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猫与三位天下人》冰美式天下第一

4、4 群狼安息之

　　其实，早在巨狼咬碎直升机之前，堵在路上的小卡洛斯就接到了来自天空城的出击命令。

　　也正是那个时刻，小卡洛斯得以确定，真正的危险源于正在交战的前方，而不是拥堵的车流这里。

　　因此，他无视车载广播里的警告，推开车门的同时对马杰德说：“马杰德，天空城那边有命令，我得去帮诺拉。”

　　小卡洛斯对马杰德说道：“老马，我父亲只能拜托你了，请你务必要安全地送他回去。”

　　“好，我说到做到。”马杰德认真地答复道，“小卡，我女儿那边，还请你多多关照。有你在的话，我也能放心不少。”

　　后座的橘猫父亲默默地看着这些。

　　他有些不愿意让小卡洛斯就这样离开，可他一想到同为父亲的马杰德，他的女儿就在战场上，老卡洛斯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如果小卡洛斯真的能帮上马杰德，那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小卡洛斯的决定。

　　现实里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和小卡洛斯讲清楚他藏心里的来龙去脉。

　　因为这一次，是小卡洛斯转过身，率先开口对他说：“爸，你等我回家。”

　　“好的……”老卡洛斯来不及组织语言了。

　　匆忙之间，老卡洛斯对小卡洛斯说：“小卡，你要平安回来。”

　　“还有，”老卡洛斯下意识地补充道，“诺拉也是。”

　　卡洛斯走下车，关上车门，然后对车内的父亲和马杰德说：“那，我出发了。你们多加小心。”

　　随后，警车外的小卡洛斯化作一道金色的强光，飞过密密麻麻的车流，高速移动至那片危机四伏的战场。

　　虽然小卡洛斯的到场立刻化解了巨狼奔向诺拉的危险时刻，但是四散而逃的群狼又给如今的战场添加了许多的不确定因素。

　　再度出发去追逐灾兽的小卡洛斯又是孤身一人。

　　而那个来自天空的声音始终陪伴在他耳边。

　　“小卡，你这样行动其实不太好。”克洛伊单独和小卡洛斯分析道，“根据目前的数据看，我认为等其他调查员汇合以后再出发能显著降低此次行动的危险系数。”

　　“克洛伊，数据并不能捕获瞬息万变的战场。我还是坚持我的决定。”小卡洛斯说。

　　小卡洛斯接着对克洛伊说：“你知道的，如果你需要理由，那我还是那个理由。”

　　听到小卡洛斯的这个说法后，天空城内的克洛伊连连摇头。

　　她凑近麦克风，问道：“你想说，你又看见了什么‘不可描述却又紧密相连的细线’？”

　　小卡洛斯切换回实体的自己，降落在一个狼群聚集的峡谷内。

　　他用手捂住脖子，并回复克洛伊道：“没错。这里是那条线的尽头。而这里也正是产生灾兽的源头。”

　　为了不惊扰远处的狼群，小卡洛斯轻手轻脚地踏入一条铺满黄沙的道路。

　　道路上，植被很少，只剩枯木驻扎在两旁。

　　“克洛伊，这是……”

　　小卡洛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一座界碑。

　　半截入土的界碑似乎并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出现裂痕。

　　界碑上的文字清晰可见。

　　「神都泰坦」

　　如此四字裸露在逐渐喧嚣的风沙当中。

　　界碑之后，一座形似尖塔的遗迹赫然矗立在那里。

　　天空中的克洛伊也通过小卡洛斯的视觉看到了这番场景。

　　可是，在天空城的数据库中，就在几天前，小卡洛斯目前的坐标是一片荒地，根本不应该有任何建筑存在。

　　但通过小卡洛斯共享的视觉，克洛伊确实看到了那座凭空出现的尖塔遗迹。

　　与此同时，克洛伊还能听到那此起彼伏的狼嚎。

　　天空城的显示屏上，那些被标记为红点的灾兽突然向小卡洛斯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过去。

　　“小卡，灾兽在靠近你。”克洛伊赶紧在语音里提醒地面上的小卡洛斯。

　　然而小卡洛斯却不慌不忙地和克洛伊说：“不要紧。它们不过是遗迹旁的幻像而已。”

　　说话间，小卡洛斯便伸手抓住一只扑向他的恶狼。小卡洛斯身上的光芒穿透恶狼，同时也一举扫清了那片群狼奔袭而至的幻像。

　　这样一来，小卡洛斯便彻底摆脱掉了这些来自旧日的残影。

　　那条指引他来到此地的细线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卡洛斯跟着细线往前走了几步。

　　只是在这个时候，能看见这条细线的，仅限于小卡洛斯他自己，就连和他共享视觉的克洛伊也无法看到他所看到的那条细线。

　　多少年来，都是如此。

　　今天，那条细线又一次为地面上的小卡洛斯指出了一条通往遗迹深处的道路。

　　小卡洛斯用指尖捏住细线。

　　一股浓烈的灾兽气息随之进入他的脑海。

　　透过那条线，小卡洛斯甚至能直接观察到藏在遗迹里面的种种景象。

　　这次，他看见，遗迹内部的灾兽完全不同于遗迹之外的幻像。

　　遗迹内，圆形的广场上，一只巨狼似醒非醒地趴在那里，耳朵轻微地转动，好像是在一刻不停地捕捉着每一个的细微动静。

　　它的利爪不经意地擦过地面，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在梦里追逐猎物，还是在时刻警惕着某位远道而来的访客。

　　当小卡洛斯的视线触及灾兽身后之时，那只蹲守在废墟中的巨狼猛然睁开双眼。

　　顷刻间，小卡洛斯所见的万千细线汇集至巨狼灾兽身上。

　　巨狼一声长嚎，疯狂中似乎还掺有些许悲鸣。

　　夜已至。

　　弦月如刀，高悬天空之上。

　　遗迹内，巨狼四脚着地，昂首站立在那里。它先是左顾右盼，后又踱步向前。其所经过的路上，每一步都伴随着一个它在行走时留下的残影。

　　很快，这些残影便长出毛发。他们的狼爪逐渐躁动起来。

　　在残影即将转为现实、群狼将要并起之际，小卡洛斯破门而入，只身切入狼群，用强光重铸利刃，并单刀砍穿那些巨狼制造出的幻像。

　　和之前一样，那些巨狼制造的幻像消失殆尽。

　　这座遗迹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

　　此时的巨狼用身躯直接堵住了那扇被小卡洛斯强行撞开的大门。

　　巨狼持续低吼，四爪猛然发力。

　　砖瓦碎裂的瞬间，它那庞大的身影如炮弹般袭来。

　　狼爪上的寒光压制住小卡洛斯手臂上的白色强光，强大的压力将小卡洛斯死死地按在原地。

　　自知正面对抗处于劣势，小卡洛斯索性侧身倒下，卸下狼爪上的力量。

　　在他翻滚逃离狼爪时，那只扑空了的巨狼把地面拍得粉碎。

　　遗迹漏风。

　　上古的灰尘如水雾般扬起。

　　一片灰蒙蒙中，小卡洛斯看不见巨狼，可巨狼还是能凭借嗅觉锁定小卡洛斯所在的方位。

　　面对不明的敌情，小卡洛斯不敢轻举妄动。

　　而先找到小卡洛斯的巨狼早已再度向他奔袭而来。

　　尽管小卡洛斯的视野没有完全被灰尘封锁，但他始终无法同时观察自己视野中的左右两个边缘。

　　“你的左前！”天空中的克洛伊在小卡洛斯的耳中提醒道。

　　出于对克洛伊的信任，小卡洛斯盲视野从手臂内侧拔出光刃，强行弹开了那只扑向自己的巨狼，而他自己也被相反的冲击力撞飞至这片遗迹的边缘。

　　除了巨狼的咆哮依旧没有停止以外，小卡洛斯似乎还听得到某些类似齿轮转动的声响。

　　小卡洛斯的头顶，一片碎砖垂直落下，准确无误地砸中小卡洛斯的肩膀。

　　“好痛……”小卡洛斯捂住肩膀说。

　　他抬头一看。

　　今夜的月光已从那块遗迹顶端的缺口来到了他的身旁。

　　“肩膀受伤严重吗？”克洛伊问小卡洛斯。

　　小卡洛斯抖落身上的碎片，抬头看向上方说道：“问题不大。克洛伊，你用我的听觉帮我定位那只巨狼，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一件事……”

　　还没等小卡洛斯说完，克洛伊便又一次在小卡洛斯的耳中喊道：“小卡，右侧。”

　　天空中的话音刚落，小卡洛斯就自信地转身。他一个后撤，轻巧地躲过巨狼的冲击。

　　用力过猛的巨狼扑空了。它一头撞在墙上，把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它的前爪和脑袋已然卡在了那个它自己撞出来的缺口当中。

　　“看来这个遗迹临近崩溃。”小卡洛斯继续看着头顶那块布满裂痕的穹顶说道。

　　终于，小卡洛斯的目光回到了那只巨狼身上。

　　那只巨狼正在努力把自己从墙体中拔出来。

　　小卡洛斯收起手上光刃，对克洛伊说：“你有我刚刚收集的视觉数据吧。在穹顶的裂纹即将相交的部分找几个点，然后把方向回传给我，灾兽的能量核心估计就在那边。我想把那拆了，切断那些供给灾兽的能量。”

　　此时，从墙里挣脱出来的巨狼反扑向仰望穹顶的小卡洛斯。

　　到了现在，小卡洛斯完全摸透了巨狼的行动方式。

　　虽然克洛伊又一次提醒了小卡洛斯，但小卡洛斯早已做出判断。

　　仅是听闻巨狼迈出的第一步，他便能精准地判断出巨狼来到自己面前的那个时刻。

　　也正是在这一时刻，小卡洛斯抽出光刃，并将其抵挡在巨狼的利爪之前。

　　“克洛伊，标好点了吗？”小卡洛斯在后退的同时询问克洛伊。

　　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克洛伊就回应道：“标记完成。只要一点就能引发坍塌。”

　　小卡洛斯挥刀弹开巨狼，隔空说：“好，谢啦。”

　　被弹开的巨狼后退一小步。

　　在它尚未站稳之时，小卡洛斯快步上前，高高跃起，一脚踩在巨狼的脑门上。

　　愤怒的巨狼双足站立，狠狠地甩动脑袋，想要拼命地将小卡洛斯摔下去，结果并没有成功。

　　而小卡洛斯恰恰是借助了这个时机。

　　他借巨狼的脑袋向上跃起，用背后的强光推动身体，然后伸出手，五指触摸到了那个克洛伊为他在遗迹穹顶所标记的目标点。

　　那些仅有小卡洛斯可见的细线再次出现。这些线条网住了每一块摇摇欲坠的穹顶。

　　小卡洛斯的指尖窜出射线，一击命中自己编织的大网。

　　巨狼抬起头。

　　遗迹的穹顶与灰尘一同从天而降。

　　混迹其中的小卡洛斯再度躲过了巨狼那无法锁定目标的利爪。

　　等小卡洛斯落地，所有的细线最终坍缩至地面上的一点。

　　整座遗迹开始剧烈震动。细线所指的方位也随之出现一道越开越大的裂口。

　　裂缝中，一把无主的长刀缓缓升起。

　　虽说遗迹里的物品多为古物，且大多饱受风雨侵蚀，可这把刚刚升起的长刀上并无任何锈蚀，甚至连刀柄都像是崭新出厂时那样。

　　长刀完整显现时，震动的遗迹地面也迅速平静下来。

　　巨狼失去了大部分的能量供给，不敢轻举妄动。

　　小卡洛斯从容地走上前去，把手搭在刀柄上，说：“原来能量核心不在楼顶，而在这里啊。”

　　“正好，借你一用。”小卡洛斯如此心想。

　　小卡洛斯拔起长刀，转守为攻。他手中的刀与强光一同重新指向陷入瘫痪的巨狼。

　　刀与光所指之处，过往的残影层出不穷。

　　小卡洛斯瞬间感受到了无数段不知是来自何人的何种经历。

　　这些不属于他的经历如潮水般冲刷过他的脑海。

　　到最后，小卡洛斯发现，不管具体的细节有多少的不同，一切经历的终点似乎都指向着同一个地点——某个曾经堆满各种瓶瓶罐罐和各种设备的地方。

　　先前见过的界碑终于露出了全貌。

　　「神都泰坦——弦月研究所」

　　此前埋没的下半段文字悄然浮现在小卡洛斯眼前。

　　连通视觉的克洛伊也看到了如此一幕。

　　巨狼身上的残影即将消失殆尽。

　　原先体型庞大的巨狼灾兽如今仅剩下一只普通狼狗的大小。

　　小卡洛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不再是疯狂的灾兽，也不是某种侵蚀现实的幻像。

　　这只奄奄一息的狼狗正是那位曾陪伴小卡洛斯左右的老友。

　　哪怕相逢已是千年之后的今日时分，小卡洛斯认得这位曾经的伙伴。

　　小卡洛斯一脸为难地说：“科迪……是你……”

　　可是，哪怕他手中的刀已停止，已是灾兽的科迪，他身上的崩溃仍在一点一点地继续下去。

　　碎砖、碎瓦、残片、残响。它们都如同缠绵的细雨那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