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26、第二十五章 这是你的狗

　　连雨寒跌跌撞撞迈进派出所大门时，小狗尾巴还一下一下扫着一双黄色户外登山靴。
　　瞬间，她后背起了一层汗，整个人都忘了呼吸。模糊视线中是一双星星般的眼睛。

　　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惨兮兮地挂在男孩儿脖子上涕泪横流。尾巴围在脚边兴奋地吠叫。

　　笔录做到一半的年轻民警赶忙起身，“你就是连雨寒女士吧。您看一下这是不是您的狗啊。”
　　“女士，您先别哭，看一下好吧，是不是这只小狗。”

　　四肢胳膊紧紧抱在一起，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连雨寒。她从深深的臂弯里抬起头，望着已经几个月不见的六月，拼命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门里又出来一位警官，文件还没放下，惊呼一声，“这么快？来吧，做个笔录。”

　　那位年轻一愣，“还有笔录？”
　　“你傻呀，一人一狗，都是她丢的。”
　　年轻警官一笑，“我第一天上班哈，不好意思。”

　　陆月行杵在门口，看着六月揽着连雨寒进了里屋，心里说不上的酸楚。
　　尾巴没有跟进去，扒在门口朝他不停叫唤。警官好奇地看过来，“是不是要你抱啊。”
　　这人是陪着失主一起来的，想必和小狗也认识吧。
　　“小家伙很亲人，我们都抱过了，是不是你没理它，生气了。”

　　生气是肯定的了。
　　陆月行艰难地笑了笑，弯下腰，试着摸摸小脑袋以示歉意。
　　小狗往后一撤，尾巴横着摇，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再看尾巴嗷呜嗷呜的样子，就像在骂他。
　　他抖抖手，讪讪地朝警官笑笑。

　　没想到那警官讳莫如深地撇撇嘴，转身进了屋。

　　连雨寒签字时手还抖得厉害。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平静普通的日子找回失去的所有。

　　六月和尾巴都回来了。

　　她起身时，六月直接一弯腰，背起她，头也不回地朝警官道别。

　　“发烧了？还有哪儿不舒服？”
　　方才被喜悦冲得晕头转向，此刻连雨寒才察觉喉咙和鼻子都干得冒烟，可还摇头，贴着六月滚烫的脉搏，“没事，我想回家。”

　　六月嗯了声，脚步已穿过停车场。
　　“卧室床头柜，第三层抽屉右侧有药，吃了吗？”
　　“没，不想吃。”
　　“回去冲给你喝。”

　　她们像从未分开过似的，一路细语一路呢喃，重叠的影子越来越远。

　　“坐我的车吧，她发烧了，要去医院。”

　　“不去，六月，我不去医院……不想打针。”
　　连雨寒头侧压在六月颈窝，不耐烦地嚷嚷。两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T恤领口，很快隐匿。

　　六月生硬地抽回落在水泥地上的视线，看向一脸焦急的陆月行，“那就麻烦你了。”

　　尾巴也挤在后座上，爪子扒拉着六月胳膊。
　　他把连雨寒滚烫的头压在肩上，朝正发动车子的陆月行说，“先回家。”

　　“还是去医院吧。”
　　“我说了，回家。”

　　陆月行一愣。
　　他瞥了眼后视镜中双唇苍白的连雨寒，正倚在男孩儿肩膀上，难受得直皱眉。
　　可心理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何必呢，多管闲事。

　　他狠踩油门，车子停在寻觅小院门口时，排气管子咕嘟出一股热浪。
　　六月抱着连雨寒轻松下车，头也不回，车门都没关。

　　陆月行下车，自己去关车门。
　　看着小院半掩的门扉，又舍不得离开。

　　门环哗啦一声，最后一道缝隙被尾巴锁死。

　　连雨寒躺在床上，浑身酸疼。朦胧中，六月的身影远了又近，伴随着厨房碗筷和桌椅的磕磕绊绊。
　　她想问问六月到底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怎么回来的。
　　可六月把感冒冲剂递到嘴边，不苟言笑地让她喝下。

　　她推，六月接过，“先喝，再也不走了。”

　　听到再也不走，她终是撇撇嘴咽下一碗苦涩。

　　被子拉高，盖住肩膀，连雨寒半眯着眼睛，盯着床边的六月。

　　时光仿佛回到屋顶漏雨那夜。
　　他带她回家。她躺在床上，他侧着脸，压在掌心。

　　睫毛一下一下扑闪着，挠得心痒。

　　此时，这每一次颤抖都是心跳的频率。他炙热的呼吸染透指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夜，是最安稳的一夜。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八点，院中的竹桌竹椅被阳光镀了层金色，整个院子都跟着熠熠生辉。

　　手心还有沉甸甸的重量，她不敢睁开眼，轻勾指尖，触到一片光滑，六月缓缓的鼻息再次湿润眼眶。

　　她动动了不那么沉重的眼皮，男孩儿清晰的侧影映入眼帘。
　　糅杂金色与潮湿的晨光都不及他耀眼。

　　六月仍旧保持她睡着前的姿势。
　　果然，他承诺的一切都会做到。
　　他没走。

　　只有脑袋压在床边，整个身子蜷缩在小小的椅子上。

　　鼻子像被堵住，眼眶酸胀难受，委屈满溢心头，连雨寒却哭得悄无声息。
　　她像被巨大的罩子扣住，眼泪如装饰般爬上面颊，头一歪，额头上的毛巾就掉了。
　　六月恍然抬头，冲破屏障，搂过她，紧紧相拥。

　　下午陈姗姗来看她时，六月还在厨房里忙活，床边放着一碗飘着几片番茄的清汤面。
　　“好在他回来了。”陈姗姗长叹一声。这阵子帮着找狗找人，心力交瘁，连雨寒又要走，她已经开始动员自家男友利用职务之便介入大数据，男友正在犹豫。
　　“他说过两天趁领导高兴提一下。看来，那位领导最近心情不好。”
　　直到六月回来，也没有消息。

　　连雨寒愧疚地抿抿唇，“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你……”陈姗姗刚探过头，一道阴影笼下来，她立刻闭嘴。六月挂着红格围裙笑呵呵道，“我喂你吃。”

　　连雨寒摇摇头，“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六月长长的睫毛垂下，哦了声，转身又钻进厨房。

　　锅碗磕碰水槽的声响过后，菜刀有节奏地击打菜板。
　　陈姗姗重新探过身子，一只手遮在唇边，“你们两个怎么样啊。他有没有说……”

　　连雨寒失落地摇摇头。

　　六月只说相机丢了，被打伤，在医院醒过来就直奔家，中间发生了什么绝口不提。

　　“那他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异常？”
　　陈姗姗瞄着淡黄色光晕里的一团影子忧心忡忡地问。

　　变化？异常？
　　“……有！”

　　晚饭后，六月把亲手做的风干肠和酱牛肉打包一份给陈姗姗，让她带回去和男朋友分享。
　　竹桌竹椅摆放整齐后，尾巴才顺着撬开的门缝溜进来。
　　六月用手指点点小狗脑袋，被嘴筒子顶回来，低声呵斥“犟嘴！”

　　卧室里连雨寒低低唤了声尾巴，狗狗草率地含了下六月手指，小屁股一撅就越过门槛，咣当一声，踹上门。

　　手里的毛巾紧了又紧，六月还是决定先把院子收拾好，换掉沾满油烟的外衣，洗个澡，又对镜子照了半天才回卧室。

　　连雨寒已经卧床养病快一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一人一狗轮流陪着。这几天精神头好多了，六月还不让她下地。

　　闲着没事的她开始教尾巴各种技能。
　　前几天刚刚学会坐下和起立，颇有成就感。

　　小狗爪正搭上女孩儿左手时，六月刚好进门，就听连雨寒雀跃的一声“真棒！”
　　小狗在床上不停转圈，追着瑞士卷一样的尾巴咬。

　　六月走过去，把电暖气温度调高些，坐到连雨寒后身，紧紧抱住她，轻声提醒该睡觉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尾巴身子一僵，舔舔嘴，跳下床，趴进小窝。

　　“我还不困。”

　　前几日发烧，抱着六月时觉得凉快。
　　这几日退烧，越发觉得男孩儿身上火热。
　　连雨寒胳膊撩了下，搪塞开。
　　一转身又被六月搂进怀里，这下额头刚好贴在胸口，好闻的青草香瞬间包围两人。

　　“我帮你暖暖。”
　　六月捏着她的手，顺着睡衣下摆塞进去，“看！手多凉。”
　　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六月还使劲儿拍了拍她手背。

　　“不用你暖。”
　　她嘴上抗辩，可指尖却已融进一层薄薄的温暖中。六月的下巴沉沉地压在肩上，额发的水珠淹没在摩擦的温热里。
　　六月喃喃着，“可是我想让你抱抱……”

　　“我感冒，不怕传染吗？”
　　她肩膀缩着，避讳得躲闪。

　　明明这几日都是六月抱着睡，从未嫌弃。可她偏要说些狠的，仿佛为了证明并不在意他的来与去。

　　对于她的话，六月似乎也不在意。
　　头使劲儿拱进颈窝，鼻尖顺着耳廓描画，呼吸一点一点染透她。

　　他变了。
　　虽然他还是六月，可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笨拙啃咬，傻乎乎用蛮力的男孩儿。
　　他更早学会。
　　变得更像个男人。

　　连雨寒来不及再次问出疑惑。
　　她知道，就算问一千次一万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六月根本不想说。

　　而更可怕的一点是，哪怕六月对消失的几个月守口如瓶，她却依然相信。

　　深蓝的月光洒进房间时，灯光不再全情抵抗，缓缓闭上眼睛，这夜属于月亮。
　　她属于他。

　　“我|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