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轻饮小酌

3、第 3 章 疑似故人

　　这道声音让倾月浑身颤栗，心头巨震。
　　光阴凝止，喧嚣皆静。
　　她不可置信的回过身……
　　只见一身着玄色箭袖，面带玄铁面具的男子混于人流中，卓然超群。玄铁面具泛着冷冽寒光，一双熟悉的桃花眼藏在面具之下，神情隐在暗色中，看不真切。
　　他是整个黑夜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风摇灯影，流光溢彩。
　　是阿续哥哥！即使带着面具她也能一眼认出日思夜想的人。
　　顾辞远隔着川流的人群看着转身的女子，烛光落在眉目如画的脸上，朱唇紧抿，眸中映着漫天孔明灯的点点星光。望向他，眼角泛红，眸中逐渐蓄满泪水，只余下他的身影。
　　落英缤纷，青丝摇曳。
　　“将军，老爷有事找你。”不知何时出现的无痕凑近顾辞远耳边低语。顾辞远闻言收回视线，大步流星，策马而去。
　　倾月还未来的及问清楚，她有满腹疑问，满腔惦念，无可诉说。然而眼前的男子已杳无踪迹。
　　“刚才可是顾将军么？”温言后知后觉的问了句，心下只觉得这个顾将军实在是神出鬼没，孤影无踪，转而雀跃地拿着灯谜小笺去换彩头了。
　　祁砚之看着面前伫立良久背影，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但她似乎对这位刚回京的顾将军分外关注。
　　“苏二姑娘与顾将军是旧识？”祁砚之抱臂旁观，神态闲散，似闲话家常一般。
　　“顾将军？你说的可是刚才那位黑衣男子么，的确出众。”倾月缓缓转身，收敛一切情绪，神色平静，淡然无波。“倒是祁大人，似乎对他人私事尤为感兴趣。”
　　“苏二姑娘还识医理，竟认得如此药材。不过这味药材中原可不多见，只在塞北常见。姑娘可是去过塞北？”祁砚之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一样。
　　这个人可以通过一句话一个神情就能溯本追元，洞察秋毫，真是好生难缠。“祁大人才是真的博学多才，涉猎广泛，行遍九州，岂是我等闺阁女子可比拟的。”
　　“是在下冒犯了，姑娘不必在意。只不过想到塞北广袤景色，想与姑娘漠色平分，一时忘了形。”祁砚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不动声色的邀请到：“温言他们应该拿到彩头了，一起去看看吧。”
　　“多谢大人好意，我与大哥他们相约的时间快到了，不好让他们久等，我就先行一步了。”不等祁砚之反应，便转身离去。
　　这人眼神里分明满是探究，哪里有半分歉意，言语之中全是试探，和他说话一个掉以轻心就会被抓住把柄。也不知到底是何时结下的仇家，以后更当远离才是。
　　思毕看着瑾云依旧沉溺于各色灯笼和谜题之中，盛京节日溢彩繁华，早就看花了眼。
　　拉着瑾云便走入人群中。
　　此时倾月才发现手掌已满是汗渍，心如擂鼓。堪堪压下满腹惊诧，定了定神，转而走进一家首饰铺面。进去后转了两圈，随意挑了两样首饰，一对翡翠耳珰，一支珍珠步摇。又去旁边的香铺，买了些香料。
　　盘桓数家店铺，最后转身步入一家布庄。牌匾上洒金大字书道：云锦布坊。
　　步入其中，室内灯光如昼。两侧雕花红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样布匹，软罗轻纱，云锦布帛。铺开一室的多彩斑斓，锦绣繁华。
　　再往前映入眼中的便是各式成衣，女子款式居多，品类繁多，或极尽奢华镶以珍珠翠宝，或轻薄飘逸做工精巧。
　　“娘子里面请，这有成衣布匹，还可量体定制，里面有新到的褙子长裙，您可以随便看看。”掌柜的是约是不惑之年，眉眼温和，却透着精明。殷勤的向倾月介绍。
　　“我想要烟青色布匹，白鹤竹韵绣样，可有？”倾月看向掌柜询问。
　　掌柜的迟疑了下，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姑娘，年龄未至双十，举手投足气场内敛，从容不凡。
　　“有，当然有，您里面请。”说着掀起帘栊，在前引路。
　　进了内室，掌柜拴好门闩。这才恭敬道，“可是苏堂主。”虽是询问语气确是肯定。
　　前两年老阁主去世，孟续成为了新任阁主，而孟阁主的义妹则接替他成了新无影堂堂主。虽一直未有机会相见，但已接到上头消息，这位新堂主前几日来了盛京，已经递了画像过来。
　　今日一见，总归是画像不够传神，未及本人姿彩万一。
　　“在下李甫，见过苏堂主。”中年男子躬身行礼。
　　“李掌柜可知镇北将军顾辞远？”倾月示意掌柜坐在对面圆椅上详谈。
　　“顾将军威名远播，在战场十几年，铁血手腕，胜仗无数，尤其三年前印城一役，更是以数倍悬殊战力赢了那场仗。后被人们都称战神转世。”李掌柜如数家珍向倾月讲述顾辞远的辉煌历程。
　　“这个月内可有何消息？”倾月努力控制自己即将外泄的颤抖。
　　“听闻这位将军受了重伤，直到最近才将养好。因为顾老将军这些时日身体不适，顾将军返京侍疾。”
　　“他是如何重伤痊愈的？军营那边可有消息传出。”倾月攥着的桌角的手已经泛白。
　　“据说是一位隐居多年的世外神医，逆天续命，把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那这位顾将军伤愈后可有异常。”
　　“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听及此言，倾月顿觉心湖碎裂，却仍旧不死心的问，“他是为何带着面具？”
　　“顾将军在十几岁时一次战役中伤了面部，后来伤好后也就再不曾摘下。”
　　“苏堂主，我这里还有些之前收集的消息，您稍等下，我去取来。”说罢便转动机关，墙边角柜应声而开，经过一段向下阶梯，里面是竟是另番天地。列架井然，卷轴鳞次。李掌柜轻车熟路的走到其中一列架子边，将一列文书卷帙归整好。
　　倾月脑中反复回荡这句“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可是怎么会，那日分明就是阿续哥哥。如果连浮云楼都查不到，那只能亲自出手了。
　　“都在这里了，苏堂主。”李掌柜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多谢掌柜了。”说罢转身告辞。
　　出了里间，看到成衣，瑾云心照不宣向其中一个伙计指了其中两件淡雅成衣，“那就这两件吧，一并给我包了”。
　　瑾云接过衣服付了钱，两人拿着大大小小的数具盒奁直接回府了。
　　“姐姐，我们不与苏公子他们汇合了么？”瑾云抬了抬手中的妆奁问道。
　　“不必了，想必他们早就回府了。”倾月如是说，依苏南歌偏于自利的性子决计不会乖乖等在相约之处。苏慕逸耳根子软，对这个妹妹言听计从。
　　果真，回来之时，三人已经围坐在小院的一张方桌旁。
　　院中有棵数丈高的梨树，满树梨花，璨若堆雪，清芬满院。枝干上垂挂数盏细绢小灯，温柔灿烂。檐下风铎碎撼，悠扬清越。但闻院内语笑喧阗，好不热闹。
　　一瞥见她回来，苏慕逸腾的跃然而起，面色赧然，“我让小厮去桥下等了，南歌说她身体微恙我们才回来的。”
　　“无碍，”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无：“我先回去休息了。”
　　“哥哥，你看好像我们都欠了她似的。”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就是为了让她听到。
　　哪里有半点不适的样子，分明是蓄意为之。要让她知道苏南歌才是那个最受宠的。
　　这些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倾月，她只是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人身上浪费一个眼神。只要安分守己，不把手伸到她面前来，自是不会多管。
　　现下确认这位顾将军身份才是当务之急。她已派人守在将军府外，盯着这位深居简出侍疾的顾将军探其行止。

　　灯火阑珊之处，祁砚之听完对面一身黑衣男子的禀报之后陷入沉思，和远处的喧嚣热闹显得格格不入。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据叶七所说，分别之后主仆两人逛的都是当下夫人小姐们常去的几家店铺。进去就是挑选物品，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
　　然而直觉告诉他，天衣无缝就是她的破绽。

　　一连数日，盛京城内下起了微微细雨。被冲洗后的大地焕然一新，花重柳绿色艳更甚一分。

　　终于苏倾月接到探子消息，老将军的病近日有了起色。今晨天刚拂晓时，顾将军奉诏上朝去了。
　　在宫中一直逗留到午后，待到出宫门之时已日暮西沉，暮霭朦胧。正值傍晚，街上行人稀少。顾辞远弃了马车，策马而行。倒是很久没回盛京了，这些年一直待在塞北，很少体会这种烟火寻常的市井之气了。
　　此时，他陡然发现后面一直跟着一个人，不远不近，想必是从出了宫门口就一路相随。竟然这么久他才发现，看来此人身手不错。
　　适才行至人烟稀少之处，也未见有任何动作，据此观之，此人并无杀心。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顾辞远停至荒无人烟之处。翻身下马，转身回首。
　　一身利落黑衣的女子从房檐上飞身而落，站在他面前，一身黑衣更衬得她肌肤胜雪，面容清丽。
　　竟是上巳节那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