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映灯之闻花》春泽万生

2、灵脉两异 “南灯。”

　　“南灯。”
　　南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父亲。”
　　她应了一声，前去开门。
　　三十出头的南殊站在门口，面容清俊，下颌线条利落，尚未蓄须，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挂着储物灵器，手中提着食盒。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孩，大概五六岁，圆脸，微胖，正从南殊身侧探出头来往房间里看。
　　南殊侧了侧身，让那男孩站到前面来。
　　“这是绛海。金垚长老刚认的义子。”
　　绛海眨眨眼睛，看看南灯，又看看南殊。
　　“南灯师姐好！”
　　南灯怔了一下。
　　她住在宗门最大的藏书阁里，已经很久没听人用这么响亮的声音跟她说话了。
　　“你好。”
　　南殊看着绛海，又看了看南灯，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说：
　　“绛海以后会常来塔里看书。你们……可以做个伴。”
　　南灯点点头，侧身表示让他们进来。
　　南殊转头让绛海先去膳堂吃饭，进到南灯书房后又把门关上。
　　南殊在桌边坐下，把食盒放在桌案边角的位置后，开门见山，说了今天真正的来意。
　　“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你的灵脉，灵力逸散的速度在减缓。”
　　南灯没接话，默默坐到另一边听着。
　　“按这个趋势，再过十几二十年，可能就自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南灯，目光落在窗外。
　　南灯仍然没说话，她觉得和父亲说话很尴尬，只能默默点头。
　　“你虽然还小，但记事起便握剑的修者大有人在，为父身为一宗之主，自然能给够你修炼的资源。”
　　说着从腰间的储物灵器中取出一枚玉简，一柄长剑。
　　“万年之前，有一宗门名水月宗，享誉修界第一宗门称号，当年的水月神尊创造的剑诀便是这水月剑诀，因为对灵力控制有极高要求，传承至此已经甚少人修炼，但这剑诀极为适合你。”
　　南灯看了一眼剑，父亲几乎是默认了她会走上和他一样的剑修道路。
　　“你可以不用先急着练习攻击的法术，按照心法从控制灵力开始，别人使出一样的攻击，要用掉七分的灵力，你练习着，可能就只需用掉五分。”
　　南灯看着他，眼睛里不似寻常那般暗淡，而是有了光泽。
　　“这样就算灵力在消耗，你以后的实力也不会逊色于他人。”
　　他说的心中有些激动，站起身来，在书案前踱步。
　　“别人修炼是先学攻击，后期才会开始学控制。你不行，你从一开始就不得不控制，这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得练这个？”南灯抬头。
　　南殊快速地点了点头：”是，你若愿意，过几日我会寻人将六楼的议事厅改建为你的专属演武场，也会定期安排长老为你授课，找实力相当的弟子陪你训练，你在这星晷鸣剑塔中修行即可。“
　　“等你灵脉稳定了，哪怕不能完全自愈，只要逸散的速度下降到一定程度，我就带你出去，应该过几年就可以在宗门地界内活动。”南殊走回来，在对面坐下，“你先练水月剑诀，把基础打牢。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去蓬南府找你母亲，她定能给你铸一把最适合你的灵剑。”
　　他顿了顿。
　　“这是我想的。你觉得呢？”
　　窗外有风吹进来，书页哗哗地响。
　　“好。”她并未犹豫。
　　南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绛海以后会常来，你们俩做个伴。”
　　“嗯。”
　　南殊拉开门，想回头看她一眼，还是放弃了，径直便离开了这里。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南灯拿起那柄长剑，剑身自动缩小至八岁的她适合的长度。剑鞘银白，上有蓝绿宝石搭成鸾鸟作饰，剑穗与宗门弟子服饰颜色一样，是青绿色，整个剑看起来富有生气。
　　她没发现她的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心底里也开心万分。
　　又看了一会才打开父亲带来的食盒，南殊平日事务繁多，几日才能来看望南灯一番，还是有了合适的理由才会来，比如今日带绛海过来认识一番，有时是星晷鸣剑塔要修葺，或是宗门有了什么新的规矩，总之南殊没有单纯以看望和想念为名来过。
　　食盒有三层。
　　第一层是甑子蒸饭，粒粒分明，带着木桶的清香。第二层是三菜一汤。回锅肉炒出灯盏窝，油亮红润，蒜苗飘香；麻婆豆腐红油透亮，麻辣滚烫；鱼香茄子软糯入味，酸甜微辣。汤是酸辣豆花汤，嫩滑开胃，撒了酥黄豆。第三层是红糖糍粑，炸得金黄，外酥内糯，撒了黄豆粉。
　　她认得出这些菜不是四生之地的菜品，应该是西南之地才有的做法。
　　所以一定不是宗门膳堂准备的。
　　这是单独做的。
　　南殊常为她准备不同地方的美食，实为心疼女儿不能亲至这山河各处。
　　只是南灯对佳肴没有什么品鉴之道，她慢慢嚼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塔檐的阴影。
　　她想起母亲。
　　母亲是洪城府的人，应该也是爱吃辣的，只是很小的时候母亲便为了自己的器修事业离开去了蓬南府。小到南灯想不起来母亲的面貌。
　　父亲和母亲分开，不是谁对谁错，是两个人要走的路不一样。
　　母亲热爱自由，想去蓬南府钻研炼器。父亲放不下宗门，不能跟着走。
　　两人和平分开。
　　记不太清了已经，修士心智早熟，南灯自然不似凡人里的八岁小童，她有着很多想法，却没有早早开智的记忆。
　　好吃……
　　---
　　蔽日森林。
　　映邪走了一上午，到了森林外围。
　　树冠层没那么密了，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地上有斑驳的光影。
　　他放慢脚步，打量着四周。
　　这里离人类的地盘近了。
　　他想找这里的妖兽问问，去人类那里要注意什么。
　　正走着，听到旁边有吱吱声。
　　一窝低阶的松鼠妖，缩在树洞里，浑身发抖。
　　树洞外面一片狼藉。松果、坚果、草籽扔了一地，踩碎的踩碎，沾泥的沾泥。
　　映邪探过身去。
　　“怎么了？”
　　松鼠首领探出头，发现是映邪后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点：“是你？”
　　映邪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首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将事情给映邪说了清楚。
　　原来是一群穿一样衣服的人类过来将这里劫掠了，那些人类有食物，而且修者也不会吃这些没有灵力的普通坚果。
　　映邪往远处看了一眼。
　　林子里有七八个人影，穿着统一的红白色衣袍，正往林子深处走，嘻嘻哈哈的，还在说笑。
　　“他们一定不缺吃的，看着就是刚进林子，身上干干净净的，他们就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跟着长辈出来历练，手里有剑，身上有灵力，选择欺负我们而已。”
　　“而已？”
　　映邪转身，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远处有七八个人影，穿着统一的红白色衣袍，正嘻嘻哈哈地往林子深处走。其中一个手里还抛着一颗灵果，大约是刚才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掂了掂——不重不轻，正好。
　　啪。
　　正中其中一个男生的后脑勺。
　　力道不大，声音清脆。
　　映邪迅速上了树，蹲在枝叶间，往下看。
　　“谁？”
　　其他人全停下来，回头张望。
　　林子空空荡荡，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谁砸我？”
　　没人应。
　　“出来！”
　　还是没人应。
　　映邪蹲在树枝上，往下看。
　　那个被砸的男生捂着后脑勺四处张望。
　　旁边一个高个子拔出刀。
　　”是谁？谁动我们天乾宗的人？“
　　映邪不喜欢跟人类说话，默默在手心聚起了灵力，比他在林子里跟小黑小银它们闹着玩的时候用的力气小一点，应该不会死人吧。
　　他不确定。他对人类的身体没有概念。
　　下面几个人感受到了上方巨量的灵力波动，就连长老都感到了恐惧。
　　他脸一下子就白了：”此等境界，莫不是林中深处的妖王？“
　　其他弟子们也开始震惊和害怕：
　　”妖王？怎么会来这里？”
　　“长老，我们怎么办？”
　　映邪想了想碧眼金雕的声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人类，休要残害无辜。”
　　说完将手中的灵力甩了出去，准头明显不行，那几个修士只是顺势往旁边一躲就躲开了，但单单就是灵力的余波已经震的几个人吐了血，更小的一些是直接晕了过去。
　　映邪经脉特殊，仅仅瞬间，手心就又举起了大量灵力。
　　其中为首的长老迅速俯身道歉：“稚子顽劣，老夫回宗门定会好好教训，稍后也会派人为这些小妖修葺住处，望大人海涵。”
　　映邪一只手聚着灵力，一只手力手托着下巴，悠悠开口：“滚吧。”
　　下面的那些人类迅速跑开了，晕倒的被就近的人扛起来，吐血的相互搀扶着。
　　天乾宗，好像在修界是一个挺大的宗门，这群人虽然嚣张却没有胆魄，应该是旁的不能再旁的旁系，外的不能再外的外门。
　　映邪的灵脉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修炼，是先引灵气入体，存进丹田，用的时候从丹田调出来，走经脉，过穴位，施展成术法。
　　他不用。
　　他的经脉里永远满着灵力，不需要引，不需要存，不需要调。
　　但他运转不了这些灵力。
　　他不能控制灵力怎么运转，不能凝剑气，不能画符，不能布阵。
　　他只能把灵力直接打出去。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就是一掌一掌的灵力轰出去。
　　但他的灵力够多。
　　多到整个修界，没几个人扛得住他全力一掌。
　　而且他打完一掌，下一掌的灵力立刻又涌上来了。
　　不需要恢复，不需要调息，不需要等。
　　所以他善群战，不善单独比试。
　　安抚了一下小妖兽们，映邪想起来找它们的主要目的。
　　“我要去人类地盘上历练，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
　　“师妹，待人接物不一定要直来直往，这样处理事情的效率不一定就会高。”
　　楚君牧一边整理书架，一边和南灯温柔攀谈。
　　天色渐暗，藏书阁六楼已经掌了灯，南灯手里也拿着一盏绛纱灯，抬头看着楚君牧，柔和的灯光映照着楚君牧的半张脸。
　　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皮肤白净，五官柔和，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
　　她穿着水云宗外门弟子的青绿色衣袍，腰间挂着一枚白玉吊坠。
　　楚君牧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架子，转过身来，另外半张脸也是一样的柔和美好，温柔注视着南灯。
　　“你父亲跟我说了，以后我每周来给你上两堂课。”她在南灯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不过今天不算，今天就是来看看你。”
　　“你叫什么？”
　　“楚君牧。”
　　南灯点点头，记住了。
　　楚君牧看着她，目光柔柔的，不觉得被冒犯。
　　“我教不了你修炼，你父亲给我安排的是教你一些修界常识课，因为我只教你一个人，而且我看你看过不少书，所以一些心理或者人际交往的问题你也可以随时问我。”
　　“闲着没事才去看书的。”
　　“看得懂吗？”
　　“大部分看得懂。“
　　楚君牧点点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南灯想了想。
　　“你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