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男女的日常》沉红象

7、第七章 幸好坐着的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是坐着池宜翩的车过去的。

　　手长脚长的肖肇人把自己塞进mini车副座里，整个人窝窝囊囊缩成一团，看上去很是可怜。

　　但一个正在相亲的男士有车不开，非得地铁转公交再步行，不顾相亲对象的看法，就为了省油费——这对她来说还是太超出了。

　　再次刷新对肖肇人抠门的认知。

　　池宜翩开着车，偶尔瞄一眼副座，看他的样子刚开始还觉得好笑，时间一久，肖肇人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慢慢品出点别的意思。

　　“你对我的车是有什么意见吗？”

　　肖肇人立马坐直身体：“当然没有。”

　　池宜翩又瞄了一眼，这回主要是看他头顶。高是高了点，也不至于和车顶硬碰硬。

　　“那你……”装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样小的车停车一定很方便，随便找个角落就能停。”

　　“那当然。”池宜翩没听出肖肇人意有所指，顺着说下去：“光停车就经常能看到乐子。”

　　肖肇人眼睛一眯：“什么乐子？”

　　“比如有些人以为这里有车位，开开心心开过来，发现车位只有一半。”

　　池宜翩说着，笑意浸染了话语，她看上去很骄傲，完全没想到“剁椒鱼头受害者”就坐在她旁边。

　　肖肇人默然，结果还是没忍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抢了我的车位。”

　　“啊？”池宜翩愣了一下。

　　正好遇上红灯，转头看向肖肇人，故作惊讶地用手挡住嘴，却挡不住一双笑眼熠熠生辉：“真的吗？这也太巧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被抓包反而更得意，像是捉弄成功的坏猫。

　　光线从车外照进来，空气这浮着细微的尘埃，如同点点星子，在池宜翩周身漂游。

　　狭小的空间变得轻盈明亮起来。

　　你在骄傲什么啊……
　　这样的吐槽在嘴边却未说出口，肖肇人没发现自己嘴角也跟着弯起弧度。

　　“而且，什么叫抢了你的车位，”信号灯由红转绿，池宜翩重新踩上油门：“公共车位，谁先到就归谁。”

　　“你很自恋哦肖肇人。”她调侃道。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肖肇人呛咳一声，逃避似的移开目光。

　　果然，池宜翩根本没想起来停车场那次见面。她的反应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唯独忽然喊出他名字这一点……

　　不知是不是狭小空间作祟，那声音好像是贴着耳朵跳出来的。

　　虽然开着mini车，但池宜翩仍能踩着限速的线、与那些大两倍的车并驾齐驱。

　　因为不赶时间，她没有在车道中钻来钻去，偶尔看一眼右视镜，余光触及副座上的男人时才想起什么。

　　飞快瞄了眼肖肇人，见他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情绪。

　　这么久不说话，不会是生气了吧？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男人的自尊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格外脆弱。

　　池宜翩打开车载音乐，试图用优美旋律重新筑起肖肇人内心的防线。

　　毕竟身旁坐着的是要请客的老板、手艺超绝的厨师、未来交钱的租客……她要对同行人的心理状态负责。

　　再偷瞄一眼，果然脸色好多了。

　　就这样，在池宜翩的有效维护下，两人来到预约的餐厅附近。

　　隔着落地窗，可以看到餐厅内部装修低调雅致，阳光穿过随风摇晃的枝梢叶缝，在玻璃上打出斑驳光影，食客惬意谈笑，举手投足显示出不紧不慢的悠闲。

　　池宜翩原以为是随便吃个饭，当她踏进这家餐厅，当侍应生引着两人坐在风景最好的窗边时，逐渐意识到不对。

　　不用点菜，大概是预约的人知道某人不会选好菜，于是落座后不久，就有侍应生端着托盘上餐。

　　是不会出错的菜色，加上这间餐厅在江城颇有名气，池宜翩觉得自己可能误入什么地方，比如……肖肇人原本要和相亲对象吃饭的场子。

　　这不好吧？

　　不等她多想，对面的肖肇人已经动筷。

　　明明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举止也是体面大方，碗碟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像是相亲，更像是来吃大户。

　　诡异的形容浮现在脑海，池宜翩将心底一点不明情绪抛之脑后。

　　吃！

　　这可是肖肇人请客！多难得啊！

　　两人默契开吃，没有半点单身男女同吃的尴尬，自顾自边吃边玩手机，偶尔讨论几句这个好吃那个不行之类的话。

　　直到有人靠近，池宜翩仍沉浸在没钱后的第一顿美味大餐里。

　　“池宜翩！”

　　熟悉的声音压着嗓子喊她的名字，藏不住的怒气。

　　时隔几个星期再听到宁亮的声音，池宜翩都有点恍惚了。

　　“你怎么在这？这是你新男朋友？”

　　宁亮打量坐在池宜翩对面的男人，冷哼一声：“小白脸一个，都没我帅，池宜翩你越活越回去了。”

　　无故被攻击的肖肇人瞥了他一眼，眼神示意池宜翩：前任？

　　池宜翩心虚点头，转头蹙眉，不满道：“你来干什么。”

　　“打扰到你们谈恋爱了？”宁亮阴阳怪气一句，随即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向池宜翩要求：“借我一千。”

　　“没钱。”

　　宁亮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了看肖肇人，再看看她：“你就不怕我在你男朋友面前说点什么？”

　　池宜翩扯扯嘴角：“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哦～“宁亮不信，“那你骑车不戴头盔被罚款站岗，因为压力太大在公司厕所偷偷哭，这些事告诉他都没关系？”

　　宁亮显然知道池宜翩的弱点，死要面子的一个人，曾经的体贴安慰此时成了威胁她的手段。

　　池宜翩的表情僵住了。

　　“哦还有你那些朋友，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冤大头，活饭票，散财童子……”

　　“够了。”

　　如果刚开始那些事还只是让池宜翩恼羞成怒，那现在这句话让她不想再听下去。

　　看池宜翩掏手机，肖肇人本来不想参与都忍不住了，按住她的手：“不是吧，你真要给他钱啊？”

　　“关你什么……”宁亮反驳。

　　肖肇人看也不看他，两眼紧紧盯着池宜翩，语气认真：“你要是给他一千，那也给我一千。”

　　池宜翩：。

　　她轻轻挣脱——挣脱不开，肖肇人看上去比她更难接受转账的事。

　　于是就着这姿势，池宜翩翻找联系人，拨通电话，开口第一句就让宁亮变了脸色：“宁姐，宁亮找我借钱。”

　　按在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放松，然后撤去。

　　和宁亮姐姐的沟通十分顺畅，短短几句话，宁亮就不吭声了。池宜翩边说边点头，半点余光都不分给他，比对陌生人还不如。

　　这边电话挂断，那边宁亮的手机就响起来。

　　宁亮看向池宜翩的眼神又是委屈又是愤恨，连忙捂着手机到角落接电话。

　　等人一走，空气流通，餐厅悠扬的音乐才再次将她包裹。

　　看着满桌菜色，池宜翩突然没了胃口。

　　时隔多日，渣男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还故意揭她的短。这是对她眼光的双重否定，池宜翩还能坐在这都已经算她坚强。

　　幸好坐着的是肖肇人……

　　面前传来碗碟碰撞声，抬眼看去，肖肇人把还没吃的菜移到桌边，抬手招呼侍应生打包。

　　注意到池宜翩的视线，他没有提刚才的事，而是问：“你说，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找你借钱。”

　　池宜翩反应慢半拍：“为什么？”

　　“想想他会和谁来这个餐厅吃饭？这样的装潢，这样的氛围，这样的价格……”

　　原来他看得出这餐厅环境不一般啊。池宜翩忽然走了一下神，但当她理解了肖肇人的意思后，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他的心仪对象也在这？”

　　两人无声对视，想到同一个坏点子。

　　借口上厕所在餐厅游荡，观察宁亮视线的方向，想找有特定条件的美女很简单。

　　三言两语说完，赶在宁亮回来前退场。

　　两人拎着打包袋，站在门口绿植旁尚未离开，在片片阔叶的遮挡下，看着宁亮脚步轻松地回到座位。

　　背对着的女人不知说了什么，宁亮突兀站起，飞快往窗边眺望一眼，当他发现池宜翩和肖肇人已经离开，脸色更加惊慌，嘴巴开开合合，像是在解释。

　　“走吧。”池宜翩率先移开视线，这出戏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看下饭恐怖片：“今天晚上看什么？”

　　“《床下有人》。”

　　池宜翩皱皱鼻子：“这个很吓人吧。”

　　“不会。”肖肇人同她肩并肩走着，脚步慢慢：“这个很搞笑，而且没有死人。”

　　……

　　没有死人是因为大家都变成玩具了啊！

　　电影开始播放角色表，电视机前的池宜翩两眼放空。

　　茶几上摆着中午打包回家的餐厅菜，经过肖肇人妙手回春，重新变得好吃起来。

　　遗憾的是，今晚池宜翩的注意力全被电影占据。

　　自从电影放到后半段，急转直下的剧情和毫无逻辑的人物行动，让她不得不调用大部分脑细胞来理解人物、理解故事。
　　不过目前看来，她还是失败了。

　　“……所以真正的主角是这个小孩？”池宜翩眨了眨眼，眉头皱起又松开：“对，如果是小孩的梦的话，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你不是最讨厌恐怖片用梦来解读吗。”肖肇人收拾着碗碟，语气漫不经心。

　　池宜翩唰得看向他：“人变成玩具这种事就很超现实！”

　　“现实也没有鬼呀。”
　　肖肇人站在沙发边不客气地催促：“好了，赶紧洗碗去吧。”

　　池宜翩撇撇嘴，进了厨房。

　　水龙头一开，水流砸在碗底，溅起细碎的水花，洗洁精在海绵上膨胀成大朵大朵绵密的泡沫云，落在水面上分分合合。

　　残余的饭菜味道把她的记忆带回中午。

　　在看到那个女人后，池宜翩就明白为什么宁亮这么急着要买单了。

　　池宜翩以前给江城某房地产公司做过外包，主要负责线下购房会从概念到落地的视觉体验，当时她的对接人就是这位宋小姐。

　　很有想法，雷厉风行，是她经手项目里最喜欢的甲方，而且年轻有为，貌美多金。

　　发现餐厅里只有宋小姐符合要求时，池宜翩是迟疑的。

　　这份迟疑也被带到之后宋小姐的反问上：“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放不下宁亮，故意污蔑呢？”

　　池宜翩无奈：“宋总，你这才是污蔑。”

　　“好吧，换句话说，我想要证据。我知道你业务能力很好，但不知道你为人怎么样。”

　　来不及为冷酷的甲方心碎，池宜翩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坏了！宁亮当面借钱，她没录音。

　　正当她苦恼时，在一旁观望的肖肇人上前搂住她的腰，手搭在她的手背，平静开口：“我女朋友为人很好，从不污蔑别人。”

　　池宜翩猛地睁大眼睛看他，下一秒，她脸上已经挂上微笑：“要不是宁亮来打扰我们约会，我也不想管他的事。”

　　看到宋小姐若有所思，池宜翩就知道足够了。

　　无论他俩是不是认真的，只要宋小姐有一点点怀疑，之后遇到什么事都会先想到今天。
　　一个找前任借钱还啃姐的男人？

　　至于宁亮，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后悔死。

　　收拾桌台，洗手，她在心里呵呵笑。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忘了拿数据线，肖肇人从房间出来，听到厨房水龙头关上，他想了想，没有马上回去。

　　片刻后，池宜翩甩着手出来，看到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把湿手藏在身后。

　　肖肇人疑惑：“你干嘛？”

　　“哦，我还以为我妈呢。”

　　不好说自己心虚的池宜翩走近岛台抽了张纸擦手，问：“你是要进厨房吗？”

　　“不。”肖肇人晃了晃拿着的数据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没有开口：“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池宜翩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