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猫与三位天下人》冰美式天下第一

19、19 一旦启程，

　　和身为天选者的母亲一样，小卡洛斯从小就会把只有自己明白的事情默默藏在心里。

　　就算是元老院送来了那个茶壶，小卡洛斯也只是假装不明白那背后的含义，然后把那套茶具简单地说成了天空元老院寄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地面生日那晚，小卡洛斯拿起茶壶，回到自己的住所，一边说自己多虑了，一边和他的朋友们用新的茶壶好好品尝了一番茶水。

　　那泡茶用的一小罐茶叶自然也是橘猫父亲从集市上精心挑选过的。

　　茶话时间总是如此短暂。

　　夜深人静之时，明日早有安排的众人也只得在此分别。

　　小卡洛斯和父亲把马杰德一家和卢卡斯送到停车场，随后看着那辆旅行车的灯光一路离自己远去。

　　与父亲一同回到厨房之后，小卡洛斯在厨房的水槽中开始清洗那个刚泡完茶的茶壶。

　　在他倒出茶叶，冲洗茶壶内壁时，茶壶底部正对着水槽旁边的橘猫父亲。

　　「御壶青辰」四字再一次展现在老卡洛斯眼前。

　　而这时候，坐在厨房台面上的橘猫父亲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并且继续把这份元老院寄来的贺礼当做一个喝茶用的茶壶。

　　橘猫父亲心里很清楚，这种茶壶是新王登基前的贺礼，送来贺礼的人一定是准备推举新王的重臣。

　　鉴于现状如此，那元老院小卡洛斯对小卡洛斯的期望已是板上钉钉。

　　不过，作为同样给现任天选者送过茶壶的老卡洛斯还是好心提醒儿子说：“小卡，千万不要为了别人踏上王座巡礼。一旦启程，你就是为了你自己。”

　　听到父亲的嘱托，小卡洛斯频频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用海绵刷洗茶壶内壁。

　　橘猫父亲看着儿子手里的茶壶，接着说：“古往今来，王座巡礼没有是非功过，只有成王败寇，哪怕是要背叛天上天下的所有人，你都无需在意。如果有必要，谁都可以是棋子，谁都可以舍弃，因为最后的赢家必须是你。”

　　小卡洛斯把冲完水的茶壶晾在一旁，转头问父亲：“连你也不例外？”

　　“连我也不例外。”橘猫父亲把儿子的疑问句改成了没有问号的陈述句。

　　小卡洛斯苦笑着看向台面上的父亲，说：“要是把你舍弃了，那我还去干什么？”

　　看到儿子的反应，曾位居天命将军的老卡洛斯反过来问儿子：“既然你不舍得放弃我，那你还说你是为了自己？”

　　“我不去，你怎么办？”小卡洛斯说，“我若是回去还是来时那样两手空空，那我这一趟到地面上来，二十多天当二十多年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天下一家’的愿景？为了什么‘天下人’的头衔？”小卡洛斯摊手假装问自己，实则在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讲到这里，小卡洛斯一笑，而后对橘猫父亲说道：“别开玩笑了，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谁想要谁拿去，我一点也不在乎。”

　　小卡洛斯看向面前的橘猫，坚定地告诉父亲：“我在乎的只有你。我不能不在乎的也只能是你。”

　　“小卡……”橘猫父亲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儿子对他说的那番话。

　　有些话，明明只有自己能说出口，但，即便他已经说出口，小卡洛斯似乎也并不准备接受。

　　“爸，我有能力找到你，我也一定有能力带你回家。”小卡洛斯毅然决然地说道。

　　“不是的，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凡事都要做几手准备的。”橘猫父亲想不到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

　　见到父亲那个纠结的样子，小卡洛斯伸手抱起橘猫父亲，边走边说：“爸，你放心，我准备得很好，我在地面上的二十几年又不是过来全程度假的。”

　　小卡洛斯把父亲放回地上，说：“除非……你告诉我，我们的家不在天空。可，要真是那样，你觉得这地面会是我们的归宿吗？”

　　老卡洛斯当即摇头表示否认。

　　橘猫父亲不明白儿子口中的准备究竟是指什么。不过听到儿子一心要带自己回去之后，老卡洛斯的心里多少还是很欣慰的。

　　他觉得，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小卡洛斯的心里还是有他的，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为了小卡洛斯自己。

　　“这样也好。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已是橘猫的老卡洛斯如此想道。

　　于是，早有睡意的橘猫便不再多问茶壶之事。他爬上沙发，舒舒服服地缩进了温暖的被窝一角。

　　地面上的次日，天空中的克洛伊收到了一份来自小卡洛斯的邮件。

　　邮件里，小卡洛斯明确地讲述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克洛伊，帮我通知一声元老院，明日，我将与我父亲共同踏上前往神都泰坦的旅途。”

　　“这次，我将亲自找到那里。”

　　“到时候，希望诸位元老能够如约兑现让我将父亲带回天空的承诺。”

　　“天选者候选——小卡洛斯·克拉克。”

　　收到邮件的克洛伊一刻也不敢怠慢。她迅速拿起电话，拨通了执政官父亲的专线。

　　在克洛伊说明状况后，弗洛里安执政官便表示，自己早已收到相同的邮件，邮件的抄送列表上本就包括了元老院院长和天选者艾米丽。

　　“总之，麻烦你告诉小卡洛斯，我们已经知晓他的决定。”弗洛里安在电话中和克洛伊说，“天空中的我们会全力支持他走完他的王座巡礼。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永远与下一任天选者并肩前行。”

　　克洛伊在父亲的话中嗅到了一股官方发言的味道。

　　她在与父亲的专线里突然问道：“爸，如果小卡洛斯真的能找到过去的王都，你们会履行承诺的，对吧？”

　　“这个要看元老院的决定。”弗洛里安避重就轻地解释说，“我是执政官，理论上还是小卡洛斯他父亲的下属。老卡洛斯以前可是号称‘半位天下人’的天命将军，他的事情还轮不到我说话。我也想尽快让他回来，但决定权始终在元老院那边。将军以前待我很好，我和天选者肯定是要尽力帮他回来的。”

　　弗洛里安的一通解释很完整。看似把情况讲得很明白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给出一个是与否的结论。

　　从小耳濡目染的克洛伊知道，父亲的这种表现就是元老院那边还没有出结果的意思。

　　对于这个情况，克洛伊陷入了沉默，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信息传达给远在地面上的小卡洛斯。她也不知道小卡洛斯得知这个消息后又会作何感想。

　　弗洛里安听克洛伊那边不说话了，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女儿内心的想法。

　　可是，事实也正如弗洛里安所说，即便是目前掌管政务的执政官，他也有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

　　“克洛伊，”弗洛里安对专线里的女儿说，“等小卡洛斯回来，你们早点商量商量后续的结婚事项吧。一是因为我和他母亲还是政治上的盟友，你们早点结婚对我们都有益处；二是因为我年纪也不小了，地面上的势力也不是我当年留下的那批人了，万一这里或者那里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你在两边都有着落。”

　　克洛伊能理解父亲的第一点考量，因为她很早便知道，自己与小卡洛斯的关系终究会附加各种各样远超这段关系本身的价值。

　　不过即便如此，克洛伊还是很珍惜自己与小卡洛斯相遇之后的点点滴滴。而这才是让她陪伴小卡洛斯走到今天的主要原因。

　　克洛伊有跟随小卡洛斯看过如今的地面百态，但她依旧不明白父亲口中的意外状况到底是什么状况。

　　因此，克洛伊追问父亲：“爸，艾米丽阿姨那边我能理解，地面上的势力应该还不至于能威胁到天空中的我们吧？”

　　听到克洛伊的问题以后，弗洛里安长闭上眼，如实交代说：“虽然小卡洛斯收下了元老院给他定制的茶壶，但这不意味着小卡洛斯会像现在的天选者那样甘愿接受被安排的命运。”

　　“更何况，现在地面上的人，可能会是小卡洛斯的人，而小卡洛斯的人，或许早已不是我能调遣的人。现在，恐怕就连元老院也仅仅是在借「天下人」的名号安抚地面。”

　　“凡事终有落幕之时，天下之事不可能永远由天上之人定夺。”

　　都说到这里了，弗洛里安干脆和自己唯一的女儿说道：“克洛伊，你和小卡洛斯从出生起就背负了太多因果。太多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我不知道小卡洛斯最后会站在哪一边。”弗洛里安说，“但我觉得，克洛伊，你不要和我一样，从抵达天空的那一天起，就完全没有了换边站队的空间。”

　　“作为你的父亲，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有时间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当然，我会衷心祝愿小卡洛斯的路途一帆风顺，同时也希望你能替我去见证下一位「天下人」的登场。”

　　弗洛里安说完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他本想找一个别的时间和克洛伊说明目前的状况。既然刚刚克洛伊有问，他便顺势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那我最好是错的。”

　　“如果我的判断有误……”

　　“那我根本不可能坐在如今的这个位置。”

　　尽管内心十分复杂，难以用三言两语给克洛伊讲清楚，但弗洛里安执政官还是回到办公桌前，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在拿起一份需要审批的文件时，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他的内心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同样的感觉同样缠绕在那位天选者的心头。

　　可是，作为天选者的艾米丽没有机会当面对小卡洛斯说出这些。

　　因为她给小卡洛斯的回信已经由元老院代笔完成。

　　她能做的事也只剩下签字同意而已。

　　而元老院想要的，从开始，到现在，就只是一位名震天下的「天下人」罢了。

　　至于最终的「天下人」是谁……

　　其实，他们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