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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远赴南疆,十里孤庙守    ...


  •   车轮碾过长街青石板,闷响断断续续。
      沈知微坐在马车里,手轻轻拍着幼弟的手背。马车里铺着半旧素绒垫,边角磨得发毛。她眉眼平静,没半分波澜。

      车外,萧玦一身素白长袍。满头白发被风卷着,簌簌乱抖。
      他直挺挺跪在路中央,死死挡住马车去路。

      “你要走,就从我的身上碾过去吧。”
      声音隔着车帘钻进来,嘶哑破碎,满是破釜沉舟的绝望。

      周遭百姓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人人都在等,等沈知微心软,等这位摄政王求来半分原谅。

      可沈知微只是淡淡抬眼。
      她看向车夫,轻声吐字。

      “绕路走。”

      没有犹豫,没有动容。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
      车夫愣了瞬,连忙应声,小心翼翼调转马头。

      马车贴着萧玦身侧,慢慢绕进街巷。风掀起车帘一角,萧玦猛地抬头。
      他的视线直直撞进车里,却只看到沈知微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她自始至终,目光平视前方,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车轮滚滚,载着她驶出京城城门。
      一路向南,再无回头的可能。

      风卷着尘土,迷了萧玦的眼。他僵跪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染红了身前素白的衣袍。

      他赢了天下,杀尽仇人,平反了所有冤案。
      可到头来,他留不住那个最想留住的人。

      三日后,皇宫太极殿。
      萧玦一身规整朝服,领口线脚微微松垮。他捧着玉玺与兵符,缓步走到御案前。

      满朝文武见状,瞬间哗然。
      新帝猛地起身,声音里满是惊诧。

      “皇叔?您这是做什么?”

      萧玦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决绝。
      “陛下已到亲政之年,臣能力有限,不堪再担摄政之责。”

      他直言要交还权柄,自请卸去所有官职,余生不问朝堂事。
      没有交代去向,没有解释缘由,只默默做完了所有事。

      遣散摄政王府所有下人,变卖全部田产家产。
      他只带了一把旧佩剑,孤身一人离开了京城。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南疆。
      那个沈知微拼尽全力守护,要扎根余生的地方。

      南疆的风,裹着湿润水汽与草木清香。吹在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
      沈知微带着幼弟,在南疆边城定居下来。

      这里的百姓,大多是她当年从饥荒里救下的流民。
      家家户户提着鸡蛋米面赶来,眼里全是敬重与感激。

      可边城从非太平之地。天高皇帝远,知府与劣绅勾结作乱。
      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良田被占,粮饷被克扣,众人敢怒不敢言。

      沈知微从不会忍。她深谙诈而不欺之道,对付奸佞从不手软。
      先假意交好知府,拿到分赃密信,挑得两人互相反目,罪证尽数败露。
      再换掉伪造地契,当众亮出铁证,把良田悉数还给百姓。

      她用诈术,却从不谋私。每一次用计,皆是为了护一方百姓。
      扫清奸佞后,她又牵头修水利、建粮仓、开义塾,带着百姓重拾生机。

      曾经饿殍遍野的土地,渐渐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
      她用一生践行诈而不欺之道,诈术无善恶,用心分正邪。

      她的价值,从不是依附旁人,也无关权位名利。
      而是为苍生谋福祉,为世间守安宁。

      边城百姓自发为她立了生祠,供奉长生牌,尊称她为沈青天。
      街头巷尾,无论老少,见她皆会躬身行礼,敬重发自心底。

      当年李嵩用诈术谋私害民,最终凌迟处死、遗臭万年。
      而她以诈术护苍生,终得万民敬仰、流芳百世。

      手段从不是判定善恶的标准,灵魂与初心才是。
      她活成了南疆大地上,最耀眼的那束光。

      离边城十里的山脚下,有一座破败孤庙。
      萧玦在这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破庙屋顶漏风,墙角堆着干枯茅草。
      他褪去所有光环,成了最普通的山野村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从未靠近过沈知微的住处,不敢惊扰她分毫。
      只在十里之外,默默守着她的平安。

      山匪想劫掠城池,他提前出手,尽数斩杀在城外山林。
      李嵩余孽想寻仇,他半路截下,废去武功押送官府。

      沈知微修水利缺银两,次日工地便多了匿名白银。
      那是他变卖所有家产,换来的救命钱。

      每到她生辰,天不亮他便折一支盛开花朵,放在她院门口。
      等她开门时,只余下花枝,不见躲在街角的枯槁身影。

      他看着她从青丝熬到白发,看着她护得一方百姓安稳。
      咫尺天涯,终生相望,却终生不敢靠近。

      他欠她的,欠沈家的,欠那个未出世孩子的。
      这辈子,倾尽余生也还不清。

      他能做的,唯有以余生守护,用一辈子赎尽满身罪孽。

      岁月流转,三十余年转瞬而过。
      沈知微五十八岁这年冬天,南疆落了一场罕见大雪。

      当年地牢酷刑落下的病根,终究彻底爆发。
      一场风寒袭来,她一病不起,昏迷不醒。

      大夫轮番诊治,皆是摇头叹气,直言她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消息传到孤庙时,萧玦正劈着柴。

      手里的斧头哐当落地。
      他疯了一般,冲进漫天风雪里。

      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沈知微的院子。
      他奔到卧房,守在她的床边。

      看着床上气息微弱、满头白发的人,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
      痛到窒息,却连发声都怕惊扰了她。

      他赶走旁人,守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倾尽毕生内力,只为给她续一丝生机。

      他本就花白的头发彻底全白,眼窝深陷,形容枯槁。
      握着她的手,却轻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第三天清晨,风雪停歇,晨光透进窗棂。
      沈知微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第一眼,便看到了床边的萧玦。

      四目相对。
      隔着三十余年时光,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半生咫尺天涯。

      满室寂静,唯有窗外微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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