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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首曲子 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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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林屿的摄影集《地基》在东京展出。
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策展人说这是"近年来最温柔的旅行摄影",评论家说他"找到了观看日常的新语法"。但林屿在人群中寻找的,始终只有那一个身影。
程让迟到了。他的乐队前一天在大阪有演出,新干线因为台风延误了四个小时。他冲进画廊时,林屿正在回答一个记者的提问,关于"旅行艺术家如何定义故乡"。
"故乡不是地理概念,"他说,看到程让站在门口,气息还未平复,刘海被空调风吹得翘起,"故乡是……"
他停顿了一下,向程让伸出手。全场目光随之转动,快门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骤雨。
"故乡是,"他握住那只带着琴弦茧的手,"你愿意为之停留错音的地方。"
程让的脸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像有人在他皮肤下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烟花。但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展览的最后一间暗房里,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冲绳的海,北海道的雪,Live House的暗红灯光,排练室里飘飞的尘埃。所有画面都没有主角,直到最后一分钟——
程让坐在防波堤上,背对着镜头,忽然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在逆光中呈现出那种透明的琥珀色,嘴角有一个努力压下去的弧度。
"你在拍什么?"画外音问。
"在拍……"程让顿了顿,"在拍一个人如何学会不再旅行。"
画面切黑。然后浮现一行手写体的字:
献给C.R.,我的地基,我的故乡,我所有错音中唯一正确的那个。
暗房外传来隐约的骚动,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拍照。但林屿和程让站在那片黑暗里,分享着彼此口袋里柠檬糖果的甜味,和比三年前更沉稳、更无需试探的体温。
"我下下周要去欧洲巡演,"程让说,"三个月。"
"我知道,"林屿说,"我接了那边的拍摄项目。"
"你……"
"我说过,"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另一枚琴弦环,比三年前那个更精致些,缠着一小段从程让旧贝斯上换下来的、已经失去弹性的弦,"我是路过的。但路过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路过然后离开,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
"也可以路过然后留下,"林屿将那枚环套进程让的手指,与三年前那枚并排,"留下,然后继续路过彼此的生命,直到把两条路走成一条。"
程让低头看着手指上的两枚环。灯光忽然亮起,暗房的门被推开,策展人探头进来催促。但在那之前,在光明重新降临之前,程让已经踮起脚,在林屿的嘴角印下一个带着柠檬苦涩的吻。
那不是完美的吻。他们的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像两个初学者贝斯手第一次合奏时的错音。但林屿想,这就是了——这就是他穿越那么多时区、拍摄那么多风景、在无数取景框后等待的东西。
不是完美。是完美中的那个错音,是规整中的那次颤抖,是漫长旅途中那个让他愿意停下脚步的、不规整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