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囚笼与雨夜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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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囚笼与雨夜
第1章五岁生日，雨夜不归人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来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连成线，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水帘，将整个世界浸泡在潮湿的灰暗里。
客厅里，五岁的白瑾茉穿着粉色的新裙子，坐在铺了碎花桌布的餐桌旁，两只小脚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桌上摆着妈妈早晨出门前特意准备的几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她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菜已经凉透了，油花在菜汤表面凝结成白色的斑点。
墙上的钟，时针指向了“9”。
“哥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她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纤细。
白瑾言站在窗边，十三岁的少年背影单薄，却绷得笔直。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路灯，声音干涩：“快了。”
“可是……可是天都黑了。”白瑾茉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我的生日蛋糕……”
话音未落，白瑾言猛地转过身，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雨：“蛋糕蛋糕，你就知道蛋糕！”
她被吓得肩膀一缩，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哥哥讨厌她哭，她知道。
其实从下午开始，她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爸爸妈妈早上出门时，妈妈还蹲下来亲了亲她的脸颊，说“茉茉乖，等爸爸妈妈买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回来”，爸爸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家小公主的五岁生日呢”。
可是从下午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天彻底黑透。
雨越下越大。
白瑾茉偷偷抬眼看向哥哥。他站在窗边的阴影里，侧脸的线条紧绷着，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她很想问哥哥是不是也饿了，要不要先吃一点妈妈准备的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哥哥嫌她烦。
又过了一个小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白瑾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就往门口跑：“爸爸妈妈——”
门开了，却不是爸爸妈妈。
进来的是两位穿制服的警察，他们的肩章和帽檐还在滴水，神色凝重。后面跟着的，是住在隔壁的林阿姨，她眼睛红肿，看到两个孩子时，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请问，是白建军和周文芳的家吗？”年长些的警察声音低沉。
白瑾言从窗边走过来，将妹妹拉到身后，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比妹妹高出一个头还多，但此刻站在警察面前，仍然显得单薄。
“我是他们的儿子。”他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警察对视一眼，年轻些的那位有些不忍地别开视线。年长的警察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证件：“我们是市交警支队的。很遗憾通知你们，你们的父母在今晚七点二十分左右，在中山路与建设大街交叉口发生严重交通事故，经医院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白瑾言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内炸开，将所有的声音都扭曲成模糊的杂音。他看见警察的嘴唇在动，看见林阿姨捂着嘴背过身去，看见客厅里惨白的灯光在晃动。
但他就是听不见。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呜咽。
白瑾言机械地转过头，看见妹妹仰着小脸，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还努力睁着，仿佛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这不是真的”的答案。她的嘴唇在颤抖，粉色的小裙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下雨天路滑，又急着赶回家……”年轻警察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中，“现场有打翻的蛋糕盒……”
蛋糕。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白瑾言的心脏。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妹妹。那个刚刚还在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还在惦记生日蛋糕的妹妹。
如果不是她闹着要吃蛋糕……
如果不是她在生日前一天就开始念叨……
如果……
“都怪你。”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十三岁少年不该有的寒意和恨意。
白瑾茉整个人僵住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胸前的蝴蝶结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她不知道，想说什么都好，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抽泣声。
“别哭！”白瑾言突然吼道，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你不准哭！”
她吓得浑身一抖，用力捂住嘴巴，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小小的身体在粉色裙子里颤抖，像是风雨中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警察和林阿姨都愣住了，年长的警察眉头紧皱：“孩子，这不关妹妹的事，是意外……”
“是意外吗？”白瑾言打断他，眼睛赤红地看向妹妹，“如果不是她非要吃蛋糕，爸爸妈妈就不会出门！如果不是她今天过生日，他们就不会在那个时间、那条路上！都是因为她！”
“哥哥……”白瑾茉终于发出声音，细弱得像猫叫。
“别叫我哥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喷涌而出的痛苦和无处发泄的愤怒，“从今天起，我没有妹妹！”
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客厅里惨白的灯光下，五岁的女孩穿着生日的新裙子，站在一桌凉透的饭菜旁，看着哥哥眼中冰冷的恨意，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失去”。
而十三岁的少年站在父母再也回不来的雨夜里，在巨大的悲痛中，抓住了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
从此，恨意有了落脚点。
痛苦有了发泄口。
余生有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墙上的钟，时针指向“10”。
白瑾茉五岁的生日，在这一刻，正式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囚笼与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