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定理》草无止

4、暗涌 那张脸上什

　　徽音高中论坛的置顶帖已经挂了整整六个小时。

　　冉熙是下午第二节课才知道这件事。她当时正上着历史课做笔记，手机忽然在侧兜里震动。
　　她趁老师转身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应用图标右上角的数字已经跳到了47，全是论坛的回复提醒。

　　置顶帖的标题用刺眼的红色加粗——“【重磅】代理会长冉熙私下联系供应商，索要高额回扣不成，故意刁难？”

　　帖子里贴着几张微信聊天截图。她的头像，她的名字，还有一个陌生人在对话里问她“能不能给30%”。截图里那个顶着冉熙名字的人回复说“这是规矩，你懂的”。

　　冉熙盯着那张截图看。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可是那张头像确实是她的。

　　她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个头像的边缘。像素的颗粒感在那个位置忽然变得不太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她想起自己上周在学生会办公室拍过一张证件照，那张照片后来被蒋清要过去，说要做新的通讯录。

　　冉熙慢慢放下手机，上课铃已经响过很久。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抬起头继续看着黑板。

　　身边的同学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发现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论坛的事在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彻底炸开了。
　　有人把那篇帖子转载到了论坛的水区，标题改成了“这就是我们的代理会长？”。转载者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评论区在十分钟内就盖了上百楼。

　　“天哪，真的假的？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看起来不像？你认识她吗？她转来才多久？”

　　“可是聊天记录都摆在那了，这还能假？”

　　“PS也能造假好吗，你们能不能有点判断力？”

　　“楼上你跟冉熙什么关系？这么护着她？”

　　“笑死，又是一个被脸骗了的。”

　　谢成是第一个在帖子里正面回击的。

　　他发了一条长回复：“你们有没有哪怕一个人去核实一下那张截图的时间？那天晚上冉熙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这是监控可以查到的。你们拿着几张不知道谁P的图就在这边骂人，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他的回复立刻被围攻。

　　“文体部长护着代理会长，这剧情我见过。”

　　“你们一个学生会的，你当然帮她说话。”

　　“谢成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谢成没有再回复。但体育社团的十几个人在同一时间涌进了帖子，开始逐条反驳那些质疑。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分工明确，有人贴出冉熙在图书馆的刷卡记录截图，有人放大了聊天记录里那些不合逻辑的像素点，有人列出了一串该供应商在其他学校的报价对比。

　　但没有人在乎，帖子的刷新速度快到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那些质疑、嘲讽、站队、摇摆，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黏稠的、令人窒息的热浪。

　　冉熙在第四节课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新帖子。有人贴了一张偷拍的照片，是她上周在咖啡馆约谈供应商时的样子。
　　那天供应商说正好在附近有其他业务，约她在校门口见面，“您来学校接我们太麻烦了，我们就在门口那家咖啡馆，您放学过来一趟就行”。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从街对面拍过来，刚好捕捉到她低头看合同的瞬间。配文写着：“私下约谈供应商，谈什么需要躲到外面去？”

　　底下的评论比之前更疯了。

　　冉熙关掉了论坛。

　　放学后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顶楼。
　　钟楼的指针在夕阳里缓慢移动，那座巨大的罗马数字被晚霞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冉熙站在天台边缘，目光越过整座校园。
　　手机屏幕还在不断跳出新的提示音。她没有再看。

　　她想起叔本华的那句话，想起那个钟摆，想起自己站在电梯里玻璃反光中看不清的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滚出徽音，你不配。”

　　冉熙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然后按下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