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19、第十八章 小狗不见了

　　六月出发时，是个雨天。
　　天气有点冷，他穿着连雨寒买的卡其色冲锋衣愁眉不展地收拾行李。

　　“大米买够三个月的，记得按时吃饭。”
　　“墙角的水缸隔几个月就要彻底清理，不然生虫子。我昨天刚刷过，估计能等到我回来。”
　　“天晴时打开门窗晾一晾，潮气散得快才不容易生病。”
　　“快递站的大哥我打过招呼，有事可以找他。买东西也让他带回来，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很危险。”
　　“到了就发消息，记得……记得想我哦。”

　　门外汽车嘟嘟鸣笛，连雨寒隔着一道门槛深吻着六月。

　　潮湿侵袭，温热的唇分开瞬间就冷下来。
　　六月再回吻，眼里是深深的不舍，“想我了可以随时打电话，随时，听见了吗？”

　　摸着六月湿漉漉的眼眶，连雨寒自己也酸起来。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便不成样子。只能把头抵在暖暖的胸口，任由冷风吹红脸颊。

　　小雨淅淅沥沥地拍打肩膀，六月把帽子一扣，上了后座。
　　送快递的卡车每天往返小镇和市区，六月搭车到市区再转火车去三省交界。
　　他说那里有值得一看的景色，等攒够钱，带连雨寒去看海。
　　为了省钱，六月选了最便宜的绿皮车，下了车搭汽运，出了汽运站还要再搭老乡的顺风车才能到乡村。

　　不走运，只有一辆脏兮兮的小卡车载他去村里。
　　六月和对方谈好价格，五十元钱包送到，才抱着设备上了后座。

　　脏兮兮的卡车摇摇晃晃，风从窗缝灌进来，六月强打精神看着四周从低矮小房慢慢变成山坡和树林。

　　“来探亲？”
　　六月摇摇头，“拍照片。”
　　“这地方有什么好拍的，还不如拍拍大姑娘小媳妇啥的，我看村里小伙子出去拍那个挺赚钱，老多女孩儿围着呢。”

　　“那叫人像摄影。”
　　一群女孩儿围着……
　　六月想不出那画面有多美好，只想到连雨寒哭红的眼睛，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男人絮絮叨叨地喷着烟，六月把脖子又缩了缩，窗子再摇下几寸，车里空气马上变得清新。
　　男人把烟头丢出窗外，看了眼后视镜，“你那相机啥型号的？”

　　六月抱紧相机，嘟囔了句，“说了你也不懂。”
　　“我有啥不懂的，现在单反便宜了，你那是二手的吧，包都旧了。不过镜头值钱，长焦要是今年新买的，最少八千，有盒子能卖一万……”

　　“什么时候能到？”
　　六月望了眼外面，天灰蒙蒙的，家的雨好像也跟过来。
　　这样的天气，他心里总是不痛快。

　　连雨寒去见于世恒是这样的天气，他被困在卡车上时，也下着雨。

　　卡车吭噔一下停住，司机跳去围着车转了一圈，愤怒地在车轮上踢了一脚，骂了句很脏的。
　　六月裹着身子坐直，问到，“怎么了？”
　　“没事，车胎扎了。等等吧，看有没有路过的能帮一把。”
　　“哦，我自己走吧。”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往哪儿走。没准等我修好，你还没到呢，坐着吧。”

　　六月想想也在理，谨慎地往里靠了靠。
　　目光飘过窗子，司机半秃的脑袋起起伏伏，让人看了不安生。

　　猛地，那脑袋像瓢似的耸出来，越过鱼缸，顶到连雨寒面前。
　　“六月还没消息？”
　　“你吓死我了！”连雨寒正在钩针，被陈姗姗打岔，整个白做。她泄了气似的丢在一边，鱼尾半透明的影子在上面飘。
　　“视频不通，说在山里没信号，微信都时断时续，有时候两天才回复。”

　　“拍什么照片啊，都半个月了还没人影。别是……”
　　陈姗姗塞嘴里个刚摘的草莓柿子，含糊地嘀咕，仿佛这样接下来的话就不那么刺耳。
　　“别是他背着你有什么。把你一个人丢下，然后自己跑出去……你俩可还没登记呢。小心点好，有的男人就是两边车和。”

　　自从陈姗姗读研后，见的人多了，阅历也比连雨寒丰富，说起话来总是自居的口吻。

　　连雨寒被教育也说不出别的，只捡起钩针，恍若无所事事般嗫喏着说，“六月不是这样的人。”

　　她们都知道六月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件事才更蹊跷。

　　陈姗姗盯着连雨寒，又塞了个柿子进嘴里。
　　“心不在焉就别钩了，又不指这挣钱。我陪你去派出所问问。”

　　她自暴自弃地扔下东西，仰天长叹。
　　“早就问过。这种情况不能立案，也不能跨省追踪，他又不是逃犯。大黑那边也是这种情况，说没事。”
　　连雨寒不想再说，她快哭了。

　　尤其回想到派出所问她，“你男朋友……姓六？”时，真想一头撞死。

　　这样没着没落的日子又了一星期。
　　连雨寒等不及，搭车去了大黑的loft。

　　所有房间都黑着，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顺着门缝塞了张纸条进去，又把一个纸兜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是四只小狗挂件，送给大黑、牧牧、思佳和格格。

　　正式报失踪这天，一场暴雪盖住天井里的竹桌和竹椅。
　　墙角水缸里的荷花早泄了，水面结了层冰。太阳一出来就又化了。

　　连雨寒的小院迎来了一批周末休闲的客人。

　　虽然已经备案，但六月可查的户籍信息太少，找到的几率也很小。只追到买车票的那张临时身份证，是个姓陆的男人。

　　连雨寒不得不想办法自己找。
　　她怕万一离开家，六月回来找不到自己，只能在网上发帖子。
　　慢慢的，小院有了更高人气。
　　大家好奇是怎样的人亲手打造这样一个充满田园气息的房子，两个人之间又有怎样的故事。

　　顺势而为，连雨寒开了小院一日体验活动。
　　可以来喝茶，聊天。饭菜都是邻居赵婆婆和王奶奶家儿媳妇做的农家饭。连雨寒会多给些报酬，既补贴收入，也偿还平日白吃的恩情。

　　有些人只是问问，有些人是来看看小院的装修，还有人就是对熙熙攘攘的打卡景点免疫，只为找个放松心情的地方。
　　大部分都看过六月的照片，有几个人还真的见到过，但日期都是在他出发那天，也就是说，六月真的一去不回头。

　　连雨寒心里说不出的沉，但还是强撑着招呼众人。
　　以前的她可不敢这样。
　　不管出于无奈还是生活所迫，她都把这视为一种成长。

　　临近年关，她独自回家看了一眼。
　　爸爸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居然能扶着床沿自己立起上半身。妈妈也不像从前那么贬损她。只有弟弟连雨庆，时不时地嘀咕哪个同学买了手机，穿了什么鞋。
　　连雨寒倒是少有地问他学习成绩，以后准备考哪个老师的研究生。一说这些，连雨庆就自动熄火，转为静音模式。
　　这样和谐的氛围少有，倒让连雨寒对家不那么抵触。

　　可她还是更喜欢窝在小瓦房里。
　　如今，瓦房有了名字——寻觅小院。
　　是网友们起的。

　　隔三差五就有照片发给她，问这是不是丢了的男朋友。
　　这些照片角度不同，模糊程度也不尽相同，不过她总能一眼判断那不是六月。
　　她的六月是不一样的。

　　但网友的热心多多少少地冲淡了寻找六月的焦虑。
　　她一直期盼着，期盼着门前那条铺满灰石子的路上，踩得咯吱响的工装鞋和推门就差点儿撞上的卡其色T恤……

　　陈姗姗如愿在小镇买了套养老房，和连雨寒做邻居。每逢寒暑假都能回来休息休息，美其名曰充充电。

　　连雨寒有不少碗筷，柜子，斗橱等小家具，都是全新没用过的。每次接到商单都会留下一堆样品，拿到陈姗姗的小屋里刚好够用。
　　额外添补的，就要麻烦快递站大哥帮忙运进来。

　　帮着忙活一天的她刚到家给红鲤喂食，就听到有人敲门。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六月，但还是放下东西去开门。

　　满头银发的老婆婆笑盈盈地扶着门框张望过来。年岁比赵婆婆和王奶奶要大。但眼神清亮，身形不点都不散。

　　“您找谁？”
　　连雨寒把手在围裙上蹭蹭，拘谨地抿抿唇。

　　老婆婆越过她欣喜地大量着天井，“真好啊。比我住的时候还好。还以为孩子们骗我呢。没想到真有人来住。”
　　“房子被你买下了？”

　　连雨寒一下就明白了。
　　她用手背擦擦耷拉到额头，扶住老婆婆颤巍巍地胳膊，“是我男朋友买的。婆婆，您以前住这儿？”

　　老婆婆细细打量着小院的各处角落，像参观博物馆，寻找每一处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那时，老婆婆的儿子十几岁大。
　　“他总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烦得我哟，后来……别人给了我一只小狗。他俩正好作伴，天天弯门盗洞……”

　　连雨寒心头一颤，仔细端详面前的老婆婆。

　　太久远，记不清。
　　太模糊，那时她只有八岁。
　　太不可思议，难道真的如此巧合？

　　她握住老婆婆的手腕儿，柔软的皮肤仿佛经霜的秋叶，脆薄透亮，青色血管像叶脉，微微跳动传入掌心。

　　“那小狗谁给您的，还养着吗？”

　　“哎呦，那可忘了。十几年快二十年的事了，那小姑娘挺好看的，哭得小鼻子像颗枣儿似的。我留了地址让她来，也没等到。后来儿子考大学，我们也跟着搬走……”

　　“小狗呢？”
　　连雨寒追问。
　　“妈，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房子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