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10、第九章 小狗陪着你

　　六月真的弄来一辆露营车。
　　连雨寒这几日按照于世恒给的样品，重新做了一批交给公司。剩下时间开发新样式。

　　采纳六月的国潮提议，她做了二十个京剧玩偶。十五厘米高，生旦净末丑都有。
　　蛋卷桌铺开，小彩灯点亮了发卡、花朵和娃娃。

　　毛茸茸的事物天生就有治愈的本领。
　　不少人经过摊位都驻足，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物品间挑拣。

　　六月只盯着客人的手不说话，生怕人家不付钱偷拿走。
　　连雨寒把两个猫耳朵发夹别在六月蓬起的头顶，吸引来一群小女孩儿。叽叽喳喳地一番讨价还价，全部买走。
　　于是，依样画葫芦，六月的头顶又换上其他装饰，脖子上挂着钥匙扣，怀里抱着小娃娃。

　　客人围着时，六月尚且能忍。等人群散去，就可怜巴巴地求助，却被她一口回绝。
　　“你说过陪我的。”

　　六月气瘪瘪地翻翻眼睛，“我要小狗耳朵。”

　　戴什么耳朵还要计较。
　　她摸不清六月突然的执拗，把自己的狗耳发箍戴在六月头上。
　　果然不闹了。

　　六月肩膀很宽，坐在小小的露营椅上戴着毛绒发箍颇有极致反差的呆萌感。偏他嫌自己太大，手脚没处放，双手抱腿，下巴压在膝头，尽量缩紧身子，眨巴眨巴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不知道触动什么机关，片刻后，小摊就被一群女孩儿围住。
　　“这个多少钱。”“你头上戴的是什么。”“我能试试吗？”“你帮我试戴下。”

　　连雨寒忙得应接不暇，六月依旧傻愣愣地笑着看众人。

　　夜色最浓时，天空繁星璀璨，路面上的行人却逐渐稀少。
　　赶在收摊前，连雨寒给六月和自己买份烤冷面做奖励。

　　两人一边走一边吃，六月单手拉着露营车走在前面。

　　没想到一晚上挣的钱够五天房租。连雨寒脚步轻快地超过六月。
　　烤冷面还冒热气，她等不及吃一口，烫得直掀舌头。

　　就在这时间，原本安静的街道又再度热闹。人们脚步匆匆，一边跑一边喊。
　　连雨寒端着餐盒正纳闷，一粒黄豆般大的雨点砸在头顶，凉冰冰的。瞬间，刷啦啦的雨声像盖子似的扣下来。

　　“快跑，下雨了！”
　　她下意识返身就去拽六月。

　　六月把餐盒往旁边一扔，脱下T恤，盖在露营车上，拉起来跑。几步就把连雨寒落出去老远。这人跑得也太快了吧。
　　这次轮到六月返身回来找她。

　　T恤一角撩开，“进去。”

　　连雨寒被雨浇得直缩脖子，双手抱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六月。
　　怎么进？进哪儿？

　　不等反应过来，她就被六月拎起塞进露营车，加宽加大版T恤蒙头盖下，车子骨碌碌地跑起来。

　　雨点很大，分量十足，打在T恤上像箭射在盔甲上的闷响。
　　猛然想起许多个夏天，也是这样的雨。
　　她穿着妈妈的旧雨衣坐在爸爸自行车后座上，也这样摇摇晃晃。

　　后来，她终于有了一把梦想中的红雨伞，却再也等不来接她放学的爸爸。
　　她无比怀念被人保护的感觉，就是此时此刻的感觉。

　　T恤还带着男孩儿体温，她闻不到泥土的腥味，只闻到属于六月的气息。
　　那是夏天的香味。暖而干燥，有一点点汗，但不刺鼻，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他在眼前跑。
　　轮子压过坑坑洼洼的步道板，像雨中飘荡的摇篮，载着她往家去。

　　车身明显咯噔一下，应该是轧过单元门口的矮小台阶。
　　等把车子完全送进楼道，连雨寒才撩开T恤，而六月正要伸手拉她。

　　蜜色肌肤遍布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六月一弯腰，块垒分明的小腹挤压得更紧实，肌肉间缝隙更小。她闻到T恤上同样的味道，头晕，脸红。慌忙从一堆毛茸茸中间站起来，抽出手背在身后。

　　未免太过刻意，她又拎起已经半湿的T恤递给六月，全程不敢抬头。

　　六月接过T恤一把套在身上，揉了把半湿的头发，说，“上楼吧。”
　　“不行，等雨停，你走我再走。”
　　她不能把六月一个人扔在楼道里避雨，也做不到邀请他上楼。至少现在不行。

　　“以后别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雨滴被风裹进门口，她拉着六月往里靠了靠。
　　“我不怕，但你辛苦做出来的不能弄湿。”

　　连雨寒本想说晾一晾就没事，但六月已经执拗地转过身，把她一个人挡在身后。
　　从现在起，风再也吹不到连雨寒。

　　她上楼时，依旧走到三楼，隔着布满蜘蛛网的木窗框向外望，男孩儿的影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回到家，她发去消息，嘱咐对方记得冲澡。六月回了个憨笑的表情说知道，让她也冲冲。
　　【我就小腿淋些雨，你后背都湿透了。】

　　现在回想，一定是她太过拘束，六月察觉到，才慌忙套上湿衣服。

　　【睡前喝点感冒冲剂，我怕你着凉。】
　　她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

　　这次六月没打字，而是发来一连串图片。
　　全都是晚上卖出的手工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的。

　　背景是暖暖的夕阳，毛茸茸手工品被柔和光线衬托得更可爱，饱和度、对比度都呈现最佳状态。

　　【发到你的社交账号，会有人喜欢。】

　　既然于世恒那边压价，就要开发更多销售渠道。
　　连雨寒觉得六月的想法没错。自己不也经常在网上向高手请教吗，以如今的手艺，可以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她像一只蜗牛。
　　从前生活在闭塞的壳里。因为软弱和迟缓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追赶其他人。只敢在寂静无人时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天空。
　　这是她第一次，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又开发了国潮风格，这种玩偶十分受欢迎。
　　已经有人通过微信或平台私信预定。但因为工期较长，怕影响公司订单，她接得都很谨慎，不敢排太满，身体也吃不消。
　　于世恒顾念同学一场，婉拒低价竞争，只让连雨寒缩减成本，合同依旧有效。

　　拿到第二期尾款，虽然比第一次少，但留下房租和日常开销，总算赶在截止日期前把爸爸连胜下个月的看护费打给蔡金玉，还抽时间回家看了一眼。爸爸依旧只能对人笑笑，看向她的目光却亮亮的。

　　白天六月忙摄影室的工作，晚上照例会来陪她一起摆夜摊，蹭到宵夜才肯走，经常拿来做好的排骨、牛肉等硬通货作为回报。
　　她说过多次，朋友之间不必这样，但六月依旧不改，也作罢。

　　陈姗姗有时来电话，聊聊两人最近的生活，暗示过六月是不是喜欢她。

　　“他就是好心。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好心？谁没事闲得给你修热水器、水龙头和煤气灶啊。还有啊，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

　　“可他也没说过啊。”
　　相处这么久，六月从未有过表白举动，甚至一点点迹象都没有。
　　“别瞎想，自作多情，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陈姗姗无奈地哼一声，“你缺朋友？我看你缺脑子。”
　　“啧，别总说我。我是笨，但也知道喜欢就要表达出来。”
　　“那你倒是告诉于世恒，你暗恋他很久了。”
　　“……算了，不跟你浪费时间。”
　　“跟我就是浪费时间，好连雨寒，这是你说的……”

　　她羞愤地挂断电话，给陈姗姗发条消息。
　　【别忘了下周同学聚会，你要加油，争取考上心仪的学校。】

　　同寝四年又经历过毕业前夕那段风波，陈姗姗知道她的性子。
　　没有结果的事不做。回了个亲亲的表情，不忘叮嘱到时候见。

　　晚上两个人没讲价买走京剧玩偶后，六月比谁都开心。连雨寒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周末你不用过来，我有同学聚会，晚上可能回不来。”

　　她说这话时不敢很大声，心跳像擂鼓，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针线，明知道错了一环却不改，执拗地钩下去。
　　连雨寒是有一股犟劲儿在身上的。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说她不是学习的料，她偏不听。只因为在十几岁的年纪，读书是仅剩的出路。
　　如今也一样。她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拦。这次不去，她会遗憾。

　　晚风撩起发丝荡在腮边，她没管，唇角紧绷着，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

　　可六月轻轻的一声“好。”她整个人都松下来。
　　“我去买两份煎饼果子。”
　　扔下钩错的一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六月守着摊位，呆呆着望着远去的背影，直到客人问第三遍才收回目光，抬头假笑着说“三十一个。”

　　连雨寒回来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
　　两人谁都没看对方，六月打开纸包就咬。
　　他觉得挺难咽，像刀子划过喉咙，眼眶酸胀得要落泪。
　　不就是连雨寒要和别人玩，不带自己嘛，不该难过。
　　她开心，他该比她更开心才对。

　　“你脸怎么了？”
　　连雨寒瞪着六月红红的脸颊，再看看自己手中还没动的煎饼果子，“你那份是我的，双份辣椒。”
　　六月……哭！

　　回家的路上，六月一直垂着脑袋跟在她身后，两颊像被火烧似的疼，嘴也肿。可忍着肿胀，他含糊地嘟囔道，“你明天要小心点。我可以陪你去的。”

　　连雨寒回头瞪了他一眼，“快走。”

　　回到家，取出冰袋用毛巾包着，压在脸上，六月被安置在一坐就吱扭扭响的椅子上。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始终锁着忙前忙后的连雨寒。

　　他想说，可舌头疼。连雨寒也又唬着一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把所有东西都收好，巨型露营车实在没法收拢。她泄了气地丢在一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六月。
　　“你没有朋友吗？没有同学？没有其他事要做？每天跟着我。”

　　她第一次疾言厉色，六月脑袋耷拉下来，眼睛盯着女孩儿淡粉色的兔兔拖鞋，低低说了声“有。”
　　“我就是提醒你，有坏人。”

　　无所适从的六月让连雨寒一下子没了脾气。
　　她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相处这么久，于世恒的为人她看得清楚。”到最后变成一声叹息，“那些都是我同学，大学相处四年呢。怎么把人想那么坏。”

　　六月头一扭，冰块塞回给她，“我走了！”

　　他说走，却不走，就眼巴巴地看着连雨寒，仿佛这一夜都不打算离开。
　　最后连雨寒还是妥协，“你也去。”
　　反正陈珊珊也认识，不算……不熟。

　　六月日记
　　她不喜欢看腹肌。原来大黑和牧牧说的都不对。
　　看到彩虹，拍下来。没有眼睛看到的那么美，就不发给她了。
　　好想要相机，再等等钱就够了。
　　她好像要离开我，但她很期待，我应该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