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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余温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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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第一章
初夏的风裹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穿过私立医院敞亮的走廊,轻飘飘钻进我单薄的病号服领口。微凉的风贴着脖颈肌肤划过,带着消毒水清冷的气息,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衣袖,原本就略显苍白的指尖,此刻泛出淡淡的青色。
我叫沈清辞,今年二十一岁,是个体质偏弱的Omega。刚办完出院手续,从熟悉的病房里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医生开具的镇定剂处方单,纸张被我攥得边角发皱,甚至有了几道浅浅的折痕,那是我在病房里反复无意识揉捏留下的痕迹。手腕内侧,还清晰留着输液针孔留下的淡青色痕迹,针孔周围的肌肤依旧有些泛白,轻轻触碰,还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酸胀。脖颈腺体位置,贴着一层质地柔软的医用抑制贴,浅灰色的贴布贴合着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布料,能清晰感觉到那处Omega最为脆弱的腺体,在隐隐发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胀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刚刚在医院里熬过的那场漫长又狼狈的易感期。
身为Omega,本就比Alpha和Beta要更为敏感脆弱,而我偏偏又是天生体质孱弱的类型,从分化成功的那一刻起,我的易感期就比身边所有的Omega都要难熬。信息素紊乱是常态,稍不注意就会陷入信息素失控的边缘,浑身发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情绪也会被无限放大,陷入莫名的低落与焦躁,每一次易感期来临,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必须依靠大剂量的镇定剂,才能勉强稳住体内躁动的信息素,让身体不至于彻底垮掉。
这一次的易感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体内的白茶香信息素毫无章法地乱窜,根本不受控制,不过半天时间,我就彻底失去了自理能力,被家里的佣人紧急送到了这家私立医院。在病房里躺了整整三天,靠着不间断的输液和定时注射的镇定剂,才终于将紊乱的信息素压制下去,勉强恢复了正常的身体状态,得到医生的准许,得以出院回家。
医院门口的树荫下,家里的司机早已等候在黑色轿车旁,身姿端正地站在车边,看到我缓缓走出医院大门,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接过我手里仅有的一个小型行李袋,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刚出院的我:“小辞少爷,先生让我过来接您回家。”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声音带着刚痊愈后的沙哑与干涩,只淡淡应了一声:“辛苦你了。”随即弯腰坐进了轿车后排座椅,将疲惫的身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司机动作轻柔地关上车门,随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医院,朝着沈家别墅的方向而去。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车子行驶时轻微的声响。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来往的行人、穿梭的车辆,在眼前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温柔地洒在我的身上,落在脸颊、手背,带着夏日独有的温度,可即便如此,却依旧驱散不了我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深入骨髓的孤寂。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一片空白。是沈家老爷子在我年幼时,将我捡回收养,对外,我是沈家名正言顺的二少爷,吃穿用度皆是顶尖,从未受过半点物质上的委屈。在旁人眼里,我是衣食无忧的沈家少爷,过得顺遂又安逸,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和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家,从来都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一层由血缘、由身份、由多年疏离造就的无形壁垒。
沈家上下,只有我一个Omega,老爷子待我算不上刻薄,甚至可以说是周全,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得妥帖细致,可那份关怀里,始终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没有寻常亲人之间的亲昵暖意,没有嘘寒问暖的真切,更没有掏心掏肺的疼爱。更多的,是一种基于责任的照料,是对外维持沈家体面的周全。
我在这样客气又疏离的环境里,安安静静长到二十一岁,性子也被磨得愈发温润隐忍,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习惯了独自承受身体的不适、心底的委屈与难言的孤寂。从不奢求过多的关爱,也从不主动靠近家里的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平稳度日。
而就在我住院的这几天里,老爷子特意打来电话,语气平淡地告知我,家里要来一个新成员。
是他故友的儿子,前不久父母遭遇意外,双双离世,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老爷子念及往日情谊,便将人托付给了沈家照料,往后会长期住在沈家,和我以兄弟相称。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丝毫期待,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我本就习惯了安静独处,早已适应了沈家偌大别墅里的冷清,突然要闯入一个陌生人,往后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原本平静的生活注定要被打破,这让我心里泛起阵阵抵触。
更何况,我心底隐隐有些担忧,若是对方是Alpha,往后朝夕相处,以我这般孱弱敏感的Omega体质,即便有抑制贴阻隔,也难免会被对方的Alpha信息素影响,引发身体不适,甚至可能诱发信息素紊乱,让本就糟糕的身体雪上加霜。一想到这里,心底的不安便愈发浓烈,车子行驶的一路,我都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久久无法平复。
轿车缓缓驶入沈家别墅所在的高端别墅区,穿过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前行,最终停在独栋别墅门前。沈家别墅是经典的欧式风格,外观大气恢弘,庭院里种满了各式绿植花卉,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再精致的景致,也暖不了我心底的冷清。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佣人,连忙上前帮我开车门,恭敬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轻声唤着“小辞少爷”。我微微颔首,抬脚走下轿车,缓步朝着客厅走去。
刚踏入客厅大门,就听见老爷子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声音,从客厅沙发的方向传来:“清辞回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原本平缓的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
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引入满室阳光,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而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静静坐着一位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却已经拔得很高,远超同龄人的身高,让他即便安静坐着,也显得格外惹眼。身上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身姿挺拔如松,明明是带着青涩感的少年人,周身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冷冽与沉静,仿佛周身三尺之内,都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温暖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干净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皮质沙发的扶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冗余,下颌线紧绷,弧度清晰凌厉,鼻梁高挺笔直,唇色偏淡,是偏冷的浅粉色,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朝气,反而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还有一丝藏在深处、不易察觉的阴郁,与这满室的温暖格格不入。
阳光透过落地窗,大片洒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勾勒出他清晰分明的轮廓,可那暖意却丝毫无法靠近他,仿佛被他身上的冷意彻底驱散,只留下一片清冷。
几乎是在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极淡、却清晰可辨的气息——是尚未完全稳定的Alpha信息素。
他还未完全分化成熟,却已经展露了Alpha天生的强势与压迫感。即便他在刻意收敛自身信息素,不想惊扰旁人,可那股淡淡的、如同寒冬里傲然挺立的寒松一般冷冽清苦的信息素,还是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客厅的空气里,缓缓朝着我靠近。
身为Omega,对Alpha信息素本就有着天生的敏感,更何况是我这样体质孱弱、刚从易感期恢复的Omega。那缕冷冽的松木香信息素一靠近,我的身体便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紧绷,脖颈处的腺体也跟着微微发烫,原本已经平复的酸胀感再次浮现。我连忙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按腺体上的抑制贴,在心底默默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制住身体本能的不适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直低头沉默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偏冷的墨色,瞳仁漆黑深邃,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望不见底,没有丝毫少年人该有的灵动与暖意,只有一片淡漠疏离。可在那片淡漠之下,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偏执的暗沉,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白又平静,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打量着我。那眼神没有攻击性,却太过直白,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不疾不徐,让我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避开这份直白的注视。
老爷子坐在两人中间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我们对视,笑着开口,适时打破了客厅里这份沉默的氛围,语气平和地介绍道:“清辞,这是陆烬,我故友的孩子,以后就住在咱们家,跟你以兄弟相称。他比你小四岁,你是哥哥,往后平日里要多照顾照顾他。”
顿了顿,老爷子又看向陆烬,声音放缓:“阿烬,这是沈清辞,以后就是你哥哥,你直接叫他哥就好。”
陆烬。
原来他叫陆烬。
我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眼前这个冷冽的少年,压下心底的不安与身体的细微不适,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带着刚出院的沙哑,却格外真诚平和,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好陆烬,我叫沈清辞,叫我阿辞哥就行。”
我向来性子温润,即便心里有着诸多不安,也不会在脸上表露分毫,更不会对一个刚失去双亲、寄人篱下的少年展露任何疏离与抵触。
陆烬没有立刻回应我的话,依旧静静地看着我,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情绪平淡,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客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凝滞,他身上那股寒松味的Alpha信息素,似乎在不经意间,又浓了几分,淡淡的冷意萦绕在我周围,让我本就因为刚出院而虚弱的身体,微微有些发紧,腺体的发烫感也愈发明显。
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温和的姿态,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带着变声期未完全褪去的低沉,却又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丝毫亲昵,只有疏离的恭敬,一字一顿,清晰地喊了一声:“阿辞哥。”
简单的三个字,语调平稳,却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执拗,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个称呼,又像是在心底确认着什么。
我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在他开口的瞬间,愈发强烈。
眼前这个名叫陆烬的少年,这个即将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以兄弟相称的伪骨科弟弟,这个还未完全分化成熟、却自带强势压迫感的Alpha,让我清晰地预感到,我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从这一刻起,要彻底被打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我刚从医院出院,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折腾了这一路,又站了许久,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太阳穴隐隐泛起发胀的感觉。我不想再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寒暄,便对着老爷子轻声说道:“爷爷,我刚出院,身体还有些累,先回楼上房间休息了。”
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叮嘱:“也好,回去好好休养,身体要紧,有什么事让佣人去做。”
我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又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陆烬。
他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周身的冷冽气息丝毫没有消减。听到我要回房间的话,他没有抬头,只是指尖摩挲沙发扶手的动作,顿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轻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在我的背上,没有炽热的温度,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还有一丝深藏的偏执,紧紧黏在我的后背,挥之不去,让我每走一步,都能清晰感知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陆烬的目光。
我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里的镇定剂处方单,纸张被攥得更皱,脖颈腺体处的发烫感越来越明显,身体里的Omega本能,让我对这道来自Alpha的目光,充满了本能的忌惮,却又夹杂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无法厘清的异样悸动,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我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将客厅里的一切喧嚣、冷冽的气息、还有陆烬那道让人不安的目光,统统隔绝在外,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
我的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暖,整体是浅淡的米白色调,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处处都透着干净柔和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我自身淡淡的白茶香Omega信息素,干净、温润,又带着一丝清甜,是让我无比安心的味道,和客厅里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截然不同,彻底抚平了我身体的紧绷与心底的不安。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身体的疲惫。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在客厅里,陆烬的模样。
他冷冽的眉眼,深邃淡漠的眼神,身上那股清苦冷冽的松木香信息素,还有他喊我“阿辞哥”时,冷淡又带着执拗的语气,反复在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我轻轻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莫名的思绪甩开,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
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少年,不过是家里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弟弟,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只要彼此安分守己,互不打扰,保持合适的距离,就不会有太多交集,也不会影响我原本的生活。
这般反复劝慰自己,心底的不安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我起身走到书桌前,将手里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镇定剂处方单,轻轻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出院前,医生一脸凝重地叮嘱我的话语。
“沈先生,你的Omega体质天生偏弱,这几年信息素紊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这次易感期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失控征兆,情况比以往都要危险。以后一定要按时注射镇定剂,千万不能擅自停药,平日里尽量避免接触刺激性强的Alpha信息素,保持情绪稳定,不要大喜大悲,不然下次再出现信息素失控的情况,后果会很严重,甚至可能损伤腺体,影响后续的身体状态。”
医生的话语,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让我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刺激性强的Alpha信息素。
我的脑海里,瞬间又闪过陆烬的身影,还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
即便他还未完全分化成熟,即便他一直在刻意收敛信息素,可那股Alpha独有的压迫感,已经足够让我这个体质虚弱、刚经历过严重易感期的Omega感到明显不适。往后住在同一个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常相处根本无法完全避开,想要彻底不接触他的信息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想到往后要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时刻提防被他的Alpha信息素影响,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充斥着整个心底,让我莫名烦躁。
我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庭院里的绿植郁郁葱葱,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微风拂过,叶片轻轻晃动,带来一片清新的绿意。我看着眼前的景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平复心底翻涌的烦躁与不安。
就在我静静望着窗外,心绪渐渐平复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节奏缓慢,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陆烬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语调,却比在客厅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阿辞哥。”
我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我们不过刚刚初见,彼此都十分陌生,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主动来我的房间。
心底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本能的忌惮,可我终究没有拒绝,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声音轻柔地应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烬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刚才在客厅里的那身打扮,黑色的休闲装,身姿挺拔,站在我的房间门口,没有再往前走,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比刚才在客厅里,更加直白,更加深邃,墨色的瞳仁里,映着我的身影,清晰无比。
我的房间里,常年充斥着我自身的白茶香Omega信息素,温柔、干净、温暖,缓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而陆烬身上的冷冽松木香Alpha信息素,随着他的进入,也悄然在房间里散开。两种截然不同、属性相反的信息素气息,在空气里悄然相遇,没有发生剧烈的冲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拉扯感,相互缠绕,相互渗透,让我的腺体,又开始微微发烫,泛起细微的酸胀。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保持着让自己安心的安全距离,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陆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墨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不再是之前的一片淡漠。他的目光,缓缓在我身上游走,先是落在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上,随即扫过我手腕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淡青色针孔痕迹,眼神微微顿了顿,最后,目光停留在我脖颈腺体处的浅灰色抑制贴上,眼神瞬间暗沉了几分,那股藏在深处的偏执,再次浮现,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刚从医院回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门外,又柔和了一点点,可依旧带着抹不去的冷意,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细说自己的身体状况,语气平淡地回应:“嗯,前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在医院住了几天,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没有主动提及易感期的事情,毕竟Omega的易感期,是极为私密的事情,即便对方是名义上的弟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我也不想在一个Alpha面前,提及这般私密的话题。
可没想到,陆烬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直接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调侃,也没有过多探究,直白地问道:“是Omega易感期,对吗?”
他的话语,让我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温和神色微微一滞,心底泛起一丝窘迫。
我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件事,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私密的窗户纸。在一个刚见面的Alpha面前,被提及易感期这样私密的事情,让我难免觉得尴尬,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窗帘的系带,却还是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是。”
得到我的肯定回答,陆烬的眼眸愈发深邃,周身那股原本已经收敛的冷冽信息素,似乎又不经意间浓了一丝,空气里的松木香气息,渐渐变得清晰,一点点压过了我房间里温柔的白茶香,带着Alpha独有的、与生俱来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我,将我圈在他的信息素范围之内。
我身体再次微微紧绷,往后又轻轻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窗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我稍稍清醒了一些,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退。
我看着他,努力压制着身体的不适与心底的窘迫,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太过狼狈、太过失态的模样。
陆烬看着我略显窘迫、却依旧努力维持镇定的模样,看着我眼底那丝淡淡的、对Alpha信息素的忌惮,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亢奋的光芒,那是一种藏得极深、只属于他自己的情绪,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得知自己父母离世,要被托付给沈家,要来到沈清辞身边,成为他名义上的弟弟,能日日陪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期待,一直在隐忍,一直在等待着这场相见。
沈清辞,他的阿辞哥,这个温柔到骨子里,孱弱却又隐忍自持的Omega,是他藏在心底多年,不敢言说,却又执念至深的人。
他见过他温柔浅笑的模样,见过他安静看书的模样,见过他身体不适时隐忍的模样,从年少懵懂时,这份心思就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根深蒂固,长成了参天大树,变成了偏执到极致的爱意与占有欲。
他知道,这份以兄弟为名的感情,是禁忌,是不被世俗所允许,不被沈家所接纳的。他也清楚,自己尚未完全分化,而沈清辞一直将他当作陌生人,当作名义上的弟弟,从未有过半点多余的心思。
可他不在乎。
禁忌也好,束缚也罢,都挡不住他心底的执念。
他费尽心思,终于来到他的身边,住进同一个屋檐下,拥有了“弟弟”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往后可以日日相见,朝夕相处。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不会放手。
从今往后,他会以弟弟的名义,一步步靠近他,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慢慢瓦解他的防备,将他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让他的世界里,再也离不开自己。
陆烬看着眼前隐忍自持的沈清辞,看着他略显苍白却依旧温和的脸庞,看着他脖颈处微微发烫的腺体,感受着空气里两人交织缠绕的信息素,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强行压制着心底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不让自己流露分毫。
他不能心急,不能吓到眼前这个脆弱又温柔的人。
他需要慢慢来。
“身体还难受吗?”陆烬往前走了一小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再进一步逼近,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感受到他的收敛,身体的紧绷感稍稍缓解,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回应:“已经好多了,不碍事,休养几天就会彻底恢复。”
我不想再继续谈论自己的身体状况,想要转移话题,打破这份略显尴尬的氛围,刚要开口,却见陆烬看着我,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阿辞哥,以后我住在沈家,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或是打扰到你,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的话语,听起来恭敬又懂事,可我却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那份深藏的执拗,看到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往后以兄弟相称,互相体谅就好。”
陆烬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带着化不开的情绪,空气里,白茶香与松木香依旧在悄然交织,温柔与冷冽相互缠绕,难分难解,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和他,牢牢困在其中。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Alpha,看着他眼底我读不懂的深沉与偏执,心底的不安依旧存在,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从遇见陆烬的这一刻起,从我收下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开始,我的人生,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平静。
这场以伪骨科为名义,以AO天生羁绊为引的纠缠,从我们初次相见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我是体质孱弱、隐忍温润的Omega,他是尚未完全分化、偏执深情的年下Alpha,名义上的兄弟,禁忌的情愫,天生的信息素吸引,注定了往后的日子,不会平静。
我靠在冰冷的窗沿上,看着眼前站在光影里,周身满是冷冽与偏执的少年,心底一片复杂。
我以为,他只是突然闯入我世界的陌生人,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可我从未想过,这场初见,是他蓄谋已久的奔赴,是我往后一生,无法割舍、也无法逃离的纠缠。
陆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底是藏不住的偏执与占有欲,他在心底默默承诺,也在心底宣告。
他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不管是伪骨科的禁忌,还是身份的束缚,都挡不住他。
沈清辞,只能是他的。
从始至终,只能是他的。
房间里,温柔的白茶香与冷冽的松木香,依旧在空气中疯狂纠缠,交织,融合,再也无法分开。
就像我和陆烬的命运,从这一眼对视开始,就注定了往后的牵绊,注定了这场深入骨髓、无法挣脱的羁绊。
这场始于初见,注定满是波澜的感情,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日夜夜,他会以弟弟的身份,陪在我身边,步步为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占据我的生活,占据我的心。
而我,这个刚从医院出院、依赖镇定剂稳住身体的虚弱Omega,终究,会在他不动声色的温柔与深藏心底的偏执里,慢慢沉沦,再也逃不开这场名为伪骨科,实则刻骨铭心的纠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一半温暖,一半冷冽。
我看着陆烬,他亦看着我。
这一刻,我们都清楚,有些命运,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