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入空山怨色浓》方星遥

7、尾声 云歌在空灵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那一夜。

　　青溪镇的桂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河水流走了多少年，天上的月亮圆了多少回，我都记不清了。

　　但我记得每一个深夜。

　　空灵山的深夜，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我坐在练功房的窗前，面前是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沉睡的人。他的面容安详而平静，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桂花，有月光，有一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每天都会跟他说话。

　　“阿羡，今天师傅夸我进步了。他说我终于学会御剑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在半路掉下来了。”

　　“阿羡，今天是桂花糕节，我买了两份。你的那份我吃了，因为你没醒。没事吧？我明天再买一份还你。”

　　“阿羡，大师兄成亲了。他娶了一个凡人姑娘，说要陪她过完这一生，再回来继续修仙。师傅居然答应了。你说，师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阿羡，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醒了，站在桂花树下对我笑，说你只是睡了一觉，醒来看见我还在这里，觉得很安心。”

　　“阿羡，你什么时候醒呢？”

　　没有回答。

　　他依然安静地睡着，嘴角带着那抹微微的笑意，像是听到了我说的话，又像是只是做了一个美梦。

　　我也不急。

　　因为我也在等。

　　等怨念被净化，等他灵魂的缺口长好，等他醒来，等我们重新开始。

　　那条月白色的丝带，被我系在了他的手腕上，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银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

　　有一天，也许就是明天，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后，那个蝴蝶结会自己解开。

　　然后他的眼睛会睁开。

　　他会看到我。

　　他会对我说——

　　“云歌，我回来了。”

　　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因为我答应过他。

　　我会等。

　　哪怕是一千年。

　　我都会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