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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触碰 掌心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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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相处之下,狗卷棘已经意识到对面的少女对于“触碰”的执念。
在掌心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冰凉指尖时,狗卷棘忍住了想要躲开的冲动。如月梨乃也并没有突然作出伸手或者扑过来的动作,两人短暂的停顿后,她颇为镇定地从狗卷棘的掌心拿起弹珠。
玻璃球被举到两人眼前的高度,狗卷棘透过透亮而无杂质的球体,望见了如月梨乃小小的倒影。
“真漂亮。”对面轻声夸赞道:“不是说我生前想当老师吗?说不定是未来学生送给我的。”
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如月梨乃从拿到举起玻璃珠的动作,极大地缩短了他们的距离。
与轻柔的话语一起的,是她脸上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狗卷棘开始有些不自在,他稍稍后移,在如月因为不解而放下玻璃球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转移话题。
也不算转移话题……只是讲本来要说的事。
狗卷棘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一边用饭团馅料组织语言,一边安慰自己。
因为对方突然很温柔而被触动,太逊了。
斯德哥尔摩?不不不,也没到这种地步……
狗卷棘将自己在如月梨乃被吸入玻璃球前,短暂触碰到对方的事讲了出来。
如月梨乃看上去并不意外:“我猜到了一些。昨天接触到咒灵后,我发现自己能从咒灵身上吸取能量,手臂就是那时候长回来的……听我讲完,狗卷,毕竟你能看出我不是咒灵吧?”
如月梨乃继续说:“我想要尝试将力量反向输出到玻璃弹珠中,不过失败了,所以我想要试验一下。”
一只过于苍白的手递到狗卷棘面前,虎口及腕处的皮肤下,蜿蜒着青紫色的血管:“首先,请握住我的手。 ”
狗卷棘伸出手,轻轻覆盖上——
两人的手交错重合又分开,最后变成狗卷棘的手在下,如月梨乃的手保持在原位。
……
狗卷棘:“海带?”
如月梨乃:“为什么?”
如月梨乃的眼睛微微睁大,她绷着嘴唇,不可置信地翻转手掌,接着下落、穿过。
因为太过用力,胳膊带着身体下降,为维持身体平衡,只能以双手撑地的姿势趴在地上。
像漫画里战败后无能捶地的反派。
“腌鱼子。”狗卷棘干巴巴地出声安慰一句对方,再将手抽回。
“……再试试。”短暂的沉默后,少女直起身,再度伸出手,掌心躺着圆滚滚的弹珠。
狗卷棘只能按照如月梨乃的要求,叹一口气后再次伸出手。
先接触到的是冰凉而坚硬的玻璃球,再接触到的是如月梨乃冰凉的掌心。
如月梨乃的身高和狗卷棘差不多,手却比狗卷棘小了一圈。在手心相接时,对方的手指跨过虎口,搭在如月梨乃的腕部。
两人对视。
狗卷棘因惊讶而皱眉,如月梨乃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态。
她开口对狗卷棘解释:“只是猜测,关于弹珠会不会是联系我们的某种介质,就像[共栖线]。”
是连着自己心口和对方手指的那条细如烟雾的线。
想想就觉得……不适。
狗卷棘不自觉绷紧肩膀,手指微屈,指腹擦过柔软又冰凉的皮肤。
“冒犯了。”如月梨乃说。
她的腕骨转动,带着狗卷棘的手掌一起向上转动。如月梨乃的手指冰凉,指腹的茧滑过狗卷棘的指根,擦过他的手背。
她颇为强势地扣住对方的手,让玻璃球像蚌中的珍珠般,紧紧夹于两人掌心。
至于狗卷棘。
他的大脑在如月梨乃前倾身体、手掌转动的时候就动不了了。身体也完全处于紧绷状态,他垂着眼睛看向另一侧,另一只手抵住鼻子,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他以为掌心传递来的触觉会和尸体无异,比如冰凉黏腻没有弹性,但实际接触到的却是除了温度较低一些,与常人无异的肌肤。
这个认知让狗卷棘短暂地陷入慌乱。
“专心点。”如月梨乃打断对方的思考。
“…木鱼花!”狗卷棘大声回答。
称得上炽热的温度从与狗卷棘的掌心及手指接触的皮肤传来,一点点攀爬到全身,驱散了从醒来后就一直持续的冰冷。
如月梨乃忍不住颤/抖,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嘴,极深地呼吸。忍住自己从胃部突然涌现的、几乎想将对方拆骨入腹的冲动。
“随便用咒言说些什么。”如月梨乃补充道。
随便说些什么。
这句话将狗卷棘从空白中拉扯出,他抛下羞涩与悸动,迅速回到现实。
这个范围有些大了,狗卷棘犹豫了一下。在当下的情况,他能够说出口且威力较小的咒言并不多,还要面临如果对如月梨乃不生效后反噬到他身上的结果。
那么——
“请松手。”
狗卷棘拉下衣领,露出仍带有晕色的脸颊,以及嘴唇边延伸而出的蛇目纹。
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月梨乃并没有远离狗卷棘的手,狗卷棘也并没有感受到咒言未生效的反噬,但能感受到的咒力总量,的确是稍稍减少。
少女的暗红色眼瞳凝视着两人相接的手掌,她的手后退,将玻璃球塞入狗卷棘的掌心,让对方裹住。
“我有试着去将你的咒力吸进来,不过失败了。”如月梨乃解释道:“但的确感受到了‘言灵’的力量,很短暂,大概一秒不到。”
那就是只对咒灵的咒力生效?
狗卷棘想到了这点。
“你下次任务是什么时候?”
如狗卷棘所想,如月梨乃看上去颇有兴致地提出请求,
“我想再次试试吸收咒灵的咒力。”
狗卷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认为这件事风险很大,咒灵与如月梨乃称得上[同源],如果哪一步做错导致对方朝着咒灵转变……
[如月小姐,为防止面临有可能“咒灵化”的结果,请不要使用这股力量,很危险]
“会吗?”如月梨乃不太在意:“给出例子说服我。”
狗卷棘陷入沉默,他的咒术专业课不算优秀,眼下没办法从多方面分析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早知道……上课再认真点了!
狗卷棘有些后悔,但也不能再当着如月的面翻书,磕磕绊绊地将各种专业名词串起来再输出,他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最后选择结束话题:[我没办法给出答案。比起这件事,先来谈谈如何帮你成佛,怎么样?]
如月梨乃平静了下来。她直勾勾地望向屏幕中央的字,慢吞吞地点头回应:“…好。”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你觉得什么事可以体会到“活着”的感受?]
狗卷棘松了口气,他打字的速度快到飞起。
[告诉我,我们去试试]
如月梨乃妥协:“给我纸和笔。”
狗卷棘从书架上翻出个本子,又从包里掏出笔递过去。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保持着微妙的空间感,暂时视对方不存在。
如月梨乃端坐在桌前。而狗卷棘进行了拿着碟片跑出宿舍、回来后躺在沙发上看手机、拎着睡衣冲进盥洗室等一系列动作。
少女站起身,手指间夹着张走动间会哗啦作响的纸。她缓慢地漂浮到床边坐下,托着下巴望向正跪坐在地上铺被褥的少年。
“给你。”她等到对方将床铺好才开口说话:“我的愿望清单。”
狗卷棘点头,他接过如月梨乃手里的纸。
一张空白的纸,唯一的痕迹来自于手指用力留下的褶皱。
如月梨乃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些其他的神情变化。
比如用谴责的目光看过来,一边挥舞着纸张一边“鲑鱼鲑鱼”地叫。
光是想想,就让她心情愉悦起来。
但狗卷棘没什么反应,他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纸,睫毛很长,敛住了眼中大半色彩。瞳孔轻轻晃动,视线的落点左右飘忽。
他很认真地盯着这张白纸,抿着嘴唇,眉头蹙起,露出名为“担忧”或者“怜悯”的神情。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找想做的事。我希望如月小姐可以早日成佛,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是狗卷棘给出的答复,他望向如月梨乃的眼睛很亮,流淌着清透又明亮的紫色。
“……”如月梨乃张开嘴,她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从某种角度来说,狗卷棘出乎意料地温柔善良,他对于那张空白的纸似乎误会了些什么,从而流露出一种让如月梨乃感到别扭的善意。
在良久的沉默后,如月梨乃轻声道谢:“谢谢你,狗卷。”
少年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的长相偏冷,微笑起来却像幼犬一样惹人怜爱,连带着颊边的蛇目纹也少了些威慑力。
用于形容一个高中生或许不太合适,但对方的脸上的笑容,对如月梨乃来说,非常可爱。
以至于她一直盯着狗卷棘,直到对方的脸上泛起潮红,先一步落败,躲开如月梨乃的视线。
狗卷棘倒不是真的很害羞,只是一个人微笑,一个人始终面无表情很奇怪,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突然从另一方面上意识到对面的少女属于“非人”。
如月梨乃说:“从某种程度来说,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算是‘同居’了。这对我来说没什么,那么你,你有什么习惯或者其他要求吗,狗卷?”
同居。
这无疑是个太超过的词。
哪怕对于两人来说,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有关于两性亲密关系的更深层含义,只是代表着一个可怜男高中生与同样可怜的鬼魂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因为种种原因强行捆绑在一起。
至于习惯和要求。
狗卷棘是有一些在意的东西,比如隐私,比如空间感。他网购了一个折叠屏风——在与如月梨乃相遇的第一个晚上。
如月梨乃很喜欢盯着人瞧,狗卷棘猜测是墓地的人比较少,她过去过得太单调无聊。
除此之外,如月梨乃算得上一个好舍友……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