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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玫瑰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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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25日。
花店的老板递来提前准备好的花，银灰色头发的少年轻轻点头，接过花束。
一束沾着水珠的白玫瑰，被米色的纱一层一层地包裹，最后用金边丝带扎丝起。
少年有一双漂亮而清澈的淡紫色眼睛，他低头看了眼花束，以一种珍重的态度轻轻抱在怀里，朝着目的地走去。
“梨乃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记得临走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怀念而温柔的语气说话，因为年老而变得混浊的眼睛里也仿佛恢复了光彩，
“温柔、博学、美丽……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梨乃应该会成为一名老师，站在讲台上轻声细语地念着诗歌，和老实而宽厚的同事结婚，最后生下一个和她一样可爱的孩子吧……如果有来世的话，希望梨乃可以活得很幸福。”
“所以棘，能替我最后一次，为梨乃献一束花吗。”
黑川奶奶这样请求，声音哽咽。
窗外的太阳下坠到地平线，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病房，给纯白的、死气沉沉的病房里镀上了一层薄弱的生机。
狗卷棘先看向桌边的心率机与悬挂的营养液，再看向病床上因虚弱而面色憔悴的黑川奶奶。
他放在腿侧的手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睛看向地面，点头答应。
黑川奶奶住在狗卷家隔壁，从狗卷棘记事起，这位老人就已经独自一人生活。她的儿子儿媳早早离世，孙女在十年前也因为一场意外离去。
近几年，黑川奶奶的身体状况逐渐变差，几个月前住进了医院。狗卷棘有时候会去看望这位老人，就像昨天那样陪她说说话。
天空逐渐阴沉，狗卷棘望向远处聚集的大片乌云，从回忆中抽出，加快脚步。
献花对象是黑川奶奶的孙女如月梨乃，躺在这座墓园的西南角。
狗卷棘不止一次听黑川奶奶提起这位早亡少女的故事，一位天资聪颖、美丽动人的女孩，志愿成为一名国文老师。
他停下脚步，看面前这块被擦的干干净净的墓碑。
「如月梨乃
1990.7.25-2007.7.25」
……竟然是在生日那天离去的吗？
狗卷棘皱起了眉头，心情有些沉重。
他见过如月小姐国一时拍摄的照片，身材娇小纤细，留着齐肩妹妹头，鼻梁上的眼镜因为反光而遮住眼睛。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恬静温和的女孩，会在几年后因为意外离开人世。
狗卷棘将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再从兜里掏出几张写了祝福话语的便签纸，压/在花束下。
做完这一切后，狗卷棘双手合十，俯下身，对着墓碑，对着长眠于此的女孩鞠躬——
咕噜噜。
一阵风吹过，什么东西滚落到了脚边，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
狗卷棘犹豫了一下，伸手捡了起来。
一颗玻璃球。
深绿色，摸起来很凉，像刚从冰柜冷藏层中取出来一样，拿在手中时有光透过，会折射出漂亮的光圈。
说是玻璃球，其实就是小时候孩子们喜欢聚在一起打的弹珠。而狗卷棘现在手里拿着的这颗，是小时候的他看见会欣喜、并且小心翼翼保存很久的程度。
或许是调皮的小孩子跟着父母来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狗卷棘这样想着，将玻璃球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昆布！”
再见！
在离开前，狗卷棘对着面前的坟墓道别，并在心里祈祷。
有来世的话，希望如月小姐过得幸福，就像黑川奶奶口中说的那样，平凡又幸福的活着吧！
少年的祈祷真挚而充满善意，至少在此时是这样。
———
【最强的一年级生们】
9:30 p.m.
［建设饭团宇宙]：大家喜欢看恐怖片吗
［建设饭团宇宙]：比如《咒○》《○来电》之类的
［是胖达哦］：（惊恐熊猫头.jpg）
［是胖达哦］：这些对我来说更吓人欸
［是胖达哦］：还好我们只用对付咒灵……
[今天要用什么咒具]：？什么电影？
［是胖达哦］：超经典恐怖片啦！真希你平时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吧
［今天要用什么咒具］：嘁，和咒灵差不多吧，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要用什么咒具］：平时出任务见得够多了（不屑猫猫头.jpg）
［建设饭团宇宙］：啊我觉得可能会不太一样呢
［盐渍高丽菜］：狗卷同学最近喜欢上恐怖片了吗
［建设饭团宇宙］：这倒也不是……
……
手机信号栏下降到一格。
狗卷棘将已经点开[盐渍高丽菜]聊天窗口的手机屏幕熄灭。
“所以要看么？”
“恐怖片。”
沙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能让人抱着胳膊搓来搓去的寒意。
“你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
狗卷棘放下手机，他偏过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自己背后的少女。
柔顺如水流的过肩黑发，暗红色的虹膜，中央是微微扩大的瞳孔。她眼尾微微上挑，眼下漫开一片乌青，嘴唇是仿佛涂抹了血液一般的红艳。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黑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更为苍白，是种几乎要透出青色的冰冷色调。
只看脸的话，她昳丽动人，结合全身则有种腐败花朵的死气。
狗卷棘按捺住不断飙升的心跳与向前逃窜的本能，他咽了咽口水，将打好字的手机亮到少女面前。
[非常感谢！但是不用了]
少女：“没关系。”
少女：“我不怕这些。”
平淡而毫无起伏的音调。
你当然不会怕。
狗卷棘想一头撞向抱枕让自己晕过去，他的视线飘忽到对方的脚底——
鞋头距离地面还有好几厘米。
毫无疑问。
她飘在半空。
啊啊啊！为什么啊！
狗卷棘在心里尖叫，他从半个小时前抱着专业课课本来回翻阅，甚至准备问问同期中可能会有类似经验的乙骨。
对面的少女身上没有一点咒力波动，是没有受到诅咒的，人的灵魂。
但她又自称为“因执念留存于世的鬼魂”。
［能想起来吗，你的执念？］
狗卷棘平复了一番心情，打出一行字，递到少女面前。
少女扫了一眼，没回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狗卷棘。
还不如咒灵。
狗卷棘只觉得荒谬
他下意识抚上胸口——心跳声强健有力，没感受到任何异常之处。
“想不起来。”良久，少女开口，同时往前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狗卷棘旁边。
就像打开冰箱冷冻层一样，寒气扑面而来，狗卷棘朝着旁边缩了缩。
“啊，忘记问你叫什么了。”她开口询问狗卷棘，同时给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如月梨乃，你今天送过花给我。”
如月梨乃……
梨乃？！
脑袋里突然响起邻居奶奶的话，以及那块灰黑色墓碑上的文字——
［温柔、美丽、博学……轻声细语……老师……］
［1990.7.25-2007.7.25］
“明太子？！”
浅紫色的下垂眼一下睁大，狗卷棘有些不敢置信，他转头看看旁边的人……不对，是鬼魂，除了“美丽”，没一点能和邻居奶奶嘴里的那位“梨乃”，以及照片中那个女孩对上号。
“你叫明太子？”如月梨乃看上去有些疑惑，“现在流行这样给人取名了吗？”
“木鱼花！”狗卷棘怔了一下，然后摇头表示否定，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再展示给如月梨乃。
[我叫狗卷棘]
少女看起来又陷入了困惑，她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她说话很慢，很努力地将自己的语言整理好。
“棘？你的名字听起来很耳熟。”
[我家住在黑川奶奶家隔壁，如月小姐]
“黑川奶奶？”
如月梨乃有些失神，她依旧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话，眉头蹙起。
“大芥？”
“我不喜欢大芥。”
狗卷棘用力摇头，他低头打字，再展示给身边的鬼魂：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能正常和人交流，只能用饭团馅料代表正常交流]
[“大芥”的意思是“没事吧”]
如月梨乃：“这样么？真是有趣。”
冰冷扑面而来，青白色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探出，缓缓贴近狗卷棘。
“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手指连着手臂，带着一整个身体，裙摆翩跹，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就像坠入冬天结冰的河流中，刺骨的寒意从身体内部流窜到全身。
狗卷棘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他在如月梨乃扑过来的瞬间就已经站起来躲避，却没想到对方的速度十分惊人，两人不可避免地交错重合又分离。
如月梨乃穿过了狗卷棘的身体。
物理意义上的。
就像在冬天坠入结冰的湖水，浓稠的湿冷渗透进入身体，咕嘟咕嘟的水声从胸口泛开。
白雾从狗卷的口唇边逸出又消散，寒冷让他忍不住战栗。
“看来我没办法触碰到你。”如月梨乃匍匐在地板，她缓慢地转头，望向狗卷棘，眼中的暗红像滩死水，“太可惜了……”
狗卷棘的手指尖都被冻的通红，他想要拉下围脖，再次尝试使用咒言，或者立刻跑出去，甩开对方，结束目前这个荒诞的场面。
「乱起什么小心思，会被我提前拉下地狱」
「如果有来世，希望梨乃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名为如月梨乃的鬼魂与邻居家奶奶所说的话语，在脑中循环。
那位和蔼温柔的老人，曾经无数次对他释放出善意与关切，却面临着“孤独死”的结局。她疼爱的孙女也因执念过深留存人间……
狗卷棘想到同期乙骨忧太被诅咒的青梅。
比起化作有形而极为危险的咒灵，如果他能帮助如月小姐完成执念成佛，于黑川奶奶，于如月小姐，都再好不过了。
狗卷棘扯过本子，在纸上写字。
[是黑川奶奶让我去给你献花的。你想去看她吗？]
或许如月梨乃小姐的执念就是没能去看望很多年没见的奶奶呢？
［黑川奶奶一直很牵挂您，如月小姐］
说不定看望黑川奶奶后，她就可以成佛了呢？
“好啊。”
她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