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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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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A市,暑气像是一层粘稠的胶水,死死糊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A中作为省重点高中,即便是在这种令人烦躁的高温天里,校园内的气氛依然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高二(1)班是理科实验班,此刻,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头顶的风扇在“呼呼”地旋转,切割着沉闷的空气。
几十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黑板上方那张刚贴出来的月考红榜。
那是一张决定命运的榜单,也是A中食物链顶端的入场券。
“又是这样……”不知道是谁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惊叹,又夹杂着一丝替人惋惜的遗憾。
红榜的最顶端,两个名字依旧像往常一样,一上一下,紧紧挨着,仿佛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第一名:江雪眠,总分748。
第二名:裴妄,总分746。
两分之差。
这是裴妄进入高中以来,和江雪眠分差最小的一次,却也是最让人窒息的一次。
前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江雪眠这次英语作文又是满分,简直离谱。裴妄其实数学比他高,可惜理综最后那道物理大题步骤分被扣了……”
“是啊,就差两分。要是裴妄这次能赢,估计江雪眠那张冰块脸都要裂开了。”话音刚落,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人群瞬间噤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裴妄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个有些磨损的篮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校服拉链没拉,敞开的领口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锁骨线条清晰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眉骨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球场上下来的桀骜与野性,与这间充满了书卷气和压抑感的教室格格不入。
他路过红榜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张决定了几百人命运的纸张不过是一张废纸。
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座”,那是全班离讲台最远、离自由最近的地方。他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伸展着,几乎占据了过道的三分之一。
前桌的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试卷:“裴妄,你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其实解出来了,但是阅卷老师觉得你跳步太严重,扣了步骤分。不然……”
“不然我就超过那个机器人了,是吧?”裴妄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哎呀,步骤分也是分。”裴妄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谁让我没那个耐心,像他一样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写得像印刷体呢。”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捏着水瓶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还差两分!
那个叫江雪眠的机器,到底是怎么做到连呼吸都像是在精密计算的?!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又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这种安静与裴妄进来时的死寂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敬畏和压抑的沉默。
江雪眠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和裴妄截然不同的校服——衬衫雪白平整,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扣子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禁欲得让人连想都不敢想。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清冷如寒潭,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手里抱着一叠学生会的文件,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高温、以及那些或崇拜或嫉妒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目不斜视地走向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那是全班视野最好、也是离老师最近的地方。
而那个位置,从后门进来恰好要经过裴妄的座位。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一个是常年霸榜、一丝不苟的学生会主席,一个是桀骜不驯、天赋异禀的刺头学神。这两个人,就像是A中的两极,水火不容,却又在成绩单上纠缠不清。
江雪眠走得很稳,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极轻。
当他走到裴妄桌边时,裴妄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见那道挺拔的身影靠近,裴妄忽然挑了挑眉,伸出一只脚,看似随意地横在了过道上。
那是一条修长的腿,校服裤脚挽起一截,露出劲瘦的脚踝。
全班同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江雪眠停下了脚步。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裴妄那条长腿,以及那只明显是故意伸出来挡路的脚上。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又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让一下。”江雪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冷质感,像玉石敲击在冰面上,听不出喜怒。
裴妄不仅没收回脚,反而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身体向后仰,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路这么宽,□□不会自己绕啊?还是说,你怕踩脏了你的名牌鞋,回去又要拿尺子量灰尘?”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敢这么跟江雪眠说话的,全校也就只有裴妄一个。
江雪眠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里,裴妄甚至能看清他镜片上反射出的窗外刺眼的阳光。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位高冷的学生会主席会直接无视或者发火时,江雪眠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微微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住一叠文件的最下端,然后——用那叠厚厚的文件,不轻不重地在裴妄的小腿上敲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
裴妄愣了一下,小腿上传来的触感并不疼,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羞辱性的挑衅意味。那叠文件棱角分明,隔着校服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对方那种冷硬的力度。
“收回去。”江雪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板,“还有,下次月考,如果你还是因为这种无聊的把戏分心,大概连第二名都保不住。”
说完,他直起身,绕过裴妄的脚,步履从容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用文件敲人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裴妄盯着那个挺拔清冷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被点燃的野火。
“行啊,江雪眠。”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地捏扁了桌上的空水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咱们走着瞧。”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讲课激情澎湃,但底下的人显然心思各异。
裴妄转着笔,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一排那个背影。
江雪眠坐得笔直,背脊像是一把标尺,连听课的姿势都标准得让人火大。他正在记笔记,手腕悬空,字迹工整得像打印机打出来的。
“看什么呢?”同桌用手肘捅了捅裴妄。
“看个傻子。”裴妄收回视线,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把书立起来挡住脸,“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也不怕捂出痱子。”
同桌噤声,心想你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下课铃一响,物理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长就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有事情要宣布。”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江雪眠从第一排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走到讲台上。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若有若无地在最后一排那个趴着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下周开始,学校实行‘一帮一’互助计划。”江雪眠的声音清冷,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年级前五十名的同学,需要和排名靠后的同学结对子,负责监督晚自习和作业完成情况。这是教务处强制要求的,旨在提高整体升学率。”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不是吧?都要高二了还搞这个?”
“□□,能不能不结对啊?我想自己复习。”
江雪眠面无表情地打断:“这是学校规定。名单已经排好了,稍后会贴在公告栏。”
裴妄趴在桌子上,心里冷笑。这种无聊的形式主义,也就江雪眠这种学生会主席会当成圣旨来执行。反正他这种常年霸榜的人,肯定不需要谁来“互助”,至于谁来被他“互助”,那就要看谁倒霉了。
“另外,”江雪眠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最后一排,“由于裴妄同学长期旷课、迟到,且作业完成率极低,教务处特意点名,要求对他进行重点帮扶。”
裴妄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江雪眠看着他的眼睛,嘴角似乎极快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鉴于裴妄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普通的帮扶可能效果不佳。”江雪眠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经过学生会讨论决定,由我亲自来负责裴妄同学的‘互助’工作。”
轰——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讲台上的江雪眠,又看看后排的裴妄。
让全校最守规矩的学生会主席,去管全校最无法无天的刺头?这哪里是互助,这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裴妄眯起眼睛,看着讲台上那个衣冠楚楚的男生。
江雪眠这是在向他宣战。
“我没意见。”江雪眠看着裴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只要裴妄同学配合,我相信他的成绩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毕竟,谁也不想下次月考,连第二名都被人抢走吧?”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裴妄的尾巴。
“江雪眠,”裴妄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江雪眠,“你想管我?你也不怕被我带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裴妄身上带着刚打完球的汗味和淡淡的薄荷烟草味,热气逼人。而江雪眠身上则是冷冽的肥皂香,像是一块终年不化的冰。
一热一冷,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江雪眠没有后退,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隔着镜片,平静地注视着裴妄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不怕。”
“只要你能跟上我的节奏,我不介意陪你玩玩。”
裴妄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他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江雪眠那一丝不苟的领口,指尖故意蹭过对方滚动的喉结,动作轻佻又危险。
“好啊,□□。”裴妄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希望到时候,哭着求饶的人不是你。”
说完,裴妄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江雪眠站在原地,抬手扶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芒。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裴妄拍过的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有趣。”他低声自语。
插个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