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坐我旁边的那个男生》万般清

16、非常收敛 汇成一小滩

　　KTV包厢里，各式各样的歌喉，简直吵得人头晕。今晚是社团人最齐、最正儿八经的一次团建。

　　钟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和朋友聊天嬉笑，让沙发另一头蠢蠢欲动的夏成宇几次找不着上前搭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见那女生去卫生间，钟唯闲下来探身拿水，夏成宇心头一喜，刚迈出了一步，下一秒，又见她成功接受了八卦闲聊的女生们的邀请。

　　夏成宇沉了沉气，心不在焉地重坐回去。

　　女生堆的聊天从吐槽到追星，最后不受控制地步入恋爱专场。有学姐先开了头，愤愤地控诉自己前男友人丑活还差，竟然背着她脚踏两条船！

　　“活差？”有女生好奇道，“是上次接你回宿舍的那个吗？没记错的话，他不是一米九体育生吗……”
　　“别提了，高有什么用，体育生又咋了，还不是……”
　　被问的学姐把两根手指捏起来比了个手势，然后别有深意地说，“还不是大树挂辣椒，秒男。”

　　众人或憋笑或倒吸气，钟唯在喝可乐，闻言差点儿直接喷出来，却还是强咽下去。碳酸饮料的气儿太足了，把钟唯眼睛憋出一片泪蒙蒙。

　　她一边吐气舒缓，一边默默反思起来。

　　身为一个男人，技术差也就算了，长得丑更加罪该万死。可徐敛偏偏长得很帅，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就算常常冷着一张脸不做多余的表情，让人觉得他不好接近，却也还是有种别样的帅气。

　　谁曾想呢，往那儿一站就光风霁月、就是人群焦点的男生，竟然会有那样不可言说的隐疾……

　　一个男人长得再帅，没有看家的本领也是白搭呀。
　　钟唯忧伤地想，如果这事儿是真的，她该怎样跟他提分手呢？

　　“小唯，你呢？”

　　正忧愁时，手肘被轻轻一推。钟唯回神，脸上还带着刚刚险些被呛过的片片红晕。

　　问的人的眼神一下子暧昧起来，“那还用说嘛，我们妹妹的脸都红成那个样子了。”

　　钟唯懵道：“说什么？”

　　“我们在说，”她朝钟唯挤眉弄眼，“你和咱们学神的那方面……”

　　这下钟唯的脸更红了。倒不是在害羞，而是又惊又急，被自己憋红的。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社员们对她男朋友的滤镜已经快有一尺厚，几乎把他看成无所不能的神，钟唯又怎么能做那个亲手摧毁他形象和自尊心的坏人？

　　幸好这时又切了首歌，头顶五颜六色的射光再次活动起来，很好地挡住了钟唯脸上的慌张。她定了定神，拙劣地装出羞赧神色：“哎呀，这种事情，以后不要说啦。”

　　看着这样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大家揶揄地互相传递眼神，然后非常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只有零星几人红着脸感叹，徐敛学长果然是神，简直全方位无死角——

　　钟唯羞耻得不行，生怕被她们看出破绽，猛地弹起来，语速飞快：“我、我去卫生间。”

　　说完，她径直拉开门逃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往包厢门走时，钟唯远远便看见了社长背靠门外的身影。他垂着眼睛看地面，身侧的手掌松了又捏，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他吧。钟唯特意放轻了脚步，在他面前绕了个大圈走到门口。手掌才刚刚碰到门把，都推了一半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惊讶的声音：“小唯学妹。”

　　钟唯不好意思地转头：“吵到你很抱歉，不过我也有小心小点声了，没想到还是吵到你。”

　　夏成宇赶紧说：“没有，我本来就在等你。”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想改也来不及了。钟唯闻言更是一愣：“等我？”

　　最怕各种学长老师找她说话了，这一点钟唯还是没克服掉。她把背挺直了些，心里小小紧张起来。

　　夏成宇无奈：“你不用这样的。”

　　钟唯噢了一声，紧绷的肩头还是没能松下来。

　　夏成宇眼前一暗。

　　苦苦等了一晚上才换来独处的空间，他又能说些什么呢，连他自己也没想清。他承认，从她加入社团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对她产生好感。她长得可爱漂亮，面对他时很拘谨，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呆的，却非常惹人喜欢。
　　他想或许这是属于她的欲拒还迎吧？暗自拿乔一阵后决定出击，却在某天社团活动结束以后，亲眼看见她欢快地扑进那个男生的怀里。

　　原来她有男朋友。

　　四周昏暗无光，他看不太清对方的神色，却也还是能感觉到看着就很温热柔软的拥抱之外，截然相反的阴冷目光，穿透黑夜朝他刺过来。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一番霉头触下来，对是徐敛在搞鬼的怀疑却只增不减。传闻中温和有礼的男生，会用那样沉郁的眼神去看一个陌生学长吗？

　　除非，他根本就是装的。
　　人前，人后，徐敛是两个人。

　　想清楚这些，夏成宇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钟唯面前戳穿她的男朋友，撕裂他的伪装。
　　说不清何种缘由，或许是不忍看她再上当受骗下去吧。又或许，只是为了亲眼看见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并以此证明，她没有选择他而是奔向徐敛，这件事其实完全归因于她的眼光不行，而不是他自大又怯懦，妄图享受有好感的女生的倒追。

　　想来想去，还是要从有根有据的事情说起。夏成宇说：“小唯，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社团被人匿名举报的事情吧？”

　　当然知道。可钟唯不知道，社长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向她提起这件事。难道怀疑是她举报的吗？这很没有依据，是冤枉人。她心里有点闷，兴致不算太高：“我知道的，怎么了吗？”

　　“那么，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做出挪用公款这样的腌臜事的，可我作为社长，作为社团的领头人，我必须要查明是哪个无聊的小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钟唯忍不住打断：“社长，你是在怀疑我吗？”

　　“当然不是！我不会怀疑你，”夏成宇急忙否认，一时也放弃了长篇大论的铺垫，脱口而出，“其实，我怀疑的人是徐敛。”

　　钟唯刚刚松下来些的眉尖再度拧紧了。
　　先是陈宣美，再是夏成宇。他们没有她一半了解徐敛，却一个两个都想要来说她男朋友的不是。怎么能这样呢，徐敛在他们口中，简直要成了个无恶不作的恶魔！只有她知道，他只是一个一晚上没收到女朋友回复，就疑神疑鬼地在被窝里默默生病掉眼泪的男生而已。

　　钟唯摆出不信的姿态：“空口无凭，说出来是冤枉人的，因为徐敛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你被他骗得太深了，所以才会对他产生这样根深蒂固的滤镜！”夏成宇更急，“你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我送你回宿舍吗？那晚他就在楼下暗处，还用一种很阴暗的眼神看着我，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倒霉，各种各样的麻烦缠上了我……”

　　“社长，你是说你遭受的倒霉事情，还有腿伤，全都是我男朋友做的事吗？他又不会诅咒之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有能力让你的腿受伤？亏他还来医院看望过你！”

　　钟唯越说越气，包厢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了，里面有人走出来，不明所以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钟唯草草应了，不欲与他再争辩，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重新坐回八卦女生堆里，钟唯心脏莫名一慌，心烦意乱起来。她没再参与她们的讨论，摸出手机随意刷着。

　　置顶，弹出来自徐敛的信息。

　　哼。消失了半天，才想起来又给她发求和信息了？
　　钟唯暗自骄矜起来。刚刚，她可在怀疑他的人面前，说了他好多的好话，这家伙能知道吗？成天疑神疑鬼，怀疑她相信了别人的话，怀疑她不信任他，这次他可欠了她一笔大的。回头，非要让他引经据典，手写一篇八百字夸奖小论文才行。

　　钟唯给自己想美了，唇角带笑，毫无防备地点进他发来的照片。

　　看清以后，钟唯浑身僵直，血液倒流，猛地站起身来。

　　“小唯？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钟唯神色恍惚地摇了摇头，像没听见。几秒钟后，她当即转身，推开包厢门跑了出去，边跑边觉得眼眶里有液体在迎风乱飞。

　　一路如坐针毡，紧赶慢赶，终于在熟悉的门口停下。

　　因为害怕，也因为着急，钟唯连电梯也等不及了，是推开楼梯间，硬生生爬上的六楼，等站定时，早已经喘不上气，大口大口地呼吸。

　　余光中，本该紧闭着的房门开出一条缝隙，在黑夜里安静地等待，像早已预料了她的降临。

　　钟唯屏住呼吸，伸手拉开，然后走进去。

　　门内，客厅的沙发上，端正地坐着一个人。
　　寒冷的冬天，他却穿着单薄的白色上衣。他不动，也不说话，膝盖合拢，背脊挺得笔直，左手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偏偏拐到了右边来，修长的手指垂落。

　　似是听见动静，那人安静地望过来。

　　钟唯看见徐敛苍白的脸，苍白的脖颈，苍白的手臂和柔顺垂落的乌发，他所在的图层里，好像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除了那张泛着殷红的薄嘴唇，和他拖鞋旁边的地板上，从左手指尖往下滴落，已经汇成了一小滩的血。

　　他牵起唇角，声音很轻：“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