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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苏晚与林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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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溪云村的泥土浸得发潮,连风裹着的都是湿冷的气。林屿本就因常年下地落下了寒症,又在雨夜抢修村口的排水沟淋了半宿,转天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倒在炕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苏晚晨起熬粥,喊了两声没见他应,推门进屋时,才见他蜷着身子缩在被窝里,额头烫得吓人。她心里一紧,忙放下手里的粥锅,伸手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冰寒的手心里裹着滚烫的温度,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鼻音。
“林屿哥,你醒醒。”苏晚轻晃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急,却依旧稳着分寸,像妹妹守着生病的兄长,担忧却不逾矩。
林屿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东西,只哑着嗓子哼了一声,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苏晚不敢耽搁,先给两个孩子交代好,让他们去隔壁林母屋待着,又转身回屋,翻出家里备着的退烧药,用温水化开,扶着林屿的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他烧得浑身无力,吞咽都费劲,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苏晚便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拭去,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嫌隙。
她记得林母说过,林屿怕苦,吃药总爱反胃,便又去灶房熬了碗姜枣茶,放了些红糖,暖乎乎的甜能压下药味。喂完药,又用凉毛巾敷在他额头,隔一刻便换一次,毛巾浸得冰凉,敷在滚烫的额头上,林屿会下意识地蹭一蹭,像个难受的孩子,苏晚便轻轻按住毛巾,低声哄着:“忍忍,退了烧就好了。”
晌午的雨还在下,屋里的光线昏沉沉的。苏晚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守着林屿,手里替他掖着被角,他睡不安稳,总爱踢被子,她便一遍遍掖好,指尖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依旧是冰的,便把他的手放进被窝,又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手,想把体温传给他。
她的手不算暖,却带着细柔的温度,林屿在昏沉中似乎感受到了,手指轻轻蜷了蜷,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像孩子攥着大人的手寻求安慰。苏晚没有挣开,就那样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依旧替他擦着额角的汗,心里想着:小时候哥哥生病,她也是这样守着,攥着哥哥的手,生怕他烧得更厉害。如今对着林屿,竟也是这般心情,无关其他,只是单纯的,怕身边这个护着自己的兄长,熬不过这一场病。
林屿这一烧,便是两天两夜。苏晚几乎没合眼,白日里守着他喂药、换毛巾、熬粥,夜里便坐在炕边,靠着墙打个盹,他稍有动静,她便立刻醒过来。家里的活计也没落下,趁他睡着的间隙,去院里喂鸡、摘菜,给林母和两个孩子做饭,脚步匆匆,却从没有一句抱怨。
她知道林屿胃弱,发烧时吃不下硬东西,便熬软烂的小米粥,煮清淡的青菜粥,盛在小碗里,晾到温凉,扶着他坐起来,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他烧得没胃口,吃两口便摇头,苏晚便轻声劝:“多少吃点,才有劲扛过去,你要是倒了,地里的活、家里的人,谁来撑着?”
这话像一句轻提醒,林屿便勉强张开口,慢慢把粥吃完。他看着苏晚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忙前忙后憔悴的模样,心里暖乎乎的,烧得昏沉的脑袋里,清晰地想着:这世上,大抵只有她会这样,像亲妹妹一样,毫无怨言地守着他,照顾他。陈薇不会,旁人更不会,唯有苏晚,把他当成兄长,把这份相伴,过成了兄妹间的相依。
第三天一早,林屿的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些,只是浑身无力,依旧躺着。苏晚替他量了体温,确认烧退了,才松了口气,眼眶一热,竟有些想哭,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转身去灶房熬粥,林屿靠在炕头,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扎着的马尾松松垮垮,看着她因熬夜眼下的青黑,喉结动了动,轻声喊:“晚晚。”
苏晚回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
林屿摇摇头,看着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清晰的暖意:“辛苦你了。”
这三个字,说得郑重。苏晚笑了笑,像妹妹对着兄长,摆摆手:“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是我哥,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一句“你是我哥”,轻轻巧巧,定了两人之间最舒服的距离。林屿看着她,嘴角也轻轻勾了勾,眼里的疲惫散了些,只剩温柔的妥帖。
往后的日子,林屿的身子慢慢养着,苏晚便把地里的活计都揽了过来,晨起下地,傍晚归家,虽累得腰酸背痛,却从不让林屿插手。林屿看着她在田里忙碌的背影,便在屋里替她收拾好农具,烧好热水,等她回来能洗个热水澡,又记着她爱吃的红薯,在灶膛里埋几个,等她回来,便能吃到热乎乎、甜丝丝的烤红薯。
夜里,林屿的身子还弱,依旧是相拥而眠的模样,只是他会把苏晚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暖着,像兄长护着妹妹,怕她累了一天,夜里受了寒。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安稳得很。
没有心动的悸然,没有情爱的缠绵,只有兄妹间的彼此惦念,彼此照顾。他病时,她守着,喂药熬粥,毫无怨言;她累时,他护着,默默分担,妥帖周到。
溪云村的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晒得院子里的泥土暖洋洋的。林屿的身子好了些,便陪着苏晚下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他替她扛着锄头,她替他擦着额头的汗,田埂上的草叶沾着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却没人在意。
念溪和念安跟在身后,手牵着手,喊着“妈妈”“爸爸”,笑声落在阳光里,脆生生的。
他们依旧不是彼此的爱人,却成了彼此最亲的兄妹,最安稳的家人。夜里的相拥,是兄妹间的彼此安慰;日常的相守,是兄妹间的彼此扶持。这份感情,无关爱情,却比爱情更长久,更妥帖,像溪云村的山,稳稳地立着,像村边的溪,缓缓地流着,陪着他们,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走过这片小小的阳光下,所有的寒来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