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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完全是娇生惯养的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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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只是陆言却因为她这些话想到了爹娘和大哥。
陆家三代从军,独独他养得娇惯了些。
陆言是家中幼子,他自幼身体孱弱,长大了些才养好了。但三个哥哥皆习武,爹娘却不允许他练武,为此他还闹了一通。
但哥哥却告诉他,“言弟,家中长子护家,你最小,哥哥定然护着你。你做你想做的即可。”
阿娘也曾劝他多读书,科考高升,笑说,“陆家三代武将,还未出个文官。”
他也用功上进,哥哥送他墨宝,笑说,“日后朝堂中文官吵架,也能有言弟帮忙了。”
只是,家之边关事急,家中人无心管他。
后来也不知怎的,他在学堂越混越无聊,后来插科打诨,同人找猫逗狗,也变得不学无术。
陆言当时不懂,为何爹娘哥哥如此放纵他。
如今,陆家只剩下他时他却明白了。
哗啦啦的水声将他思绪唤回。
他抬头一道倩影就映入他眼帘中,身上没有丝毫赘肉,反而精瘦有力,一看就是常年习武。
他来不及细想,就瞧见帘上勾勒出女子身形,他深呼一口气,压着喉咙的沙哑,“姜萝时,你不知羞。”
姜萝时倏然探出头来,满头疑惑。
“我在自家屋,自家卧室,怎的不知羞了?”
这一探头吓得陆言当场背过身去,唯有耳尖的红出卖了他。
陆言轻咳一声,无可辩驳。
姜萝时又道:“帮我递一下床上的衣衫。”
陆言目光移动,却瞧见自己枕头旁搭着的素色薄衣,还带着青色花边的里衣,如同她人一般简单直接的风格。
这间卧房本就是姜萝时让于他的,之前他伤着也瞧见过她在衣柜中拿衣服,却未像今日这般明晃晃亮着。
陆言觉得有些烫手。
听见身后人催促,他只得用外衣遮盖,用袍子挡住,递给人。
姜萝时湿漉漉的手不经意扶在他手上,竟觉得自己被触摸处发痒,让他下意识去刺挠。
陆言想转移注意力,绕了话题,隔着帘子问道:“同你相处这般久,怎的不见你父母?”
姜萝时沉默片刻,这才回答。
“死了。”
陆言手下一顿,看向帘后木桶里的人,正趴着望着屋顶。
“抱歉。”他歉疚地说。
“我六岁时就未见过我阿娘了,我阿爹是个古板严苛之人,他会时常借着我的模样,念起我阿娘……”
她的语气淡淡的,平静述说,让陆言听后心中后悔不已。
“你伤心过吗?”
姜萝时依旧平淡摇头,“小时候有过,但我娘说希望我生活的好便足够了。所以我做到了。”
陆言又想到她上山打猎,处理肉食的画面,当真是把好手。
“你会武功?”
姜萝时沉默片刻,似乎在纠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她轻嗯一声,“我阿爹教的。他说只有我学好了才能保命,赚到银子。”
陆言闻言沉默,只觉得她们两人也算同病相怜。
她没有了爹娘,而他亦是。
对女子语气也下意识和善了些。
他又问:“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有。只是从未见过,她们也不知晓我的存在。”
姜萝时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话说道:“但也没有关系,如今我还有你。你也算我的亲人。”
“我?”他算吗?
“你不是我男人了吗?”姜萝时反问。
陆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抵抗。
不多时,等姜萝时洗漱完后,打着地铺,抱着棉絮翻动着手中的画册学习,她道:“王婶子说,夫妇之间得生个孩子,才算是家。我想同你生个孩子。”
陆言听着她直白的话,浑身一怔。
他捂了褥子,不愿搭理她。
陆言的反应让姜萝时有些挫败,但一想到明日还得上山,只得先将画册压在枕头下,又听见旁侧呼吸均匀,这才阖眼睡去。
最近,姜萝时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但还不忙提前将陆言的饭食准备好。
但陆言每每只吃一点,好似喂小猫般。
姜萝时问:“是我做得不好吃吗?”
姜萝时自认为手艺还不错,还是特意向王婶子请教过的,王婶子也夸赞她的手艺堪比酒楼里的师傅。
陆言兴致缺缺,瞥了人桌上的饭菜一眼,淡淡道:“有些太糙了。”
姜萝时顿了顿,才意识到她说得太糙了是指什么意思。
米是农家普通大米,里面掺杂了些草屑,但也是她精挑细选,又淘洗过的,又瞧见盘中大部分剩下的肥肉……
姜萝时这才意识到这人为何不爱吃。
完全是娇生惯养的。
但精米昂贵,一两银子才买三十来斤精米,也不过够吃半月。
姜萝时心中有了数,也不嫌弃贵,只想着还是先将人养好。
所以,姜萝时就想着凭借金玉楼挣的银子能给他买些好的。
从山上打猎回来,再腌好肉,又运到金玉楼,约莫三五天去城里一趟。
因腌肉味道好,送得也新鲜,金玉楼的掌柜便同她签了长期契书。
但野味不同养殖,并非时时都能有。
这日,姜萝时才送完货物。
她摸了摸胸口的银票,转头就去城中心处买了一袋子精米。
随后,又去取向屠大叔预留下的精瘦肉。
一阵折腾下来,姜萝时这才驾车回村。
路途中,春雨细密,润物无声。
她怕米淋湿了发霉,连忙下车裹上麻布遮挡,又不放心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蓑衣遮挡,淋雨前行。
如今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冒雨在田中插秧,就想赶个好时候。
姜萝时心下计较,知晓这农事耽搁不得,想着往后就先不上山了,况且欠的银子也还得差不多了。
她才将牛车拴好,就听见门外的叫骂声。
“姜萝时,小蹄子,哪个是叫姜萝时……你个不要脸的,我季家门也是你能进的,竟敢教唆我侄儿倒卖家中财物。”
姜萝时闻声出来就与人撞个正巧。
妇人质问:“是你?”
来人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汉子,她并未见过。
姜萝时有些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但还是迎了上去。
姜萝时问:“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年纪轻轻,竟干这些勾当。”妇人瞧见人开口就骂,“我家侄儿不过到你家义诊,你竟然敢唆使他偷窃家中财物,还说什么要迎娶你的话,若不是发现得及时,你还要哄骗他多少?”
“你家侄儿是谁?”
“还能有谁,祈临城季大夫家的独子,季春。”
姜萝时闻言大惊,她同季春顶多仅算朋友关系,何时做过这些事。
那妇人又指着她的脸骂着:
“听闻你前脚被男人抛弃了,不到一个月就买了个新男人,如今竟想攀附我季家,头婚被抛弃。
我说怎的被抛,还花银子买男人,若缺不了男人怎的不去红杏楼翻牌子……呵呵,想必也未必有人要你。”
妇人越说越难听,说着又双手叉腰,嫌恶地吐了口痰在地上。
姜萝时皱眉,她自然知晓妇人骂得有多脏,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等人骂完,这才出口解释清楚。
“想必是误会了……”
还未等她说完,却见妇人指挥着冲进她屋中欲要打砸东西。
姜萝时快步上前,将人拦住。
她喝斥:“我看谁敢动?”
这一声,倒吓得四个壮汉不敢轻举妄动。
但姜萝时立在他们面前却显得娇小无比。
四人递了眼色。
身后妇人神色狰狞:“等什么等,还不给我砸了。心思能打到我季府来,就没有好果子吃。”
四人齐齐而动,同时朝着姜萝时而去。
姜萝时出手极快,身影晃动,一脚踢出,似蛇走位,用巧劲直接将人撂倒在泥地中。
地上之人,闷哼一声,以手扶胸吐出一口血来,他痛苦咳嗽,“是个练家子。”
而姜萝时此时还扼着一汉子脖颈,几乎青筋暴起,呼吸不过来,眼中尽是对她的惊恐之色。
其他两人皆不敢动,缓缓退后,又生怕姜萝时手没个轻重,防范着想救人。
身后妇人依旧叫骂着:“一个小贱蹄子,你们还怕了不成?都给我上……”
姜萝时脚下一提,一柄柴刀咻地飞过,最后稳稳落在妇人身后的柱子上。
那妇人瞳孔放大,张着嘴,腿慢慢发软,最后颤巍巍退后,却还不忘气势,“你们,怎的不动,我给你们银子是白给了吗?”
姜萝时并不想生事,解释道:“我确实认识季春大夫,但他只是给我家夫君来看病的,我对他没有其他心思,也并不想攀附季家。”
“人前人后一副样子。”
妇人软着腿,不相信她的解释,又道:
“我那侄儿回家就闹着要娶你,还说给五百两银子就同你夫君和离,什么你还是良家子……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肯后还偷摸着偷盗家中财物,还将家的联姻也回绝了……
我哥哥嫂嫂将人关在府中半月都不肯悔改,也不知你给他喂了什么迷魂汤……”
她何时说过要同夫君和离的。
“当时,季春大夫不是说有事才……”
姜萝时倏然顿住,想到季春来看病那日,陆言说会还她的恩情,后面开始好好吃饭,也不闹自杀了。
姜萝时心中有了猜想。
身后门框晃动,她瞥了一眼,一抹清瘦灰影落入他的眼中。
陆言就那般静静地站在门槛处看着外出,眼神虽有闪烁,却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她心中一沉,将手中的人松开。
心中从猜想到看到他这副样子已有了答案。
不知为何,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姜萝时自觉脾气能忍,但对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