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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徒争吵 就是喜欢, ...

  •   哭够,许无虞双手捂住脸,羞于见人。

      阮斩玉蹲在他面前良久,双腿已有些发麻:“现在如何?”

      许无虞点了点头。

      “能说了吗?别憋着,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许无虞一张嘴,口中满是苦涩,他声音嘶哑地说:“师父,如果我喜欢的人,他有喜欢的人了。我该怎么办?”

      “天涯何处无芳草,”阮斩玉想也不想就说,“何必执着于一人。”

      “不!师父你不懂,”许无虞激动起来,他露出哭得通红的脸,“他在我心里无人可代,我这一生只想同他长长久久。”

      阮斩玉面无表情:“你才多大点,就想一辈子的事。”

      “师父!我已经不小了,”许无虞捂着心口,疼苦地道,“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七年。苦短人生也,若现在不谋划,他日只会后悔。”

      阮斩玉张口要说什么,却被许无虞打断:“我现在就很后悔啊,喜欢的人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若我早些道明心意,今日我喜欢的人,会不会喜欢的人是我。”

      “那你知道人家喜欢谁吗?”

      “不知道啊,反正不会是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许无虞心在滴血。

      “你怎么肯定不会是你?”

      许无虞皱眉,他道不出个所以然。或许是直觉吧,他感觉不可能是他。

      “若是仅凭感觉,我建议你去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是你。”

      许无虞豁然开朗:“有道理啊。”

      阮斩玉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补充:“若是被拒绝的话,可不准再哭了。别为不值得的人流泪,记住了吗?”

      听罢,许无虞又蔫了下去,看眼睛,大概又要落泪。

      “记住了吗?”阮斩玉又问了一遍。

      许无虞用力地点头,努力憋住泪水。

      阮斩玉离开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又只剩许无虞一人了,他昂着脑袋,让泪水不流下去。

      别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可师兄是值得的人。

      想到这,许无虞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淌下。

      如果被拒绝,他要去投湖自杀。

      客栈楼下,贺云也被潋艳缠着不能脱身,只能频繁看向二楼,惹得潋艳有些不快。

      “你老是看二楼做什么,”潋艳放下茶杯,“你不会喜欢你师父吧。”

      她本是无心一句,没想到贺云也竟自乱阵脚。

      “瞎说什么呢。”贺云也急忙否认,心里已经乱了套。

      潋艳观人术了得,将贺云也的不自在尽收眼底,她故意道:“不对吧,我怎么看你脸红了。”

      贺云也心下一惊,又快速调整好表情,他好笑地问:“你诈我?”

      这速度的心跳,还不足以让他脸红。

      “哎呀,被看出来了,”潋艳摊开双手叹气,“公子真是越发让我喜欢了。”

      “谢绝了。”贺云也直白地拒绝道。

      潋艳掩着嘴笑,没继续挑逗。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阮斩玉在下楼,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师弟怎么了?”贺云也目不转睛地看阮斩玉下楼。

      阮斩玉没好气地回:“关心就自己上去。”

      见状,潋艳笑得花枝乱颤,她打量起阮斩玉,发觉这位也算世间难得的美色。

      贺云也有些不悦:“这么恼火做什么。”

      阮斩玉没看他,只道:“情情爱爱一事,若不伤及他人,随便你。若惹得他人麻烦,你最好管住自己。”

      贺云也火气突然上来,故意呛阮斩玉道:“情爱一事不最讲究你情我愿,谁又能管住谁的欢喜,缘分怎能强求。有高兴者,必有失意者吧,怎么可能谁都高兴。”

      潋艳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道:“我看两位都有理,情爱一事本就图一乐,叫人受伤就偏离本意了,而且你情我愿才叫情爱。要让所有人不受伤,又你情我愿的,依我看,不如情爱不限于一人身上。今个谁爱我,我爱谁,咱就快快乐乐做一夜夫妻。”

      阮斩玉和贺云也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她如芒刺背,只得喝茶闭嘴。

      少了潋艳的打扰,大战一触即发。

      “说的有理啊,那你最好不是四处留情,惹得他人情伤。”

      “师父这话我可不懂了,我何时四处留情、沾花惹草了?心甘情愿喜欢我,也要怪我生得妩媚么?”

      “不拒绝,给别人留个念想做什么。”

      “话说三分留七分,我有错咯?拒绝太过,才是最伤人心吧。”

      两人僵持不下,潋艳如坐针毡,她垂眼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喘。

      阮斩玉无言以对,他轻哼了声,转身离开客栈。

      明明赢了这场斗嘴,贺云也却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委屈极了。

      他比谁都懂被拒绝的滋味,很早之前,他就被拒绝过。

      当时的他无力挽留也没机会辩解,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悦之人亲手建起高墙,将他阻拦在外。没有表明心意,他就已被疏远,成了心悦之人最提防的存在。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又被挖出,反复鞭策着他炽热的心,教他学乖。

      可他就是学不乖。

      纵使这心千疮百孔,仍会为那人跳动。

      心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贺云也面上却风平浪静,还有闲心喝茶润喉。

      潋艳感觉身承千斤顶,坐着难受得慌,她起身作别:“那个……小女子还有些事,先走了。”

      贺云也点点头,淡淡道:“不送。”

      踏出客栈,潋艳如释重负。她不顾形象地狂奔,心道这师徒三人关系可真是复杂。

      深夜,贺云也还坐在客栈厅堂,他在等人。或许是在等许无虞来找他,或许是在等阮斩玉回来。

      只不过他谁也没等到。

      许无虞不愿把话挑明,他不想将这条路走死,害怕两人相见只有尴尬。

      阮斩玉更不会来,他生气总喜欢拂袖走人,消了气才会回来。

      黑暗的厅堂只有他一人,客栈积久难散的灰尘味萦绕鼻尖,挠得他鼻子好痒。阖上酸涩眼睛,一颗泪珠滑下脸颊,他迟钝的感觉到了痛。

      太痛了,他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悲伤,边呼吸调整情绪边落泪。

      最伤人不过心悦之人的刻薄言语。

      他捂着嘴,抑制悲伤的声音。

      贺云也真的好恨,却不知该恨什么。

      是该恨师父的狠心,还是恨自己的愚笨,非要喜欢这样一个人。

      双手围圈,他伏在桌子上,脑海中闪过无数阮斩玉说过的话。这些话犹如尖刺,刺穿了他的心。

      当年,他不适时宜的越界,阮斩玉给他上了终身难忘的一课。

      虽然师父没有挑明,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诫他、纠正他、惩罚他。

      这份喜欢是错误的,阮斩玉告诉他。

      可是情难自禁,他就是学不会。

      泪水止不住地流,贺云也再嫌弃也控制不了,就像他的喜欢,遏制不了。

      大抵是哭乏了,他伏在桌子上入了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又回到那间泛着草木香的厢房,看到了醉卧案几的阮斩玉。

      飞瀑声哗哗,夜鸟惊啼二三声,贺云也心跳得慌乱,他知道接下要发生什么。

      “羡安……”

      语气暧昧,两字在那人嘴里何其缠绵,醉意通过言语,传给了听者。

      贺云也难抑喜悦,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阮斩玉身旁,面泛红晕。

      “我在,师父。”他轻声答道。

      阮斩玉没反应,他好似睡着,双目紧闭唯见长睫,一根黑发丝落在唇线上,唇色玫红,勾引着心思不纯之人做些什么。

      放在平日,贺云也绝不会干出格事,就算阮斩玉挑逗地喊他“羡安”。

      可今日不同,阮斩玉醉着,还喊了“羡安”。阮斩玉的醉梦里有他,还喊得如此绵绵有情,是不是师父也欢喜着……

      他轻轻撩开唇线上的青丝,手激动得发抖。撑着案几,他缓缓俯下身,混着酒气的草木香入鼻,激起一阵欢呼雀跃。

      就在即将贴近之刻,阮斩玉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犹如镜潭,清澈明亮,倒映出贺云也潮红的脸。

      只一眼,让贺云也羞愧难当、心惊肉跳,他怎能如此丑恶,趁人之危。

      阮斩玉抬手挡住贺云也的唇,轻推开他,转过头倒下继续睡了。

      这个行为无声无形地打了贺云也两个耳光。

      他腿脚发软坐倒地上,看着那伏桌假寐的身影,只觉得脸颊火辣辣。

      太羞耻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逃出这个散发寒气的厢房。

      他不记得那夜怎么过的,只记得往后数日,他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

      再相见,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这事。只不过自那之后,阮斩玉不再唤他表字,也不再同他亲近,甚至剥夺了他进师父房间的权利。

      阮斩玉对他说:“师者如父,徒弟亦如其子。伦理道德,你总是清楚的。不求你日后尽孝,只求你不负我望。”

      不负他望,可阮斩玉期望他什么?

      阮斩玉从没提起过。

      或许师父就没期望过什么,因为他本没有收弟子的打算。

      做阮斩玉弟子,是贺云也强求来的。他不适合修剑,拜大剑修为师本就荒谬。

      什么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那段时间,阮斩玉会时不时试探他,同他对视。什么也逃不掉那双澄澈如明镜的眼睛,就算他全力掩饰,喜欢也无处遁形。

      “情爱并非一个人的事,人要为自己的情感负责。而这种情感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点,你负担不起。”

      “你还小,压根不懂什么是喜欢。你日后会大把时间,能遇到大把的人,现在的喜欢不过是情窦初开带来的冲动罢了。”

      “依赖和爱是两种东西,依赖会令人产生非他不可的错觉。你总有一天会长大,能独当一面不再依赖他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依赖不是爱。”

      “喜欢人可以,但是不要喜欢年纪大的。年纪大死得早,将来要做鳏夫。”

      …………

      苦口婆心劝他数天,阮斩玉知道没用后,带着他下山、赴各种宴会。

      他被带着逛遍天下名楼,见识形形色色的美人,可他心毫无波澜,反而钝痛着。

      通过仙宴,他结识无数仙门弟子,真心喜欢他的不在少数,可他心如死水。

      他绝望着封闭自己,本以为自己已对那人彻底死心,但他大错特错了。

      还是那句话,情难自禁。

      阮斩玉一句关心,如暖阳,化开心中的寒冰。爱意复苏难以掩饰,他的喜欢再一次被瞧个一清二楚。

      当天他们久久无言的对视,难以言明的问题再次浮现——怎么纠正贺云也不适时宜的喜欢。

      无论阮斩玉怎么费力,贺云也依然不变。他就是喜欢,改不掉,学不乖。

      后面阮斩玉放弃了,彻底疏远他,惩罚似的,整整三个月没和他说过一个字。

      受伤了,也捞不到一句关心。

      两个人成了最生疏的师徒。

      于是贺云也破罐破摔,干脆放纵了自己的情感。

      谁要爱他,就爱吧。他爱谁,就暗戳戳地疯狂表露,反正他又没挑明。

      碍于情面,阮斩玉装作不知,却拿捏着分寸。一旦过界,阮斩玉就惩罚他,什么伤人就说什么,激他难受。

      即便如此,贺云也还是喜欢着,或许是本性下贱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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