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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定情信物 程景晏坠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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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落水声,骤然划破了午后海面的宁静。
原本澄澈如蓝宝石的海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开一圈圈飞舞的水花,白色的浪沫翻涌片刻,便又迅速归于平静。
天地间,只剩下汹涌的海浪一遍遍疯狂拍打着岸边嶙峋的黑色礁石,发出厚重而沉闷的声响。
咸涩刺骨的海水,在程景晏坠入海中的刹那,便将他彻底包裹。
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口鼻、衣领,疯狂地涌入身体每一处角落,咸腥的味道呛得他胸腔剧痛,每一次本能的呼吸,只能吸进更多海水,新鲜的空气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四肢百骸都被刺骨的寒意浸透,原本温热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失去温度。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着头顶那片隔着海水的、微弱的阳光奋力伸去,指尖想要抓住一丝生机。可那光亮遥远又模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法靠近分毫。浑身的力气,被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抽干,四肢变得愈发沉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深海的黑暗与冰冷不断侵蚀着他最后的意志。他终究抵不过疲惫,缓缓半阖上眼,长睫轻轻颤动着。
最终程景晏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朝着漆黑无底的深海缓缓下沉。
海水不断挤压着他的身体,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声响,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一抹幽蓝,如同深海中划过的流光,带着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径直朝着他坠落的方向掠来。
那道身影近在咫尺,一只健壮有力、带着海水微凉湿意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程景晏纤细的腰部,手臂线条紧绷,力道恰到好处,既将他牢牢护在怀中,不让他继续下沉,又格外轻柔,生怕弄伤了昏迷的他。
紧接着,那抹幽蓝身影便带着他,奋力朝着海面游去。
他下身并非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纤长优美的鱼尾,鱼尾在水中规律而有力地摆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十足的爆发力,游动的速度疾速却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乱。
这条鱼尾美得惊心动魄,鳞片细密莹润,宛若将整片海洋里的奇珍异宝尽数汇聚而成,在幽暗的海水中闪烁着异于深海幽蓝的明艳白光,光晕层层流转,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所过之处,都留下淡淡的光痕。
不过片刻,光洁无瑕的侧脸便率先浮出水面。
细碎的水珠顺着他如月光般洁白的发丝缓缓滴落,滑过线条流畅的下颌、精致的锁骨,最终坠入海中。鲛人独有的精致耳鳍边缘点缀着颗颗圆润莹白的珍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灵动极了。
瓷白细腻的颈部肌肤下,隐隐浮现出淡紫色的古老暗纹,时隐时现,透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一双绝美的紫眸,如同蕴藏着整片深海的星光,紧紧锁住怀中昏迷的青年,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藏千年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空灵清冽,仿佛来自深海最深处,带着悠远磁性的声音,缓缓在海风中响起,一字一句,裹挟着无尽的执念,响彻整片辽阔的海面:
“我终于找到你了,恩人。”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掌心悄然汇聚起一团温润柔和的水光。那团水不含一丝杂质,泛着淡淡的莹光,轻轻托起程景晏垂落的左手,丝丝缕缕的水流化作灵动的水蛇,温顺地缠绕上程景晏的无名指。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
流动的水流瞬间凝固,褪去水泽,化作一枚温润细腻的银环,稳稳地套在了程景晏的无名指上。戒指款式极简,没有多余的花纹,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精致,戒身隐隐流转着极淡的紫光,与鲛人眼底的色泽遥相呼应。
鲛人垂眸,看着怀中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青年,眼底满是珍视与愧疚。他轻轻俯下身,微凉柔软的唇瓣,无比虔诚地落在程景晏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却郑重的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满满的承诺:
“恩人,我不会再弄丢你了,再也不会了。”
语罢,他小心翼翼地收拢鱼尾,将程景晏平稳地放置在岸边柔软温热的沙滩上,指尖轻轻拂去他额间的水珠,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海风拂动他雪白的发丝,紫眸中满是不舍,终究还是转身。“我们很快再见,恩人。”
轻声一语落下,他纵身跃入海中,鱼尾溅起点点细碎的白色泡沫,不过眨眼之间,那道幽蓝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辽阔的海面上,再也寻不见踪迹。
海面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波光粼粼,阳光洒落,仿佛刚才那场跨越山海的相遇,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程景晏是被额间连绵不绝的钝痛疼醒的。
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意识始终陷在一片混沌黑暗里,深海窒息的恐慌、浑身刺骨的寒意反复缠绕着他,挥之不去。四肢酸软得没有半点力气,连睁开沉重的眼皮,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眉头死死拧着,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入目是一片刺眼的雪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陌生的环境让他一时有些茫然,大脑昏沉得无法思考。
刚恢复些许意识,就听见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呼喊声,径直传进他耳中:
“3048号病人醒了!”
很快,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便快步走到病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本,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她先是低头看了看病床头的监护仪,确认各项数据平稳,才直起身,耐心地跟程景晏交待后续的注意事项。
“你终于醒了,昏迷了快两天。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这几天千万要卧床休养,不能随便下床,饮食也要清淡,我一会让护工给你送点粥过来。”
护士的声音温和,一句句叮嘱着,可程景晏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昏迷前的画面里,他怔怔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不是死了吗?”
护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一声,柔声回道:“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你现在好好的,就是海水呛到肺部,有点感染,加上身体受了寒,才昏迷了这么久。”
“多亏了我们院长,傍晚在海边散步,刚好发现你昏迷在沙滩上,第一时间把你送过来抢救,才捡回了一条命。这家是临海的私立医院,离你被发现的地方很近,救治也及时,你就安心养着。”
“我在岸边被发现的?”程景晏猛地瞪大了双眼,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被人狠狠推下礁石,坠入冰冷的深海,那种被海水吞噬的窒息感、浑身冰冷的痛感,依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绝非幻觉。
既然是在岸边被发现,那一定是有人救了自己。
可那个人是谁?
昏迷前最后一刻,眼前闪过的那抹幽蓝、那张洁白无瑕的侧脸、那双绝美的紫眸,还有萦绕在耳边的空灵声音,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濒死时产生的幻觉?
无数疑惑与碎片般的画面,在他心底翻涌,让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护士后续的叮嘱,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能乱跑。”护士见他眼神放空,眉头微蹙,忍不住又加重语气叮嘱了一句。
程景晏这才猛地回神,收敛眼底的思绪,连忙点头应道:“哦,哦哦,我知道了,会注意的,麻烦你了。”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按呼叫铃。”护士笑着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瞬间恢复了安静。
程景晏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哪里还能静下心休养,混沌的大脑很快运转起来。
他很清楚,这次坠海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程景晏当然不会遵循医嘱。
趁着晚饭过后,医护人员忙碌、病房外无人留意的间隙,程景晏强撑着身体的虚弱,慢慢从床上坐起身。他掀开被子,下床换上医院准备的蓝白病号服,衣服尺码偏大,穿在他本就清瘦的身上,显得愈发宽松,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拉开房门,确认走廊没人后,快步溜了出去。
傍晚的海边,别有一番景致。
夕阳西沉,暖橙色的余晖铺满整片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轻柔地吹拂着,和他坠海时那片狂风巨浪的海域截然不同,这里明显离事发地有一段距离,安静又祥和。
程景晏沿着海边慢慢走着,柔和的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本就生得相貌出挑,眉眼精致立体,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即便此刻面色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病气,眼底也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难掩出众的容貌。一双勾人的红瞳浅淡如玉釉胭脂,像浸了温软的桃花酿,眉眼低垂时,温顺缱绻,温柔得恰到好处,右眼下那颗小巧的泪痣,更添几分魅惑与疏离。
路过岸边的年轻女孩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轻声低语,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明明是一身普通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有种清隽病弱的美感,让人一眼便难以忘记。
走了片刻,身体渐渐有些乏力,程景晏找了一块干净平整的礁石坐下。
深秋的海风,带着入夜前的凉意,灌入宽松的病号服里,掠过肌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原本的衣服早已被海水浸透,不知被丢在了何处,如今这件单薄的病号服,根本抵挡不住海边的寒意。
他双手环抱,微微收紧衣襟,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坠海前的画面,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寒意。
“程禾……”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冷得像冰。
他的好弟弟,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心狠手辣。
“真是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我还是太小看你了。”程景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把我推入大海,我就必死无疑了吗?程禾,真是期待你看到活生生的我会是什么表情。”
害他的人,他可以确定,但救他的人,依旧毫无头绪。
他缓缓抬起左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无名指上。
一枚素净的银环戒指,静静戴在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这枚莫名出现的戒指,是他唯一的线索。
程景晏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戒指表面光滑温润,没有任何花纹,可仔细看去,戒身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紫光。他盯着戒指,低声喃喃自语:“是你吗?是你救了我?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