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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漏勺   扶颂断 ...

  •   扶颂断断续续的呜咽,温热的泪水滴到荣昭脖子上,濡湿一小块衣领,她忍住那点别扭的感觉,侧开头轻拍怀中人的肩膀轻哄。

      今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些不对劲,扶颂撂下话就走了便没在意,正好先带扶念安回家炖鸡汤。他回来不曾寻她,也未第一时间带她看孵出来的小蚕。

      明明蚕种还未孵化时宝贝到不行,每日都要看上十几回,方才皱巴巴的桑叶明显是被人乱揪下来的,显然是心乱,手上动作也跟着乱。

      她推开扶颂,前后仔细瞧一遍,确定没有受伤,心下稍安。

      他还是哭个不停,眼泪鼻涕混着流,拿了帕子给他擦拭,拉着他坐下:“怎么了这是,不哭了好不好,我哪里做错了说错了你告诉我,我改呢?”

      “嗯?”

      荣昭轻声细语的哄着,扶颂宣泄过慢慢平静下来,咬着下唇挤出几个字:“我没事,我就是想到阿姐了。”

      “待中元节我们给她多烧些元宝,让她在下面日子好过些。”

      “嗯。”

      “好了去洗把脸,待会儿吃夕食了,我炖了鸡汤。”

      扶颂乖乖去洗脸了,荣昭钻进后院,和扶念安一起蹲在鸡笼面前。

      “念安,明日阿姑给阿灼它们搭个大鸡窝怎么样?”

      “好啊好啊谢谢阿姑。”

      “你们近日上课怎么样呀?夫子对你们好吗?”

      “夫子对我们很好,教的千字文,阿姑想听吗?我可以背下来了。”

      “好,待会儿吃了饭听你背。”荣昭顿了顿,“和同学相处如何?”

      扶念安往里面撒了一把菜叶子,顺着她的话回答:“很好呀,就是前两天几个同学不小心弄脏阿舅的衣裳了,他们道过歉的。”

      “那你们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散学呀?”

      “今日阿舅去茅厕,回来得太迟了,夫子罚他打扫课堂,我有帮阿舅的。”

      “咱们念安可真厉害呀,已经能帮阿舅干活了。”荣昭摸摸他的头,朝他伸小指,“阿姑和你聊天的事情不能告诉阿舅,这是我和你的悄悄话,好不好呀?”

      “好。”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吃饭时荣昭几度想问扶颂,却碍于扶念安在场不好问,直到吃完饭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忙着给扶念安沐浴,沐浴之后又钻进东屋,甥舅两个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荣昭泡在浴桶中,越想越憋闷,他哭得那样委屈叫她如何不在意,早知道就不该和扶颂约定劳什子他不想说她不问。

      自家孩子被人欺负了,她还不能出头,只得自己生闷气。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二人躺在一张床上,终于忍受不了的荣昭开了口。

      “扶颂。”

      “我在。”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前日你不在家中,沈娘子捎了衣裳回来,我们试过很合身。”

      “还有吗?”

      “今天的鸡汤很香,我喝了三大碗。”

      “以后我常给你炖汤。”

      一阵静默,荣昭又问,“还有吗?”

      扶颂静静看着头顶的纱帐发呆,尽管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良久才回答她没有了。

      “他们欺负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

      扶颂没说下去,手指绞着被衾,目光却飘到别的地方。她最终还是知道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上个私塾还能被人欺负,不好好读书净惹事生非。

      荣昭就这么等他说话,岂料他许久都不吭声,她以为人已经睡着了,侧身帮他掖好被子。

      一道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我想自己解决,若是……若是我解决不了再告诉你好吗?”

      “好。”

      荣昭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泪,“睡吧。”

      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时末,吃完扶颂给她留的食物,抓了把米去后院喂阿灼,顺带搓了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心里盘算着做鸡窝的事情,听见敲门声传来,慢悠悠去开门,是个眼生的壮年男子。

      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青色裋褐,同色布条束发,看上去不太富裕,却给人一种干净的感觉。

      “荣娘子,我是沈青山。”沈青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妻主之前与你一起打过猎,方芸枝。”

      “原来是方娘子的夫郎,有什么事?”荣昭侧开身体,示意他进去,他摆摆手表示在门口说就成,荣昭也不客套,往前走了一步,与他一同站在院门口。

      “我听说之前种您那十五亩水田的农户不种了,我想来问问能不能给我种?”

      怕荣昭不同意,沈青山连忙补了一句,“您给我三分之一的收成就行。”

      “你确定要种吗?十五亩田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荣昭挠了挠头,原先是村里罗娘子家在种,前些天和她说要一半收成,人家没同意闹掰了,她正想着去哪里找人种呢。

      “要的,我一个人可以,我家田的位置不太好,引水很难。”沈青山点点头,秧苗这几天本要栽种,孩子病了耽搁些时日,听到信儿马上就来找荣昭了。

      “成啊,不过收成我只要一半,没问题的话去里正那里立文书。”

      见他不像说假话的样子,荣昭自然爽快答应,她不太清楚方娘子家的情况,只听沈三娘提过一嘴。

      方娘子的幼女打破壳出来身体便一直不太好,成日里靠汤药续命,一开始还好,数年下来几乎拖垮了家里,不然也不会捕了幼儿期的獐子去换钱,做这等损阴德的事情。

      “没问题没问题,太谢谢荣娘子了,您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沈青山连连道谢,跟着她去找里正。

      立文书时荣昭想起昨日说的移栽桑树一事,同沈青山说明之后,他依旧坚持,甚至还说要帮她移栽。

      两个人好一阵忙活,胜在手脚快,两个时辰便完成移栽。荣昭过意不去,数了十枚铜板,装了一碗鸡汤给沈青山。

      “不要不要,本就是我占便宜,怎的好意思拿您的吃食银钱。”

      沈青山明白荣昭是同情家中境况,可谁赚钱都不易,着实不好意思再拿人家的。

      “拿着吧,没有你的话这桑树我移栽到什么时候去?”荣昭再次把东西递过去,“鸡汤给安姐儿补补身体,回头身体好些了来找我家小子玩。”

      “若是再推拒,我可要找里正拿回文书的。”

      “不成不成,您这样心善,怎好毁约。”沈青山接过东西,“真的太感谢您了。”

      “都乡里乡亲的。”荣昭对他笑笑,“回头有合适的活计我给你留意着,回吧。”

      “真的太谢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沈青山千恩万谢,他没想到能如此顺利,也没想到荣娘子竟是这般好说话。

      水田有了着落,桑树移栽落成,荣昭心中记挂的事情少了两件。出门前做的澡豆如今阴干可以装盒交付,还有二十两银子的进账,不自觉开始哼小曲儿。

      “阿姑,我们回来了!”

      荣昭正忙活,匆匆应声:“好,我在忙,你先去练字。”

      甥舅二人的脚步轻快,扶颂净手后贴过来想帮忙,荣昭侧开身体,不着痕迹的避开他。

      “妻主,我回来了。”

      “嗯。”

      “妻主,我帮你装。”

      “不用。”

      扶颂察觉她的冷淡,自觉理亏,从书箱里取出野果,用水洗干净之后递到她唇边:“我摘桑叶看到林子里有野果子,我摘了些,你尝尝?”

      她看了眼果子,咬下一口,面无表情的咀嚼吞咽。

      见她吃了,扶颂拿起一个咬了口,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便吐出来,他就没吃过这么酸涩的果子,像是被人扯出舌头狠狠抽一把再打个结塞了回去。

      这么难吃荣昭是如何咽下去的?

      他被酸得面容扭曲,连灌几口水试图洗干净舌头的不适感。荣昭笑出声来,心中的气闷消散几分,也跟着灌了几口水。

      荣昭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细细解释给他听:“这是涩李子,还不是特别成熟,直接吃酸得很,可以放些辣子或者用来泡酒。下次采野果,先自己尝一个,不好吃便不要摘。”

      “我知道了,下次会记得。”

      扶颂感受到她松快的情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荣昭,“我……我和他们打了赌,夫子下回考校学问,我定然是拿第一的。”

      “若是……若是我拿不了第一,我便退学不上了。”

      扶颂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当时并不觉得欠妥,现在冷静下来好像还是冲动了。

      “那若是拿了第一他们又当如何?”荣昭反问道。

      “拿了第一的话他们便承诺不再欺负我。”扶颂抿抿嘴,“大家还是同窗。”

      “不对,扶颂,这不对。”荣昭放下装澡豆的盒子,认真的看他,“你们的赌约说的是之后的事,可之前的事情并未一笔勾销,你若拿了第一名,还要他们当着夫子的面给你道歉才行。”

      “这、这能行吗?”

      扶颂蹙着眉心似懂非懂,今日谭小郎君宽慰他没做错,说不论做什么都陪着,这才鼓起勇气和他们立下赌约,要求他们道歉更是没想过。

      “为什么不行?做错事情了就要道歉,为自己做错的事情道歉从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荣昭见他迷蒙,继续开解,“你与他们没有什么不同,错过读书年纪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你的错。”

      “他们却因为你的年纪嘲笑你,做出伤害你的举动,甚至把你关进茅厕,说破天去也是他们的错,做错了就该道歉。”

      扶颂由不得瞪大眼睛,原来,原来荣昭什么都知道了。不单单是知道他受欺负,而且连细枝末节都十分清楚。

      “我……我明白了,我明日再与他们说。”扶颂给她倒了杯水,“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荣昭饮下温热的茶水,万分认真的盯着他脸,“所以扶颂,受了委屈别瞒着我,我会生气。”

      “我记住了。”

      她没说是怎么得知的,扶颂一直纠结,辗转反侧不得眠,荣昭就在身侧熟睡,他很想再问问,脑中划过了什么噌地坐起身,狠狠锤了下被衾发出一声闷响。

      他就知道扶念安这个大漏勺守不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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