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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为爱的疏离   联盟总 ...

  •   联盟总部的特级监护病房,永远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纯白。
      冷白的灯光均匀铺洒在每一处角落,隔音墙体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连空气都凝滞得发沉,唯有淡而刺鼻的消毒水味,漫在每一寸空间里,压得人胸口发闷。
      宋宴航半靠在床头,宽松的浅灰色病号服罩着他清瘦的身形,肩头层层纱布下,是尚未痊愈的穿刺伤。伤口虽已止住血、消了肿,可稍一牵动,仍有细密的钝痛蔓延开来,但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底翻涌的茫然与酸涩,来得更让人难熬。
      他长睫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往日里,这双眼睛总带着几分慵懒的柔和,哪怕身处牢笼,也藏着不谙世事的清亮,可此刻,那点光亮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困惑,与隐隐作痛的委屈。
      空气里,只有他独有的气息轻轻浮动。
      清冽干燥的烟草香,糅合着温柔馥郁的玫瑰甜香,是烟草玫瑰的味道。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气息,温顺却执拗,干净又执着。从前每次见到贺鸿渊,这缕气息总会不自觉地漫开,小心翼翼又满心依赖地缠向对方,像迷途的飞鸟,终于寻到了唯一可以落脚的枝桠。
      可如今,这温柔的气息里,裹满了无措的委屈,还有一丝不肯服输的不甘,轻飘飘地荡在病房里,连一丝回应都得不到,只显得愈发孤单。
      病房门口,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贺鸿渊就立在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身姿笔直如松,半步未近,也半步未退。
      他身着一身笔挺冷硬的联盟黑色指挥官制服,领口纽扣扣得严丝合缝,肩章上的银色星徽在冷光下泛着凛冽的光泽,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眉眼,更显淡漠疏离。
      这个男人,是联盟权力最顶端的最高指挥官,手握生杀大权,向来沉稳冷厉,从无半分失态。
      也是当初,在地下非法拍卖场,将身为特级实验体、即将被辗转贩卖的他,一眼看中、重金拍下,带回联盟总部的人。
      更是不久前,在联盟议会厅,一众高层执意要将他重刑关押、彻底管控,甚至要对他进行无底线能力剥离实验时,唯一一个站出来,以指挥官之权强势压制所有非议,当众护住他的人。
      正是这份独有的维护,让宋宴航死寂的心底,生出过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以为,自己于贺鸿渊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是冰冷的实验体,不是无关紧要的囚徒,而是被他放在心上、稍稍在意的人。
      可这份仅存的期许,在他清醒之后,被彻底碾得粉碎。
      从他睁开眼,贺鸿渊第一次出现在病房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没有关切的询问,没有温和的眼神,连往日里哪怕一丝的平和都荡然无存。
      眼前的男人,彻底收起了所有情绪,周身气场冷硬如冰,将自己封闭得密不透风,连一丝一毫属于他的气息都牢牢锁住,分毫未泄。
      只剩极致的冷漠,与刻意到刺眼的疏离。
      贺鸿渊垂眸,目光落在病床旁的监护仪器上,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宋宴航一眼。
      他不敢看。
      只要对上少年那双盛满茫然与委屈的眼睛,他苦心筑起的冷漠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为何要这般狠心。
      宋宴航的身份太特殊,代号深渊神明,是世间罕见的特级实验体,能力未知却极具威胁,从被他带回联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所有野心家觊觎的目标。议会高层虎视眈眈,暗处势力蠢蠢欲动,所有人都盯着他对宋宴航的态度,等着抓他的把柄,等着将宋宴航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前议会厅的维护,已是他极限之下的袒护。
      若是再任由自己流露半分温柔、半分偏爱,那些人便会抓住软肋,用宋宴航做筹码,逼他妥协,甚至直接对宋宴航下手。
      他能护得住一时,护不住时时刻刻。
      唯有彻底划清界限,装作毫不在意,装作对这枚实验体毫无私心、只有公事公办的管控,才能让那些人放下戒备,才能让宋宴航在这危机四伏的联盟总部,多一分生机,少一分算计。
      道理他都懂,可真正做到冷眼相对,才知这般剜心之痛,丝毫不亚于身受重伤。
      “伤势如何。”
      贺鸿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一丝波澜,是对待下属、对待物件般的制式语调,平淡得没有半分温度。
      没有名字,没有关切,只有一句冰冷的问询。
      宋宴航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缓缓抬眼,望向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人,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好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不怎么疼了。”
      他还在期待,期待对方能有半分松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稍缓的叮嘱。
      可贺鸿渊依旧无动于衷。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别处,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恢复即可,后续会有医疗组专人负责你的复健与复检,一切按联盟特级实验体条例执行。”
      “实验体”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宋宴航的心上。
      他猛地僵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原来,在贺鸿渊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需要按条例管控的实验体。
      当初拍卖场的出手相救,是居高临下的收留;议会厅的强势维护,是指挥官对所属资产的管控;就连此前为数不多的温和相待,也不过是他的错觉。
      “为什么?”
      宋宴航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困惑越来越浓,“你明明在议会厅,护了我。”
      他不懂,前几日还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下所有非议与恶意的人,怎么转眼就变得如此陌生。
      那份真切的维护,总不会也是假的吧。
      贺鸿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的疼意翻江倒海,可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
      他必须狠到底。
      他抬眼,终于看向宋宴航,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彻底打碎少年所有的期许。
      “我护的,是联盟的资产,不是你。”
      贺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残忍又直白,“你是联盟拍下的特级实验体,隶属我管控范围,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没有我的指令下,擅自处置联盟财产。”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四个字,彻底斩断了宋宴航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来。
      原来如此。
      从来都不是偏爱,不是在意,不是特殊。
      只是因为,他是属于联盟的资产,是属于贺鸿渊的所有物。
      维护,是管控;靠近,是职责;所有的不同,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空气里,烟草玫瑰的气息骤然乱了,微微颤抖着,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宋宴航抿紧发白的唇,指尖攥得泛青,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却还是倔强地抬着头,不肯示弱。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突然地冷落,这样狠心的疏远。
      他只知道,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伤,疼得喘不过气。
      贺鸿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委屈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他多想上前,把人拥进怀里,擦掉他眼底的水汽,告诉他所有的苦衷,告诉他自己所有的隐忍与不舍。
      可他不能。
      他只能继续冷漠,继续疏离,亲手将人推远。
      “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待在这里。”贺鸿渊别开眼,不敢再看他,语气愈发冷硬,“非必要情况,我不会再过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挺拔的背影决绝而冷漠,没有一丝迟疑,没有半分回头。
      每一步,都像踩在贺鸿渊自己的心上,步步生疼。
      可他不能停。
      唯有走得彻底,冷漠得彻底,才能护他周全。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病房内外,也彻底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存可能。
      空荡荡的纯白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宋宴航一个人。
      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轻轻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满室温柔又委屈的烟草玫瑰气息,孤零零地萦绕在冰冷的空气里,无人回应,无人安抚。
      他终于明白,那个把他从泥泞里带出来、又在众人面前护住他的人,从来没有给过他偏爱。
      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所有的靠近都是职责。
      如今,他收回了所有伪装,只余下最冰冷的狠心疏离,将他独自留在这无边的孤寂里。
      而这份刻意的冷漠,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成了扎在宋宴航心底,最疼也最无解的伤。
      他不知道贺鸿渊的隐忍,不懂这份冷漠背后的守护,只当自己被彻底舍弃,满心都是不解、委屈,与挥之不去的酸涩。
      窗外的夜色渐浓,联盟总部的灯火冰冷璀璨,却照不进这间孤寂的病房,也暖不透少年被狠狠刺痛的心。
      这场以爱为名的狠心疏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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