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八皇后问题

66、第二十九章 窥 “温光远，

　　第二十九章窥

　　古铭没有去庆功宴。方进叫了他三次，他说不去。方进说温队也去，古铭说那你们吃好。

　　方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古铭把手机放在操作台上，屏幕暗了。实验室的灯很白，照得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长瘦长的。

　　他不想去。不是不想见那些人。方进，小陈，周海，专案组的每一个人，他都愿意和他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只是吃完饭后，温光远会送他回去。或者不送，让他自己打车。无论哪种，他都要和温光远接触。他有些抗拒。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抗拒的。也许是温光远第一次在ICU说爱他的那天，也许更早。

　　也许是在高铁站，雪落在温光远肩膀上，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完了。温光远或许弯了。自己也可能弯了，但是古铭不想变成弯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喜欢女人的，开始突然就对一个男人心动了，自己难免接受不了。

　　他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几排试管。离心机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拿起移液枪，从试管里吸了一点液体，又放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在等。等什么？等饭局结束。温光远在饭馆里，和方进喝酒，和小陈碰杯，和周海说案子。他的脸上会有笑容。

　　古铭放下移液枪，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的薄荷还在，叶子绿油油的，土是湿的。他早上浇过水了。他弯下腰，摸了摸叶子。凉的，软的，指腹上沾了薄荷的味道。他想起温光远第一次摸这盆薄荷的样子。

　　他的手指很大，叶子在他手指下面显得很小。他弯着腰，低着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叶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古铭害怕的捂住脸，他的大脑就好像是思考不了除了温光远之外的东西了一样。就好像是，把他毁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闻那薄荷的味道，又像是在对它说什么。古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他不该看。他看了，就忘不掉了。

　　他不知道温光远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好看了。第一次在省厅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短，脸瘦，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印子。他看起来像一个三天没睡的人。古铭没觉得他好看。他只觉得他很累。后来温光远来皋汇了。

　　他住进古铭家，每天早出晚归，他的头发也经常翘着，尤其是后脑勺那几缕，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古铭看着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有一次伸出手想帮他按下去，手指悬在半空中，又缩回来了。他不该碰。

　　现在他知道了。你仔细的观察了五官，是成比例的。屋里的天花板上，浮着一层光。那种光不刺眼，不热烈，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冰层下面的水在流动的光。

　　古铭看到了。他不该看。他看了，就收不回来了。

　　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消息。方进发的。“古老师，温队喝多了。你过来接一下？”

　　古铭看着这行字。他没有回。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下了楼，走出市局大门。风很大，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围好。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饭馆在市局旁边，开车五分钟。他到了，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饭馆的玻璃门。里面灯光明亮，人影晃动。他听到笑声，方进的，周海的，还有温光远的。温光远的笑声不大，很短，像叹气。但他听得出来。他在人群中能分辨出温光远的声音。他知道这很荒唐，但他控制不了。

　　他下了车，走进饭馆。走廊很窄，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走到包间门口，门开着。方进看到他，站起来挥手。

　　“古老师！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古铭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看着温光远。温光远靠在椅背上，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的嘴唇上沾着酒，亮晶晶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他的手放在桌上，右手，手背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清晰。

　　方进扶着温光远站起来。“温队，古老师来接你了。”

　　温光远抬起头，看着古铭。他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聚焦了。他看到了古铭。

　　古铭走过去，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温光远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比他高，比他重。他的手臂搭在古铭的肩膀上，手指垂下来，碰到了古铭的后颈。凉凉的，粗糙的。

　　“走。”古铭说。

　　温光远没有动。他低下头，看着古铭的脸。他的脸离古铭很近，近到古铭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古铭。”

　　“嗯。”

　　“你今天没来。”

　　“没来。”

　　“为什么没来？”

　　古铭没有回答。他扶着温光远走出包间，走出饭馆。冷风迎面扑来，温光远打了个哆嗦，往古铭身上靠了靠。古铭把他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温光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重，眉头皱着。古铭开车，没有说话。他把暖风开到最大，把温光远那边出风口的风向调到对着他的脸。他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上有雪，是因为他不想开快。他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车子在古铭家楼下停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到这里。温光远的家在另一个方向。他开错了。不是开错了，是他不想让温光远一个人回去。他不想让温光远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给他盖被子。

　　他熄了火，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温队。到了。”

　　温光远没有动。他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他的呼吸很沉。古铭弯下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

　　“温光远。醒醒。”

　　温光远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因为哭，是酒。他看着古铭，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古铭的手。他的手指插进古铭的指缝里，扣住了。

　　古铭的手在他手心里缩了一下，没有抽走。

　　“温队，你喝多了。”

　　“我没多。”

　　“你松手。”

　　“不松。”

　　古铭看着他。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明暗交替。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酒的光，是别的什么光。古铭不知道那是什么光。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耳朵在响。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温光远的手很大，把他整个手都包住了。他的手背上那道疤在路灯下泛着浅粉色的光。古铭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温光远。你松手。我带你上楼。”

　　温光远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

　　古铭扶着他下了车，上了楼，开了门。他把温光远扶到沙发上，让他躺下来。他脱了他的鞋，脱了他的外套，把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站起来，看着温光远。

　　温光远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他的脸还是红的，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他的头发乱了，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还翘着。

　　古铭弯下腰，伸出手，想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了他的额头。温热的，光滑的。

　　温光远的手抬起来了。他握住了古铭的手。握得很紧。

　　“古铭。”

　　“嗯。”

　　“你的手好凉。”

　　古铭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被温光远握着。他的手凉，温光远的手热。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他低下头，看着温光远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张着的嘴唇，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知道了。

　　他爱上了他。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知道他完了。他一个直男，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是他的同事。那个人是他的上级。那个人是温光远。那个人握着他的手，说你的手好凉。那个人喝醉了，不省人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古铭把手从温光远手心里抽出来。这一次温光远没有握紧。他睡着了。

　　古铭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温光远。他的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他的眉毛，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他转过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条。他看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温光远握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温光远。”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个震动。一下，一下，一下。很快。比平时快很多。他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灰色。他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全是温光远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手。他手背上的疤。他额前的头发。他笑的时候眼尾的纹路。他不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古铭睁开眼，看着墙壁。

　　“温光远。”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你到底要我怎样。”

　　墙壁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他听到客厅里有动静。温光远翻了个身，被子沙沙响。然后安静了。他听着那个安静，一直听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九章。不知道你们怎么看。作者觉得写的时候特别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