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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开膛验尸 开膛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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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掀起贤妃身上那层锦被时,寝殿里的烛火集体跳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掀开的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般的郑重。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动刀,虽然条件简陋,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这是法医的职业操守,无论躺在面前的是谁,无论她是被人陷害的还是罪有应得的,在解剖台上,她只有一个身份。
死者。
而为死者讨一个公道,是她做了两辈子的本分。
“剪刀。”
楚晚宁摊开手掌,头也没回。
身后一片沉默。
她转过头,看见萧凌渊抱臂靠在门框上,黑眸沉沉地盯着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剪刀,”楚晚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助手说话,“没有剪刀的话,匕首也行,要锋利的,最好是没用过的。”
萧凌渊沉默了片刻,抬手朝门口的侍卫勾了勾手指。侍卫赶紧递上一把匕首,刀鞘是玄铁打的,鞘身上刻着暗纹,一看就是上品。
萧凌渊把匕首扔给她。
楚晚宁抬手接住,拔刀出鞘,刀身映出她半张脸。锋口冷冽如霜,刃纹细密匀称,放在她原来那个时代,也得是把收藏级的工艺刀。
“不错。”她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手感,然后——
利落地一刀划开了贤妃的衣襟。
“你在做什么?”萧凌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验尸当然要脱衣服,”楚晚宁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又快又稳,三下五除二就把贤妃身上那件妃色寝衣从正中剪开,“穿着衣服怎么验?我又没有透视眼。放心,我对她的遗体有分寸,不会破坏关键证据。”
“……”
萧凌渊闭了闭眼。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楚晚宁的眼角余光。她把剪刀移到贤妃的腹部,刀尖抵在皮肤上,顿了一下。
“王爷如果见不得血,可以回避。”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
“本王在战场上见过的人头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楚晚宁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没再废话。
刀尖落下。
皮肤在锋刃下分开,露出下面黄色的脂肪层。楚晚宁的手法极其精准,刀口沿着腹部正中线切开,从剑突下方一直延伸到耻骨联合上方,既避开了大血管,又能完整暴露整个腹腔。
切口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损伤。
萧凌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人动刀。战场上剖腹取箭、断肢止血,他见过太多了。但那些都是粗暴的、带着杀气的刀法。而这个女人的手——太稳了,稳得像是在裁剪一块布料。
每一刀的深度都控制在恰好分离皮肤和脂肪层的分寸上,既没有多切一分,也没有少切一分。那种精确到毫颠的掌控感,让他想起宫里那几个专做微雕的老工匠。
但老工匠练的是手艺。
她练的是什么?
楚晚宁不知道萧凌渊在想什么,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这具遗体上。
腹腔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内脏气息的气味涌了出来。楚晚宁面不改色,伸手探入腹腔,手指从胃大弯处将胃体轻轻托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门口的几个侍卫集体变了脸色。有个年纪小的直接捂着嘴跑了出去,外头传来干呕的声音。
楚晚宁连眼皮都没抬。
她切开胃壁,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确认了,是□□。”她把胃内容物凑近闻了闻,那个画面看得萧凌渊眉头直跳,“但不全是。”
她停下来,仔细端详胃内容物在晨光下的色泽和质地。半消化的食物残渣混合着茶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褐色,表面还浮着一层极细微的油状光泽。
“有意思。”楚晚宁拿起一根银针,轻轻拨开那些残渣,将其中一些暗褐色的颗粒分离出来,“她临死前吃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含□□的茶,另一样——”
她把一颗颗粒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是参片。”
萧凌渊神色一顿:“参片?”
“人参片,而且是上好的老参,至少五十年以上。”楚晚宁把银针上挑出的残渣举到光线下,“参片本身没毒,但和□□一起服用……这就很奇怪了。”
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运转。
□□在酸性环境下会加速挥发产生剧毒的氰化氢气体,而人参含有皂苷类成分,进入胃部后会轻微刺激胃酸分泌。把两者混在一起服下,毒性发作速度会加快一倍以上。如果是自杀,没人会这么折腾——直接喝毒药就完事了,何必多此一举加参片?
但如果是他杀,凶手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法?
只有一种解释。
“凶手很懂药理。”楚晚宁把胃壁切了一小块下来,放在旁边的瓷盘上,准备留作进一步检验的样本,“他知道□□发作快,但他不满足于单纯的毒杀。加了参片之后,毒素在胃酸里的挥发速度加快,死得更快——但痛苦也会加倍。死前会有剧烈的抽搐、呕吐和窒息感,整个过程持续不了太久,但每一秒都像被人活活掐着脖子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冷静得不带任何感情:“凶手不仅想让她死,还想让她死得极其痛苦。”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
萧凌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还有呢?”
“还有她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楚晚宁拿起贤妃的手,仔细端详那几根手指,“我一开始以为是药渣,现在确认了——也是参片的碎屑。”
她放下贤妃的手,站起身,开始整理验尸器具,一根根把银针擦干净,收回布袋里,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收拾厨房而不是刚剖完一个人的肚子。
“死亡时间确认在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死因是口服□□中毒,混入茶水后吞服,从中毒到死亡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临死前曾剧烈抽搐,从床榻上被褥的凌乱程度来看,她死前挣扎过,不是太医说的‘安详离世’。另外——”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萧凌渊。
“贤妃的右手指甲缝里有参片碎屑,说明她临死前用手指拿过参片。但茶杯只有一个,茶水里有□□。这意味着她的毒不是从茶杯里喝进去的——或者说,毒药不是下在茶壶里的。”
萧凌渊眉头一动:“什么意思?”
“很简单。如果毒是投在茶壶里的,那么茶几上两个杯子里的茶水都该有毒。但我刚才查看过,另一只倒扣的杯子里是干净的,壶里残余的茶水颜色正常,没有□□特有的挥发性气味。”
楚晚宁拿起那只带着唇脂印的茶杯:“只有她用的这个杯沿上有毒。这就意味着,真正的投毒途径不是往壶里放药,而是——涂在了茶杯的杯沿上。”
她翻过茶杯,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杯沿。
上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残留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凑近嗅了一下,那股微弱的苦杏仁味还在。
“凶手把□□混合了某种黏合剂,涂在杯沿上。贤妃喝茶的时候嘴唇沾到了杯沿,就这么简单。这解释了为什么她死得那么快——毒药直接接触口腔黏膜,吸收速度比胃溶还快三倍。”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医院里给实习生讲课。
但萧凌渊的表情变了。
因为茶杯是贤妃自己的。
能在贤妃的私人茶具上动手脚的人,一定是她身边亲近的人。
“来人。”萧凌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把贤妃宫里所有宫女太监全部羁押审问,一个都不许放过。特别是——”
他看向楚晚宁。
“负责奉茶的那个。”
楚晚宁把银针收好,拍了拍手:“奉茶的宫女应该在贤妃宫里,我验尸的这段时间足够她跑路了。不过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能在后宫走动的人都有籍贯档册,查一下就知道她家在哪儿、谁安插进来的、走的谁的关系。”
她顿了顿。
“另外还有一件事,王爷。贤妃一死,她的儿子二皇子怎么办?”
萧凌渊微微一怔。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怪异的感觉。她的思路太快了,快到像是已经把整盘棋都看透了。从一个死人身上,她不仅读出了死因和凶手手法,还想到了下一颗棋子,甚至开始布局后面的棋路。
这不像是一个被废的皇后。
这像是一个老练的棋手。
“皇后!”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萧凌渊转身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那太监颤声道:“太……太医张明远,就在刚才,被发现死在太医院的值房里!”
张明远。
楚晚宁眼睛一眯。
就是那个说贤妃“死得很安详”的太医。
空气凝滞了片刻。
萧凌渊和楚晚宁几乎同时往外走。她在门槛处落后了他半步,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
“王爷。”
他脚步一顿。
“两个案子,一个凶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传进他一个人的耳朵里,“贤妃是被人灭口的,太医也是。他能这么快地把宫里的棋子一颗颗拔掉,说明他的眼睛和耳朵遍布整个后宫,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她停顿了一下。
“包括此刻。”
风从甬道那头灌过来,把她披散的头发吹得翻飞如旗。远处传来侍卫们匆忙的脚步声,整座皇宫正在一点一点地醒过来,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也在收紧它们的绞索。
萧凌渊没有回头看楚晚宁,只是迈步跨出贤妃寝殿的大门。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袖口微动,银针贴上手腕。冰凉、锋利、随时可以出手。
她抬头望向皇城深处那重重叠叠的金瓦飞檐。
游戏才刚刚开始。
太医死了,证人断了。
但你要跟我一个法医比破案——
楚晚宁弯了弯嘴角。
那你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