想起之前某一日的深夜。泷见从房间里跑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廊下,抱着斑哥,攥着他的衣摆。小小的身体有些瑟瑟,没有说话,像是怕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一样。
      和很多很多、细微却存在的小事。

      所以泷见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泉奈不在意。泷见对敌人冷漠也好,对生死看淡也好,杀人的时候不眨眼睛也好,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弟弟。

      -

      泷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据点里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朝阳。

      他换下羽织,叠好放在角落,在简陋的被褥上坐下来。房间外有人在低声交谈,远处有夜鸟的鸣叫,更远的地方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声响,分不清是山林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泷见没有躺下。他望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无声地思考。

      如果是泉奈哥出事。
      如果是斑哥出事。

      他已经试着代入过了。泉奈死去,或者斑死去。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永远少一个家人。

      泷见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紧接着浮现出来的念头更加清晰,如果哥哥们注定要死去,我宁愿替他们去死。

      这个认知让泷见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念头,不是因为他勇敢,不是因为他爱他的哥哥们爱到愿意牺牲自己。

      这是前世刻在他灵魂里的东西,是属于巫净泷见的起源。
      是作为御神体的十七年里,泷见学会的唯一一种与世界互动的方式: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被承载,那就由我来承载;如果有什么人需要被拯救,那就由我来支付代价。

      他以为他已经摆脱了那方神社。但原来他一直还在里面,他的灵魂依然被注连绳缠绕着。五岁的泷见站在神社里,隔着结界望着外面的世界。

      泷见久违地回忆起前世。作为巫净家最合适最优秀的御神体,足以承载了污秽的净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污秽依然会不断产生,诅咒依然会从灵脉深处上涌。泷见做到了能力的极致,但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因为那个体系本身就是错的。一座神社、一个御神体、一套代代相传的献祭仪式,这套体系从根上就是错的。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多么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也无法改变这个体系必然导致的结局。

      他只是在延缓崩溃,而不是在解决问题。

      泷见在晨曦中睁着眼睛,忽然有了一种恍然的、冰凉的通透感。

      无论他在其中多么努力、多么拼命、多么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也无法改变结果。因为错误的过程不会导向正确的结局。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

      忍族之间的仇恨和杀戮,无休止的战争,五六岁就要上战场的孩子,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收不全的年轻人,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它不是自然规律,不是天灾,不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它是错误的。它不是唯一的可能性。
      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允许他想要的那种“日常”长久存在,那他拼尽全力去变强、去保护哥哥们、在战场上活下来,这所有的努力,不就和前世一样,只是在延缓吗?

      泷见想起斑哥总是在深沉而痛苦地思考着什么,以前他总是看不懂斑哥眼里的情绪,现在想来,斑哥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吧。

      泷见在晨光中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抓住现在的生活。想要每天早晨起来看见泉奈哥在厨房里忙碌,想要斑哥在廊下擦刀时头也不回地应他一声,想要火核拉着他去南贺川边捞鱼,想要明也哥偶尔路过时脸上是一如往昔的微笑。

      他想要这些继续下去。

      在这个规则内一味追求变得更强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如何改变规则本身。

      规则不是永恒的。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只要仇恨还在延续,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在某一天被夺走,就像明也和火核的大哥悠理,就像族谱里每一页都有的那些名字。

      泷见会抓住他想要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一勾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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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5.22:事情是这样的斯密马赛我研究了一下榜单和入V的要求怎么好像现在的态势不太对啊总之虽然笨蛋作者有存稿但是先稳定成隔日更(不其实你个拖延症其实本来就在隔日更吧) 长难句起手这一块儿.jpg 非典型型月英灵设定,仅涉及部分月姬和空境设定和一点点月球魔术,正文主火影世界,番外看情况,为配合剧情内不同世界观的战力平衡会做相关调整,总之私设如山看我乱编(bushi)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